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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碰了杯,默默地一饮而尽,因为一切都很明白,不必多说:为庆祝进攻。
半小时后,普罗岑科打电话来,他的声音已经比较平静,但是仍然激动,他说,接到战线司令部的正式证实,我军在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于清晨5时在斯大林格勒以北转取攻势。
“要切断他们,切断!”萨布罗夫放下听筒,向他们讲述了和普罗岑科的谈话内容,马斯连尼科夫高兴地嚷起来。
“你们去吧,”萨布罗吩咐说,“瓦宁,你去一连,你去三连。对大家说说。”
“你留在这里?”瓦宁问。
“是的,我要和列米佐夫谈谈。”
萨布罗夫削好铅笔,从营部的文件夹里取出上面绘有全营地段和前面各所房屋位置的略图,开始沉思起来。后来他很快地接连在图上做了几个记号。是啊,今天他们也应该进攻。这对他是清楚的。他当然知道.现在主要的大事是在远离他们的北方,或许在南方,而他们的命运是暂时守在这里。然而,今天当他们都揣揣不安地盼望着的那个伟大事件已经开始的时候,他心里也不禁产生了急于跃跃欲试的渴望。蕴藏在他和其他人们心中的那股力量,应该找到自己的出路了。他打电话给列米佐夫。
“上校同志吗?”
“是的。”
“请准许我到您那里来。我有一个不大的作战计划。”
“作战的?”列米佐夫说,在电话里都听得出他微笑了。“是进攻的集团军的荣誉不让您安宁吗?”
“是的。”
“那有什么办法。这很好。不过您不要来,我自己来。”
列米佐夫半小时后来了,他脱了衣服,坐在萨布罗夫旁边,喝彼佳给他端来的热茶。
“在某种程序上我体验到一种感受,就像长期困守在加里西亚之后,1916年夏季进攻①时的感受那样。这种感受非常美,特别是在头几天里。不过目前更强烈些。”
“什么更强烈些?”
“一切都更强烈;感受啦,进攻啦,很显然。”
“您以为这是巨大规模的进攻吗?”
“我相信是。喂,您有什么计划?”列米佐夫把杯子放在一旁。
“计划很简单——夺回科纽科夫的房子后面原来是我的那所房子。”
(加里西亚是部分西乌克兰和部分波兰地区的历史名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国西南方面军于1914年8月至9月在加里西亚,对奥匈帝国进行了一次战略性的战役。此处1916年似为1914年之误。)房子。”
“在什么时候?”
“今天夜里。”
“怎么个夺法?”
萨布罗夫向列米佐夫简略地说了这个计划。昨天科纽科夫曾谈起这个计划,没有科到这么快就会实施。
“主要的是,不是从德国人预料得到的地方进攻,而是从科纽科夫的被围的房子直接去进攻,在那里,德国人除了消极防御之外,毫无防备。”
列米佐夫捻着花白的髭须。
“那么人呢?计划很好。可是人呢?”
“这一点以前也曾使我伤过脑筋,”萨布罗夫说。“但是今天在这样的炮轰之后,我想,我们也这么干。”萨布罗夫笑了笑。“您心里一高兴,会给一点的,是吗?”
“会给的,”列米佐夫也笑了笑。
“我们向将军报告的时候,他也会给的吧?”
“毫无疑问,他会给的,”列米佐夫证实说。“至于我嘛,还不知道给不给.但是将军是会给的。”
“不过您也会给吧?”
“给。第一个把我自己给您。啊,老天,老是在防御,简直腻味透了!您知道怎么样?”他眯缝起眼睛对萨布罗夫看了看。“我们一定要把房子拿下来。有了北方来的这种伴奏,办不到这件事简直丢人。房子……房子是什么?”他笑了笑,但是马上又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房子——这代表很多东西,几乎代表一切,这是俄罗斯。”他连凳子一起退到墙边,拖长声音重复说。“俄罗斯……如果天亮我们能拿下这所房于,您简直想象不出那时我们的感受。嗨,房子是什么?是四堵墙,甚至不是墙,是四堆废墟。但是心里却说:“我们要像收复这所房子一样把整个俄罗斯夺回来。您懂吗,萨布罗夫?主要的是,开始。从这所房子开始,但是这时要感到,往后也要这样,往后一直都要这样,直到全部结束。我的话完了。您打算怎么把人弄到科纽科夫那边去?”他已经用事务性的口吻问道。
萨布罗夫解释,他打算怎样连夜把人弄到科纽科夫那边,怎样悄悄地做好,怎样用手把迫击炮抬过去,或者甚至把几门炮也抬过去。
半小时后,他们筹划完毕,就打电话给普罗岑科。
“将军同志,此刻我在萨布罗夫这里,”列米佐夫说,“我和他拟了一个在他营的阵地上进攻的计划。”
听到“进攻计划”,普罗岑科就打断了他:
“是的,是的,你们俩——您和萨布罗夫——马上到我这里来。马上就来。”
他们钻进交通壕,朝普罗岑科那里走去。天已经开始亮了。但是白幔似的暴风雪依然从四面八方遮住地平线。远处的炮声没有减弱,天亮了似乎听得格外清晰。
普罗岑科情绪昂扬。他背着手在掩蔽部里来回走着。他身上仍旧穿着不久前接见指挥员们的时候穿的那件节日的制服,可是今天掩蔽部里很冷,将军禁不住冻,在制服上披了一件旧棉袄。
“好冷,好冷,”他跟萨布罗夫和列米佐夫见面时这样说。“沃斯特里科夫这个狗儿子也不关心弄点柴来。炉子都快灭了。”他用手摸摸微微有点热气的生铁火炉。“沃斯持里科夫!”
“是,将军同志!”
“柴什么时候能来?”
“再过一小时。”
“好,你给我放小心些。真冷,”普罗岑科又说了一通。“好吧,你们拟了个什么样的进攻计划?”在他的口吻里感到迫不及待的语气。“上校,您来报告吧。”
“如果您允许,”列米佐夫说,“让萨布罗夫大尉报告吧。这是他的计划。”
萨布罗夫在一个早上是第二次陈述了夺取房子的计划。
“这个夜里您来得及把人集中到科纽科夫的房子里,并且在天亮前进攻吗?”普罗岑科问。
“来得及,”萨布罗夫回答说。
“你有多少人能去?”
“30个。”
“您能给他多少?”
“再给20。我想了。”
“这么说,你来得把50人调过去,并且做好准备工作吗?”普罗岑科问萨布罗夫。
“是的。来得及。”
“要是我再给你们30,那就是80,也来得及吗?”
“更来得及,将军同志。”
“那就好,好,”普罗岑科说。“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我们的进攻。不过你要注意,”他对萨布罗夫说。“我可不让你浪费人员。我不怀疑我们能夺回这所房子。不过,无论北方的形势是多么好,在斯大林格勒目前受包围的还是我们,而不是德国人。你明白吗?”
“明白,”萨布罗夫回答说。
“将军同志,”列米佐夫说。
“什么事?”
“请准许我亲自参加作战。”
“亲自?”普罗岑科狡猾地眯起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您要到萨布罗夫的指挥所去?好吧,本来应该这样——因为您是团长呀。或许,您还要钻到科纽科夫的房子里去?您要的是这个吧?您要爬过去?”
列米佐夫不作声。
“能爬去吗?”
“我能爬过去,将军同志。”
“这也行。不过另外那所房子可不准您去。让萨布罗夫一个人到那边去。明白吗?”
“是,将军同志。”
“他到那边去,您到科纽科夫的房子里去,我嘛,亲自到他的指挥所去。我们就这样决定。我马上命令挑30个人给你们。不过要爱惜。您要注意,这是最后的一批了。”
“可以走吗?”萨布罗夫问。
“可以。您要用电话向我报告准备的情形。要详细。我是很关心的。”他忽然非常随便地补充说。“哦,还有一件事。您代表师长告诉战士们和指挥员们:第一个冲进那所房子的——得勋章,跟着冲进去的——得奖章,捉到‘舌头’的——也得奖章。您就这样去转告。你说是科纽科夫最初提出建议的吗?”普罗岑科问萨布罗夫。
“是科纽科夫。”
“给科纽科夫一枚奖章。我不久前给过他一枚勋章,是吗?”
“是。”
“这就好。现在又是奖章。让他戴吧。你就这样对他说:我欠他一枚奖章。我的话完了。可以走了。”
第二十六章
整夜都在作夜间进攻的准备。一切都进行得迅速,毫不拖拉,而且是惊人地心甘情愿。似乎人人都摩拳擦掌,巴不得早些投入战斗。两小时后,师团参谋长才打电话给萨布罗夫,告诉他30个人已经集合。来自不同地段的炮兵给了3门大炮,以便夺到房子之后,当夜立即把大炮推过去。彼佳在掩蔽部的角落里摆弄他自己的、萨布罗夫的和马斯连尼科夫的自动枪,那么仔细地又是擦又是上油,仿佛这能决定作战的胜负。他还把萨布罗夫的装手榴弹的破帆布袋从角落里拖出来,仔细缝补。军事条令所要求的在准备作战行动时最严格的保密,这次在营里并没有遵守。相反,人人都知道夜里准备去占领这所房子而为此感到喜悦,虽然他们之中一定有人要在这个夜里丧命。
说明进攻还在继续的远处隆隆不断的炮声,以及经过长期困守突然夺取那所房子的念头——凡此种种都使大家不去想到死,或者说得更正确些,比平时少想到死。
黄昏时分,列米佐夫来到营里。他说,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