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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种老玉米的。”
“在咱们的西北战线上管它叫‘看树林的’。”
“各地叫法不同。要看自然条件……”
“再过3分钟应该开始炮击准备,”列米佐夫说。“各人带的手榴弹多吗?”他对战壕里坐在他旁边的战士们说。
“上校同志,每人6个,”一个军士报告说。
“轻点,别嚷,”列米佐夫说。“每人6个?这还不错。如果碰到一堵墙,墙后面是德国人,绕不过去,怎么办?”
“那我们就炸掉它,上校同志,”军士回答说。
“炸药带了吗?”
“哪能不带,上校同志!”
“你的枪上怎么没有刺刀?”列米佐夫问一个战士。
“我这儿有个好玩意儿。”战士用手拍拍腰间铿然作响的马刀。
“怎么,是哥萨克?”
“是苏联英雄多瓦托尔少将骑兵军团里的。”
“你这个哥萨克,怎么不骑马?”列米佐夫笑了。
“我把马都忘了。从夏天就没有见过马。”
“想它吗?”
“在这儿没有可能去想它,上校同志。”
“时候到了,”列米佐夫叫来直接指挥进攻的连长,问他是否一切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连长说。
“就是说,听到左岸的第一排炮声就推进。懂吗?”
“懂。”
“时候到了,”列米佐夫转脸向着伏尔加河,第二次焦急地重复说。
萨布罗夫也转过脸去。恰恰在这一刹那,远远地在左岸燃起一片火光,“卡秋莎”炮弹轰轰地在头顶掠过。
跟着“卡秋莎”,左岸的大炮响起来了。我方的重炮弹直接在头顶飞过。前面在德军那边,满天都是红色的闪光。当炮弹在很近的地方爆炸时,火光就从黑暗中时而照亮屋角,时而照亮断墙,时而照亮被打得残缺不全的蓄油罐的碎铁片。突击队开始爬出峡谷,向前爬。一个重炮弹在离峡谷很近的地方爆炸了。
“没有打中目标,”列米佐夫说:“好,我们走吧。”
他以出人意外的轻捷爬出战壕,头也不回,就往前去。萨布罗夫跟在他后面。旁边是沙拉波夫和4个自动枪手。
我方的炮击继续着。在镕方阵地上和远远的深处,不断有重炮弹爆炸的响声。被“卡秋莎”点燃的汽油或石油的残滓燃挠着,通红的火舌直窜到天空。
可是德方也稍稍开始回击了:迫击炮弹已经几次飞过萨布罗夫的头顶,在后面爆炸。后来大炮响了起来。最后在前面可以听到密集的自动枪声。
突击队很快地走过从映谷到他们原来的战壕中间的地带,现在这些战壕被德国人占据着。萨布罗夫对昨天被德国人夺去的这块地方非常熟悉。他想象得出这是一块大约300×200米的地方。上面部挖了战壕和交通壕,只有在有些几乎是光秃秃的地方戳出皮墟和断墙。这里曾经有过几个汽油库,如今只剩下了基石和大量的狼藉遍地的破铁板。
萨布罗夫几次踩在烧焦的铁板上,铁板发出可怕的响声在脚底下翘起来。前面是砖砌警卫室的残迹。列米佐夫朝那边冲,萨布罗夫也跟在他后面跑。快到废墟,跟在萨布罗夫后面跑的人里,有人重重地、砰的一声例在地上。在废墟里有几个人已经架起两挺机枪。
“这就对了,”列米佐夫夸奖说。“加夫里洛夫呢?”
“我在,上校同志。”
“结果是拿下来了吗?”
“是拿下来了,上校同志。”
“他们在往前进吗?”
“在往前进。”
“你到前面去。告诉他们,我要呆在这里。”
警卫室旁边有子弹呼嘲着,啪哒啪哒地落下。左边很近的地方可以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右边在继续射击,不过没有爆炸声:那边还没有进入手榴弹战。
“唉,坏蛋!唉,坏蛋!”列米佐夫发火了。“大伙都躺下了。既然手榴弹没有爆炸,可见,他们都躺着不动了。怎么,是指挥员被打死了吗?萨布罗夫,您到那边去。随您用什么方法把他们发动起来。”
萨布罗夫爬出警卫室,向右面黑暗中爬去。指挥员果然被打死了。架在废墟中的一挺重机枪令人无法通过。但是停滞的原因不在于指挥员被打死,而是因为3个工兵带着炸药绕道爬过去要把炸药放到房屋的废墟底下,德方的那挺重机枪就在这所房子的二层。其余的人要等待爆炸了才能前进。有一个准尉在指挥一切,当萨布罗夫爬近他的时候,他向萨布罗夫说明了正在进行的事情的实质:
“如果不把它炸掉,我们也要过去,大尉同志,可是牺牲人太可惜——我们就再等一会儿。”
萨布罗夫同意了,在准尉旁边躺了几分钟,等待着。四周进行着夜战,这夜战跟一切夜战一样,好像是一个含有许多未知数的方程式。
“此刻普罗岑科那里不知怎么样?”萨布罗夫想。在普罗岑科应该进攻的地方,有轰轰的爆炸声和曳光弹道的纵横交错的密网,根据这些情况看来,那边也在进行战斗。我方从左岸发射的炮弹还是不断在头顶飞过,不过现在是远远地在德军后方爆炸。爆炸声不断地每隔一两秒钟轰响一次,萨市罗夫有一霎间想象,假如这样的炮轰不是在打德国人,而是打他和他率领的人,周围不知会出什么事。事实上,这炮火是可怕的,他也像所有的步兵指挥员一样,发自衷心地感谢俄罗斯的炮兵。
当前面隐藏着德国机枪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时,萨布罗夫和准尉就带领人们去进攻。
一夜之中,萨布罗夫两次被洒了满身土疙瘩。棉袄的一只袖子被自动枪点射打穿,左臂被轻微烧伤。跟他同去冲锋的人,有许多已经不再回答同志们的呼唤。许多人负了伤,护士和卫生兵把他们从战场拖下去。萨布罗夫在黑暗和仓促之中,也没有能仔细看看,卫生兵里面有没有阿尼娅。
不过,总的说来,战斗比预期的要容易。右翼的两个突击队是在战斗进程中萨布罗夫不得不负责指挥的,他们相当迅速地占领了应该由他们拿下的战壕。任务完成后萨布罗夫去肃清通到左面的堑壕时,在一条堑壕里碰到几个自动枪手迎面走来。这是左翼1个突击队的战士。所以,整个这一地段都被整个儿拿下来了。
“再左边一点情况怎么样?”萨布罗夫问。“和师团会合了吗?”
“好像是会合了,大尉同志,”他问的那个自动枪手说。“打得弗里茨们够呛。”
萨布罗夫想了想,主要的麻烦还在早上。即使德国人在夜里比较容易地被打退,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显然,他们没有把后备力量投入战斗,决定把它推到早上。
萨布罗夫在黑暗中检查了还活着的人。和准尉一同布置好机枪,命令把有的地方的战壕挖深,修复被手榴弹炸毁的炮眼。后来他写了字条派两个通信员送去——一个去列米佐夫那里,一个送给参谋长。他写道,估计破晓时德方会来反攻,他留在这里,请求赶紧增援反坦克枪。“如果可能,”他在两张字条的末尾都添上,“哪怕是一门反坦克炮也好。”
去列米佐夫那里的通信员没有回来。天已经朦胧亮了,从安年斯基那里推来两门橡皮轮的45毫米口径的小炮,还来了5名带着长长的“杰格佳廖夫”式反坦克枪的炮手和十四五个自动枪手。安年斯基在通信员带来的字条上写道:“尽我的力量搜集了一切。坚守着吧。”
第二十章
从早上8点钟天亮,德方第一次进攻开始,到晚上7点钟天黑,一切都结束为止,经过了令人精疲力竭的11个小时。
最近一个星期里,师团在这个地段被挤到紧挨河岸,这时普罗岑科就努力在这里特别仔细地加固防御。整个地段都挖了战壕和交通壕,残余的地基下面挖了许多洞穴和掩蔽部,前面伸延着一条虽然不宽,但却相当深的小谷,德国人要达到我方阵地,非设法穿过这个小谷不行。
假如把战场上声响的增长可以用曲线画出来,那么这一天的曲线就像虐疾患者的体温一样,3次急遽上升和下降。
早上德方用团的大炮射击。后来加上团的重迫击炮,然后是师的大炮,然后是重突击炮,后来开始了猛烈的轰炸。轰轰声达到极点时,突然中止,敌人就在响个不停的机枪声中进攻。在这一分钟里,凡是在我们战壕里枯坐过、忍耐着、仍旧活了下来的人——全去靠近机枪、自动枪和步枪。仅仅在一星期前,在德军刚开始进攻的口子里使得到“死谷”之称的峡谷里,此刻又一次证实它是名不虚传。有些德国人离战壕不过相差10—15米。似乎再过一秒钟他们就可以跳过这个距离。可是他们没有跳过。死的恐怖在最后一秒钟控制住那些几乎要跑到的人们,迫使他们转回去,于是那个往前跑时没有被打死的人,在返回去的路上反而被打死了。
第一次进攻不成功,一切又重新开始。假如这地狱般的情景第一次持续了两小时,第二次它就持续了5个半小时。德国人下决心不让岸上留下一点完好的地方。整个河岸都是密密麻麻的弹穴,假如所有的炮弹、迫击炮弹和炸弹都同时爆炸,这里的确不会留下一个活人。但是炮弹是在不同的时候爆炸,一枚炮弹刚刚爆炸,弹穴里已经有人趴着射击,而在下一枚炮弹爆炸的地方,却没有人了。这场殊死的捉迷藏的游戏持续了5个半小时,直到第6个小时快完,德国人举行第二次进攻,那些耳朵被震聋,半身被土埋着,疲倦得脸色发黑的战士们从自己的战壕里站起来,猛烈直射在他们面前出现的一切,把这次进攻也击退,这时,这场游戏才告结束。
经过短暂的寂静,轰轰声的曲线又上升了。
飞机飞来5次、10次、20次,它们俯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