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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离抿唇一笑,举步入内,走到叶倾城对面长身而立,盯着木案前端坐的一抹素白不出声,便见叶倾城抬起头来,水眸凝笑道:“你来了!”
苏夜离心上一柔,忍住想要伸手捏捏她小脸的想法,点点头坐在她对面,淡淡笑道:“怎么今夜不在高台上了?”
小叶子关好木门,恭敬道:“小姐说揽月台上太冷,怕苏公子不习惯。便命奴婢在花厅筹备,说是会暖和一些。”
苏夜离点点头,瞧一眼叶倾城,温声道:“花厅里也好!天寒雾重,你就不要去台上跳舞了,小心冻着。”转而一笑,扬声赞道:“楼外的高台原来唤作揽月台?真是贴切!”
叶倾城替他斟酒,嘴角一勾:“你不知也不问,到现在才知晓还说什么贴切之言!”不等苏夜离回话,冲着门口的展奕道:“展少侠,快来坐!”
展奕闻言忙抱拳入席,盘膝而坐。仙鹤铜炉飘出淡淡熏香,铜耳炭盆在远处燃着红通通的火焰。窗影朦胧,灯烛在四角长燃,绒毯铺就一地,丝绒软榻,帷幔垂悬,屏风滢动,瓷瓶插着鲜花,美酒飘着香气,室内一片暖意,春意盎然。果然是天朝皇商,比起夜离谷的修饰还真不是能作对比的。
小叶子替他们斟酒布菜,叶倾城与苏夜离互诉情话。展奕自顾饮酒,搞不懂他家少爷非要把他拽来干啥?小叶子惧怕他的模样性子不肯靠近,展奕盯着她连番怪异的举动,奇道:“你怕我?”
这一声沉浑有力,小叶子浑身一颤,僵道:“我……我……奴婢并不怕!”她神色胆怯,语意颤抖,久经江湖的展奕如何看不出来,冷冷扫她一眼,沉声道:“你是叶小姐的婢女,我不会害你!”言毕,自顾饮酒不再理会她。小叶子浑身一塌,放松下来,可再不肯上前,虽然知晓他不会害她,可那无形的压力仍是叫她喘不过起来。这黑面凶神,还是不要招惹为好,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叶倾城注意到他们二人的神色,拣了一箸菜,开口道:“苏公子与展奕功夫了得,又时常相伴同游,你们久历江湖,可有什么趣事说给我们主仆听听,算作佐酒佳肴?”
夜离谷常走的是杀人谋逆,刀头活命的买卖,如何敢向叶倾城提起?展奕一听不敢答话,装作饮酒不开口。叶倾城与小叶子满面好奇,等着他们说些趣闻见识,睁着眼睛也不说话,有片刻的静默,苏夜离轻声笑道:“ 听闻有何意思?不若亲眼所见来的畅快!走,我带你们去洛城亲眼瞧瞧,什么是江湖!”
叶倾城一听,水眸睁大疑惑道:“洛城有何江湖?我也去过好几次的。”
苏夜离举杯就唇,笑道:“你可想知晓?”
展奕犹豫道:“少爷……叶小姐……此时去怕有不妥吧?”夜深人静,洛城虽无宵禁却也不算繁华,寻常人家早就安睡,一般的商铺也打洋歇息,只有酒肆、青楼、赌场才会通宵开门迎客。这堂堂楚国皇商叶世锦的千金,此时去洛城能干什么?
苏夜离不接话,转着手中酒杯,抿唇含笑。叶倾城瞧着他俊朗的侧脸,专注的神色,好奇心起,清甜道:“我想知晓!”
二人相视一笑,小叶子忙道:“奴婢也要去!”
苏夜离点点头,瞧着叶倾城道:“上次穿的公子袍服,你可还有?速去换上,咱们早去早回!”
叶倾城含笑应了,压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冲小叶子道:“小叶子,更衣!”二人迅速换了衣裳,叶倾城一袭素白锦袍,青丝高高挽起戴着素白头巾,腰间配着白玉流苏,足踏素白皮靴,披着同色披风,与苏夜离颇为神似。她这一妆扮,俨然一位如玉少年,瞧得展奕惊讶不已。
三人在外花厅门口等候,小叶子穿着青衣小厮衣裳,戴着青布小帽,整顿妥当一应物件,正欲熄灭灯烛,压住炭火,忽然开口问道:“咱们怎么去啊?”
叶倾城一怔,转头望着苏夜离。苏夜离回头笑道:“我与展奕轻功尚可,不会跌着你们的!”
叶倾城心头一愣,想起前一次随他去的法子,烫着小脸低声道:“若还是那个……那个法子,那我不去了!”若再被他抱着来去,不小心又睡着了,真个就羞死人了!
小叶子一听,眼珠一转,明白过来去洛城的方法,身子一跳,急急大声道:“奴婢不去了!”若是展奕抱着她,她还不被活活吓死!
苏夜离瞧着叶倾城娇羞小模样,走上前笑道:“你真不去了?”
叶倾城退后一步,低着头点了点:“嗯。”
苏夜离靠近一些,在暗处去勾她的小手,哄道:“咱们这回去的地方,好玩又不闷,保证你喜欢,我想带你去!”
叶倾城小手藏在披风下,躲闪着不肯让他牵住,红着小脸仰头轻声道:“是什么地方?”
苏夜离盯着她的眸子,含笑:“你不去,如何知晓?那可是江湖!你没见过的江湖!”
叶倾城心上一跳:“我……”
苏夜离勾住她闪躲的小手,宠溺道:“乖,咱们去去就回!”言毕回头冲小叶子道:“小叶子,咱们走吧!”
小叶子闻言一骇,忙道:“奴婢……奴婢……”她既怕叶倾城又事,又惧凶煞的展奕,慌乱着不知如何开口。展奕见她支吾,又见叶倾城羞涩,浓眉一拧冲苏夜离道:“少爷,您与叶小姐去吧,我在此守着便是!”
苏夜离一笑,裹着叶倾城娇小的身子一跃出了庭院,跃上老松,踩踏枯木行得飞快。低头瞧着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吐出一口气:“终于没外人了!”
叶倾城俏脸一烫,小手扒开面前的披风,睁着墨蓝水眸嘟着小嘴不悦道:“说走便走,小叶子还没来呢!”
苏夜离足下生风,凝神飞掠,听了叶倾城抱怨,宠溺一笑低低道:“你在人前总是冷冰冰的不理我,若她跟来了,你岂非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言毕,裹紧她不再说话,飞快出了密林。
小叶子举着灯烛转身回头,就见漆黑的门口只立着一个黑色凶神,不过电光石火一刹那,怎么就没人了?忙惊问道:“小姐呢?”
展奕回头,冷声一语:“走了!”
☆、056 万金阙
一路疾行仍是上回的原路,叶倾城依稀记得,可是霜寒风高不敢再探出脑袋欣赏路旁景色,只得严实捂在披风内。
子时,二人终于立在了熙熙攘攘的十字大街上。四周粉纱漫漫,暖香飘飘,红灯高悬,车马不息,莺歌燕语,丝竹悦耳,好一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景致。叶倾城盯着四周鲜艳的行人,楼上不时传出的调笑,还有来来往往的各色男子,迷惑道:“ 这是哪?”
“百花街!”苏夜离抿唇一笑,低头瞧她一眼哄道:“走,咱们接着喝酒!”
“好!”叶倾城瞧见他眼底的一抹柔光,跟着他朝前大步而去。
百花街尾与素安坊相接处,有一条河名唤冰澜河,河边一条街巷名唤冰澜道,冰澜河常年春水,四时美景,河上画舫极多,游船遍布,入夜,河边灯烛高悬,花木嫣然,水上琴声淼淼,游人如林,十分热闹。
苏夜离带着叶倾城沿着百花街直取素安坊,果然,一过转角,便见河上烟波浩渺,光影珊然,美人如云。河边一条青石街道,两旁翠木伸展,沿途小贩叫卖着各类小吃,热香扑鼻。街上人来人往,多是三两成群,二人一双,或有那茕茕行者,莫不是酒醉抱坛便是玉笛横唇,充满了和乐温馨。
“哇……我从前怎么不知晓还有这样一处地方?”叶倾城欢喜冲向青石街道,回头冲着苏夜离大喊。苏夜离抿唇一笑,盯着他月牙一般的水眸,举步跟上。
叶倾城笑眯眯的边走边瞧,一会瞧瞧树下行走的男女,一会瞧瞧街边叫卖的小吃,暗暗想着从前去过的庙会却也不及此地有意思的。
“哎……新鲜的豆腐花叻……新鲜的豆腐花……一文钱一碗……”前面小贩热情的叫卖,见了灵动的叶倾城笑呵呵喊道:“小公子,来一碗豆腐花吧!”
叶倾城转头一瞧,见他两个木桶盖得严丝合缝,桶前支着两张小木桌并几只小木凳,正有一位年轻男子陪着一位小姐吃的香。叶倾城回头瞧一眼跟在身后的苏夜离,见他并不反对,笑眯眯的坐下了。苏夜离摇摇头,走前两步吩咐道:“小二哥,一碗豆腐花。”
“哎……来叻!”小二麻利的从桶里舀出白嫩的豆腐花,混上香油、豆子等作料旋风一般端到叶倾城面前,笑嘻嘻道:“您慢用!”
叶倾城瞧一眼面前红白交接的豆腐花,也不跟苏夜离打招呼,拿起瓷勺小心吃起来。豆腐花麻辣滑烫,吃得她香汗淋漓直呼过瘾。一时又招呼小二上了一碗,直到吃尽才抹抹嘴心满意足的起身。苏夜离含笑付了钱,见她细汗微微,温声道:“帕子带了吗?”
叶倾城一笑,小手一转,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青莲的丝帕,拿在灯下晃着:“你看?”
苏夜离见她难得的可爱模样,心口一柔,扯过丝帕便欲替她拭汗,叶倾城小脸一躲,笑着自他肘下滑出,飞快跑了出去,一路银铃嬉笑,苏夜离跟在后头哄道:“慢些跑,小心摔着。”
二人沿街游览一阵,正有一艘二层大船停靠岸边预备起航。船身通体暗红,花窗点点粉白,帷幔飘飘,灯笼串串摇摆,烛火泯泯,琴音绕耳,人群熙熙,美酒余香,船头鎏金大字苍劲雅致:万金阙。
登船的游人络绎不绝,叶倾城起了好奇拉着苏夜离交了银钱,随着小二往船上去。这种大船,并非破浪长行,而是供男女客人乘船游玩之用,一般沿江而行,于不远处就会折返。通常情况下,一楼是赌坊、酒肆,二楼则是茶苑以及红厢。此时虽是子时,游人不减,往来行去沿途遗笑,有往一楼饮酒豪赌的,有往二楼品茶寻欢的,三三两两极是热闹。
苏夜离怕叶倾城落了单,一直勾着她的小手,不肯松手。叶倾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止不住好奇,打量着鲜衣人群抬头问道:“咱们去哪?”
苏夜离略一思筹,温声道:“咱们先去一楼瞧一瞧,你可跟紧了我,莫跑丢了!”
叶倾城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