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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掩蔽物就是前面黑压压的,在进攻地图上已经表明的圆形喷水池。
开始进攻前,沙布洛夫再一次把哥尔坚科和帕尔费诺夫叫过来。
他从衣袋里掏出烟盒,里面有四支宝贵的香烟。他留下一支待战斗结束后再吸,默默地往两个人的手里塞上一支,第三支则叼在自己嘴里。三个人蹲下来,用军大衣遮住,依次把香烟点燃,然后三个人都站起来,各自用手笼着火,以免露出火光。
此刻能够对他们说什么呢?叫他们勇往直前,这点他们知道。叫他们不要怕死,因为他们也和他一样,都害怕死亡。对他们说,占领这三栋大楼非常重要,必须占领……如果不是非常必要,他们为什么在这漆黑的夜里去迎接风险和死神?当然,这是非常需要的。他一句话也没说,而是一边抓住高大的哥尔坚科,一边抓住矮小瘦弱的帕尔费诺夫两个人的肩膀,用他细长的臂膀把他们都揽在身边,然后又默默地把他们放开了。
当他俩消失在夜幕中后,不知为什么,此刻他想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们:今后还能够看见他们吗?至于他们能否再看到他,他却没有想过。
一分钟后,他也带着队伍出发了。他往广场上走了50…60步,激动得屏住呼吸,仿佛怕敌人听到他的呼吸。后来,德寇盘踞的地方突然响起一排排自动枪的枪声,先是一批发光弹掠过广场上空,接着又射出两颗照明弹,照到广场前面的小喷水池和沙布洛夫左右两边的人。这两颗照明弹发射时,他们立刻卧倒在地上。接着沙布洛夫一跃而起,冲向前去。后面我军的迫击炮响了,“马克西姆”机关枪不停地扫射着,回击德寇。接着,双方的发光弹一齐在头上飞过,沙布洛夫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以为这些子弹一定会在空中相撞。
后来的事,无论是时间还是生命,都决定与咫尺之间。
沙布洛夫不断地爬起,带着队伍继续前进,跑几步后又卧倒在石路上。突然间,德寇的迫击炮也响起来。迫击炮弹时而在前面,时而在后面的石路上爆炸。已经停息的雨又下起来,雷声和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一颗炮弹就在不远的地方爆炸。沙布洛夫向前奔去,立刻又倒下来,摔得很疼,再次爬起来时,抓住了前面的一个东西,借着眼前的闪电光,他看出,原来他靠着喷水池站着,手里抓的是一个石头雕塑的小孩。小孩的头和上身已经被炮弹打掉,沙布洛夫抓的只是他的脚。
这个本来是当作临时掩蔽物的大喷水池,现在却突然成为障碍物了。在这里停留很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要通过到达该楼房的100米距离。人们不愿意离开这个屏障,很难下决心前进。沙布洛夫几次爬到喷水池前面,带出一批人,然后又回来带其余的人。虽然此刻还没有伤亡,但是敌人打来的一排排机关枪子弹,总是把他们紧紧地逼迫到地上。
“听,擦得多响,”当他们再次卧倒时,沙布洛夫身边有人说话。“听,擦得多响,”又重复一声,听他的口气,好像真的是说划火柴。沙布洛夫立刻认出,这是孔纽科夫。
“这比你上次同德国人作战更可怕吗?”他转过头来问,头却依然没有离开地面。
沙布洛夫听到后面的喧哗声,边跑边喊:“别佳,跟我来”,说话间跑到走廊那头去了。
此后半个小时,很难分辩周围的情况。沙布洛夫的战士在楼内与德寇你来我往,激烈搏斗,射击,搏斗,而后再射击,再搏斗,投手榴弹。从德寇走投无路,东逃西窜,从楼上跑到楼下,又从楼下跑到楼上的混乱场面看,德寇显然已经胆战心惊,而我们的战士还在广场上俯卧时,就已经渴望和德寇拼刺刀,杀死德寇。现在他们如愿以偿了。
战斗逐渐转移到楼房的院子里,接着射击停止。敌人有的被打死,有的藏匿起来,有的逃走。德寇架在邻街上的几门迫击炮,开始向这座楼房射击,这说明,这座楼房此刻已经被收复了。
天色开始渐渐放亮。沙布洛夫派通讯员到哥尔坚科和帕尔费诺夫那里去了解情况,根据德寇也向那个方向射击的情况看,他们也占领了左右两座楼房。
天完全亮了,茹克上尉终于出现了。他一跛一跛地走着,身后跟着三个战士和五个反绑着手的德国人。
“抓住了……你看,他们躲到锅炉房,钻到锅炉里去了,”茹克以俄罗斯人特有的对德国人狡猾行为的惊奇神色说道,“你看,钻到锅炉里去了。”他得意地重复着,因为他终于把这些狡猾的德寇找到了。
沙布洛夫非常高兴,一方面是因为茹克安全无恙,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还抓了德寇的俘虏。但是此时沙布洛夫的腿突然疲惫得僵硬起来,他立刻抓过一把椅子坐下,擦着额头上的汗,几乎是冷淡地说道:
“钻到锅炉里了吗?……”
“钻到锅炉里了,”茹克很得意地重复说,“请您下命令,怎样处置他们呢?”
“您要返回自己的团吗?”沙布洛夫问。
“是的。”
“您带上几个自动枪手,把他们押解到那里去,然后往上转交好了。”
“那我就把他们带走,”茹克高兴地说,“用不着自动枪手了,我一个人就行,他们跑不掉的。”
沙布洛夫听到这话,也相信这几个德国人不会从他手里跑掉,但同时又不完全相信他可以把他们押解到司令部。
“您能够把他们押解到那里吗?”他说。
“那还用说,我一定把他们押解到……”茹克说。“现在这里的情形您多少也了解了吧?”
“知道一些,”沙布洛夫说。
“那我就回去了,”茹克说,“用不着告别,我还会来拜访的。”
“请经常来,”沙布洛夫微微一笑。“现在我要替自己找一间房子。”
“那很好,您尽管找吧。”
茹克已经转过身去,他快出门时,又补充道:
“不过我要提醒您,只能住最下面一层,楼上风大。如果德寇发现您住在楼上,他们一定会连窗户带墙壁一起给你打塌的,真的会这样。”
实际上,沙布洛夫选择作为临时指挥所的地方,正是一间半地下的,光线不太好的大房间。他刚刚坐下,正皱着眉头思考以后的安排时,孔纽科夫走进来,还带着一个不很年轻,长着棕色头发,年纪与身态都与他相仿的德军俘虏。
“捉到了,大尉同志。”孔纽科夫简洁地说。“捉到了。一捉到他,我就送到营长这里来了。”
孔纽科夫满脸胜利者的喜悦。他也同茹克一样,把俘虏的双手反绑着,但同时又很宽宏大度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个德寇是他的战利品,因此孔纽科夫也像对待自己的财物一样关心他。沙布洛夫从俘虏的肩章上看出他是一个上等兵,于是用蹩脚的德语向他提了几个问题,这个德国人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了他。
“他说什么,啊?他说什么?”孔纽科夫一再打断德国人的话问道。
“他讲了应该讲的话,”沙布洛夫告诉他。
“连嗓音都哑了,你看,一下子就哑掉了喉咙,”孔纽科夫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惊讶地说。“这是我把他弄嘶哑的。现在他恐怕两个星期说不出话来,或许一个月。”他补充说,然后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一番。
“你在旧军队干到什么军衔?”
“上等兵。”孔纽科夫回答。
“看,他也是上等兵啊。”沙布洛夫说。
“原来是这样,半斤八两,”孔纽科夫失望地拖长嗓音说,“我以为他是上校呢。”
“为什么是上校呢?”
“看,他肩章上有多少花条……我以为他 …… 我暗地里想,也许是个上校,应该小心些,呸,我要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东西,早就让他完蛋了……”
半地下室的窗户都用砖石和家具封堵起来,并且布置了机关枪手和自动枪手把守。在墙外沙布洛夫指定的地方,迫击炮手们匆忙掘出了自己的战壕。天黑以前不可能把行军灶运来。沙布洛夫命令大家拿出每个人的临时口粮充饥。一个观察员爬到楼上,藏在烧毁的屋顶下观察敌情,及时通报敌人在附近街道运动的情况。
哥尔坚科在电话里报告说,他那里一切都好,他俘虏了四个德寇,正在构筑阵地,等待下一步的行动命令。沙布洛夫指示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赶快加固阵地。
帕尔费诺夫的电话线也接通了,沙布洛夫立刻打电话过去。
“我是中尉格里戈里耶夫。”一个年轻人尖细的声音说道。
“帕尔费诺夫在哪里?”
“他不能接电话。”
“为什么不能?”
“他受伤了。”
沙布洛夫搁下电话筒。恰巧这时,马斯林尼可夫气喘吁吁,得意洋洋地跑到他跟前来。
“我往这里走时,子弹正好打在这里。”他得意地说,同时把他那被子弹打穿的马裤边缝指给他看。
沙布洛夫微微一笑。
“ 如果您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是这样高兴,那你在这里会经常高兴的。从各方面情况看,在斯大林格勒这里,你还会不止一次缝补衣服。怎么样,人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
“没有损失吧?”
“有3人受伤。”
“那还不要紧……可我带的人,光阵亡的就有21个。”他贴近马斯林尼可夫的耳朵,小声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一下就来。”
沙布洛夫带着别佳,穿过下层走廊,一直跑到走廊右端,从缺口钻到外面,在稀疏矮小的树木的掩护下,跑到附近那座楼房。
显然,德寇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有稀稀拉拉的子弹在他的头上呼啸着飞过。
在一间安装有电话的房子里,格里戈里耶夫坐在电话机旁,沙布洛夫在这里见到了帕尔费诺夫。帕尔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