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来机枪又答答地响起来,有人用听不懂的话语喊了一声,前面有什么东西朝他们飞过来,通信员在战壕里弯下身子,她也照样做了,上面发出了爆炸声。
通信员又站起来开始射击。阿尼娅一按扳机,就感到不能再开枪,因为她最初几次排射就把整盘子弹射完,现在里面没有子弹了。她弯下腰来看看战壕里还有什么地方有子弹盘。离她两步果然有一盘子弹——在被打死的通信员腰带上的粗布袋里。阿尼娅很快地在战壕里跑过去,弯下腰去解下子弹盘。她又回头一看,只见马斯连尼科夫又从战壕里站起来,嘴里喊着什么,又扔了一个手榴弹。她心里想,他是多么勇敢,解下子弹盘之后,又回到她放自动枪的地方。
可是在她弯腰去拿自动枪的时候,有一样东西在她头顶上飞过落在战壕里。她看到,在她和用自动枪射击的通信员中间,战壕里有一个手榴弹像陀螺似的在旋转。通信员扔下自动枪,跌到战壕底上。
阿尼娅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吓了一跳——这个手榴弹马上就会杀死通信员,她想起来有谁对她说过,可以把手榴弹赶快扔回去。她抓住手榴弹,把它扔出战壕。手榴弹到了胸墙上就爆炸了,阿尼娅什么都不记得,失去了知觉,跌到战壕底上。
在激战中,马斯连尼科夫没有马上注意到发生的一切。他把事先放在掩蔽部进口处战壕掩板上的手榴弹拼命地朝德国人扔去。他大概一个接一个地一连扔了十四五个,直到最后,一连听到战斗的声响,猜到指挥所一定出了事,便派了几名自动枪手到德国人的侧翼,他们相当迅速地从退蔽物后面开枪打死几个冲了过来、趴在没有遮掩地方的德国人,其余的被迫后退为止。
马斯连尼科夫完事之后来到战壕里,看见阿尼娅躺在两个被打死的通信员中间——是两个,因为手榴弹落下时扑倒的那——个也被打死了。阿尼娅一动不动地躺着,面颊硌在战壕边上。马斯连尼科夫朝她弯下腰来,后来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她脸上的血。血是因为一块小小的弹片擦伤额头近发根处而流出来的。马斯连尼科夫几次呼唤阿尼娅啊的名字,她虽然在微弱地呼吸,但却没有回答。她的军大衣和军便服有两处——肩上和胸部被打穿。
手榴弹都朝一边——朝扑倒的那个通信员躺的那一边——爆炸,所以他整个被弹片炸碎。而阿尼娅的额上却中了这个小弹片,胸部和肩部还有两块。
细碎的雪花落在战壕里阿尼娅的脸上和大衣上,落在弯腰看着阿尼娅、脱掉棉帽的马斯连尼科夫的头上。他仍旧跪着,不知疲倦地、几乎是无声地继续重复叫着她的名字,心里怀着不可名状的忧伤。他这样跪了也许整整一分钟.后来还是不知怎么办,但是他服从本能的精神上的要求,把阿尼娅抱起来——这时她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这个不能自主的动作把他吓坏了。他抱着她走过战壕,走进掩蔽部,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就是疲倦的她在上面睡了一夜的那张床。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她仍旧挎着那只大医药包,昨天瓦宁问过,难道这只包里就是她的全部所有。阿尼娅说是的,就是全部。
他托起她的头,取下皮包放在床底下。后来倒退着,仍旧看着阿尼娅,拿起电话听筒打电话到团里给参谋长,告诉他这里有死伤的人,医士本人也受了重伤,请赶快派医生或医士来。那边答应了他。他挂上听筒,走出掩蔽部,发出提防敌人重来进攻的指示。但是德国人暂时沉默着。
马斯连尼科夫回到掩蔽部,在床上靠阿尼娅坐下,看了看她,发现额上的伤口又有一缕血颊着面领往下流。他又掏出手铂,把血擦掉。
阿尼娅的险异常苍白而平静。假如不是额上的这个小伤口和军便服上暗色的血渍,可能以为她是在睡觉。这种平静的模样和不可觉察的伤口使马斯连尼科夫感到害怕,他多次见过流血不止,样子可怕的伤口,但在这之后人们还活了下来,他知道往往是不能觉察的伤势反而叫人送命。
他坐着,不断擦去掉到阿尼娅额上的血滴,好像这样做有什么用似的。心里想,等萨布罗夫回来对他怎么说。后来他想起他箱子里放着11月7日之前人民委员会送来的礼品,——那里有几块巧克力、饼干和冻乳,——这些东西他都没有动,因为他想等萨布罗夫和阿尼娅结婚的时候送给他们做礼物。他头脑里闪过一个想法:“也许,这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又听了听阿尼娅的呼吸。她几乎没有呼吸。这时他明白了,她大概会死,也许甚至等不到医生到来。这样默默地和她相对是那样难受,使他竟想起了德国人,惋惜他们不再来进攻,使他不能忘掉一切,拿着自动枪从这里冲出去。但是德国人好像故意似的,毫无动静,这使他很恼火。血不住一滴一滴地流到阿尼娅的额上,他也不住地擦,不觉把手帕都湿透了。他钻到床底下,在自己的箱子里找到一条干净手帕。他站起来的时侯.看见医生走进掩蔽部。
“伤员在哪里?”医生眯着眼睛,问道。
“就在这儿,”马斯连尼科夫指着说。
“啊,是克利缅科,”医生以他的职业性的镇静把遮住手表的袖口往上拉拉,拿起阿尼娅的手把脉,这个动作使马斯连尼科夫感到惊讶。然后,他解开阿尼娅的腰带,剪开军便装,检查伤势。胸部的伤使他皱眉头。他赶快包扎好伤口,用眯缝着的近视眼看了看马斯连尼科夫:
“要马上送后方——上手术台!”
“怎么?”马斯连尼科夫问。“是怎么啦?”
可是医生没有回答,把卫生兵叫进掩蔽部。
“没有其他伤员?”他转脸对马斯连尼科夫说。
“没有。只有被打死的。”
“那么您呢?”
“我怎么啦?”
“头上呀。”
马斯连尼科夫摸了摸头,手拿下来的时候手上都是粘乎乎的鲜血。
“这算不了什么。”他说,并不是硬充好汉,而是因为的确一点不感到疼痛。
“来吧,来吧,”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酒精瓶,把药棉浸湿,擦了马斯连尼科夫的太阳穴和额头。
“是的,果然算不了什么。你们营里有卫生指导员吗?”
“应该在什么地方。”
“让他包扎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卫生兵们这时已经把阿尼娅从床上抬到帆布担架上,在等侯医生的时候,就把担架放在地上。马斯连尼科夫觉得把她放在地上的做法是粗暴的、叫人生气,虽然在这以前他不知有几十次看到把伤员放在地板上或是就放在地上。
“完了,”医生说,“我们走吧。”
卫生兵抬起担架的时候,阿尼娅的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卫生兵把手拿起来,放在担架上。
马斯连尼科夫跟着医生走出去,但是只看见后面的卫生兵的背影。
他又继续呆呆地站着,目送着离去的人们,这时附近又有自动枪声响起来。他几乎是轻松地想,现在又开始了,便爬出战壕,跑进第二个战壕,跳到已经在向德国人扫射的机枪手们旁边。
第二十三章
天刚黑,萨布罗夫就回到掩蔽部。那里只有马斯连尼科夫一人坐在桌旁写报告。他头上随便地斜包着被血渗透的绷带。
“受伤了吗?”萨布罗夫间。
“擦破了点皮。”
“瓦宁呢?”
“到团里去见新团长去了。”
“哦,不错,现在我们的团长是列米佐夫了。”萨布罗夫想起来了。
“是啊,”马斯连尼科夫说,“所以他去见他。”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通,却没有提瓦宁答应顺便去打听阿尼娅的情况的事。
彼佳在雨布帘外把锅子弄得叮喀地响。萨布罗夫和马斯连尼科夫面对面在桌旁坐下。不想开口——他们俩都不能说他们的心事。萨布罗夫想告诉马斯连尼科夫今天下午4点钟他所感到那种揪心的感觉。但是他不好意思说也不愿意说起这件事,马斯连尼科夫知道,萨布罗夫非但不知道阿尼娅受伤的事,连她在这里他都不知道。因此在踌躇,说呢还是不说,他想,如果他暂时一点不说,是不是好些。
在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下不了决心开口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集中在一样东西上——放在床底下的阿尼娅的大医药包上。他们对这个包看了一眼,然后互相对看了一眼,后来又朝那只包看了看,萨布罗夫便把视线转到马斯连尼科夫身上。
“是阿尼娅的吗?”他问,从他的口气和面部表情上,马斯连尼科夫明白,他无疑知道这包是阿尼娅的。
“是的。”他说。
“那么阿尼娅在哪里?”
马斯连尼科夫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这时萨布罗夫的心发冷了,他觉得肝胆俱裂,只剩下一片空虚。
“她来过,”马斯连尼科夫说。“昨天您一走她就来了……今天她受了伤……送到后方去了。”他不知为什么突然重复了医生的冷漠的话。
“什么时候?”
“4点钟。”
萨布罗夫一言不发,仍旧盯着那只包。他没有问阿尼娅伤在那里,是轻是重。马斯连尼科夫一说“4点钟”,他就感到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不想再问。
“她受了重伤,不过弹片不大,“马斯连尼科夫说,他以为她并没有成为残废,而正是被小弹片打伤,这对萨布罗夫应该很重要。“胸部,肩膀,还有这儿。不过这里也像我一样,——擦破了皮。”
萨布罗夫没有作声,还是看着那只包。
“瓦宁到上校那里去,他大概会打听到一点消息。”马斯连尼科夫接着说。
“好,”萨布罗夫漠然地说。“好。你查过哨了吗?”
“没有,还没有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