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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彘,我何望而不为犬彘哉!”是以平民不能自弃为犬彘之行,不肯为吏矣,
况士君子而肯俯首为之乎?然使之谨饰,可用如两汉,亦不过择之以才,遇
之以礼,恕其小过,而弃绝其大恶之不可贳忍者,而后察其贤有功,而爵之,
禄之,贵之,勿弃之于冗流之间,则彼有冀于功名,自尊其身,不敢丐夺,
而奇才绝智出矣。夫人固有才智奇绝而不能为章句、名数、声律之学者,又
有不幸而不为者。苟一之以进士制策,是使奇才绝智有时而穷也。使更胥之
人得出为长吏,是使一介之无所逃也。进士制策网之于上,此又网之于下,
而曰天下有遗才者,吾不信也。
… 5…
申 法
古之法简,今之法繁。简者不便于今,而繁者不便于古。非今之法不若
古之法,而吏之时不若古之时也。先主之作法也,莫不欲服民之心。服民之
心,必得其情,情然邪而罪亦然,则固入吾法矣。而民之情又不皆如其罪之
轻重大小,是以先生忿其幸而哀其无辜,故法举其略,而吏制其详。杀人者
死,伤人者刑,则以著于法,使民知天子之不欲我杀人伤人耳。若其轻重出
入,求其情而服其心者,则以属吏。任吏而不枉法,故其法简。今则不然。
吏奸矣,不若古之良;民偷矣,不若古之淳。吏奸,则以喜怒制其轻重而出
入之,或至于无艺。民偷,则吏虽以情出入,而彼得执其罪之大小以为辞。
故今之法纤悉委备,不执于一,左右前后,四顾而不可逃。是以轻重其罪,
出入其情,皆可以求之法。吏不奉法,则以举劾。任法而不任吏,故其法繁。
古之法若方书,论其大概,而增损剂量,则以属医者,使之视人之疾而参以
己意。今之法若鬻履,既为其大者,又为其次者,又为其小者,以求合天下
之足。故其简繁则殊,而求民之情以服其心,则一也。
然则今之法不劣于古矣,而用法者尚不能无弊,何则?律令之所禁,画
一明备,虽妇人孺子,皆知畏避,而其间有习于犯禁而遂不改者,举天下皆
知之而未尝怪也。先王欲杜天下之欺也,为之度,以一天下之长短;为之量,
则齐天下之多寡;为之权衡,以信天下之轻重。故度量权衡法必资之官,资
之官而后天下同。今也,庶民之家刻木比竹,绳丝缒石以为之。富商豪贾内
以大,出以小。齐人适楚,不知其孰为斗,孰为斛。持东家之尺而校之西邻,
则若十指然。此举天下皆知之而未尝怪者,一也。先王恶奇货之荡民,且哀
夫微物之不能遂其生也,故禁民采珠贝;恶夫物之伪而假真,且重费也,故
禁民麋金以为涂饰。今也,采珠贝之民,溢于海滨;麋金之工,肩摩于列肆。
此又举天下皆知之而未尝怪者,二也。先王患贱之凌贵而下之僭上也,故冠
服器皿,皆以爵列为等差,长短大小,莫不有制。今也,工商之家,曳纨锦,
服珠玉,一人之身,循其首以至足,而犯法者十九。此又举天下皆知之而未
尝怪者,三也。先王惧天下之吏,负县官之势,以侵劫齐民也,故使市之坐
贾,视时百物之贵贱而录之,旬辄以上。百以百闻,千以干闻,以待官吏之
私■;十则损三,三则损一以闻,以备县官之公籴。今也,吏之私■而从县
官公籴之法,民曰:“公家之取于民也固如是。”是吏与县官敛怨于下。此
又举天下皆知之而未尝怪者,四也。先王不欲人之擅天下之利也,故仕则不
商,商则有罚;不仕而商,商则有征。是民之商不免征,而吏之商又加以罚。
今也,吏之商既幸而不罚,又从而不征,资之以县官公籴之法,负之以县官
之徒,载之以县官之舟,关防不讥,津梁不呵。然则当吏而商,诚可乐也。
民将安所措乎?此又举天下皆知之而未尝怪者,五也。若此之类,不可以悉
数。天下之人,耳习目熟,以为当然。宪官法吏,目击其事,亦恬而不问。
夫法者,天子之法也。法明禁之,而人明犯之,是不有天子之法也,衰
世之事也。而议者皆以为今之弊,不过吏胥螅Хㄒ晕椋嵋晕赳阒椋�
由此五者始。今有盗白昼持挺(梃)入室,而主人不知之禁,则踰垣穿穴之
徒,必且相告而恣行于其家。其必先治此五者,而后诘吏胥之奸可也。
… 6…
《易》论
圣人之道,得《礼》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废,尊之而不敢
废。故圣人之道所以不废者, 《礼》为之明,而《易》为之幽也。
生民之初,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不耕而不饥,不蚕而不寒,故其
民逸。民之苦劳而乐逸也,若水之走下。而圣人者,独为之君臣,而使天下
贵役贱;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卑;为之兄弟,而使天下长役幼。蚕而后
衣,耕而后食,率天下而劳之。一圣人之力,固非足以胜天下之民之众。而
其所以能夺其乐而易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弃逸而即劳,欣然戴之
以为君师,而遵蹈其法制者,《礼》则使然也。圣人之始作《礼》也,其说
曰:“天下无贵贱,无尊卑,无长幼,是人之相杀无已也。不耕而食鸟兽之
肉,不蚕而衣鸟兽之皮,是鸟兽与人相食无已也。有贵贱,有尊卑,有长幼,
则人不相杀。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蚕,则鸟兽与人不相食。”人之好生
也甚于逸,而恶死也甚于劳。圣人夺其逸死而与劳生,此虽三尺竖子,知所
趋避矣。故其道之所以信于天下而不可废者, 《礼》为之明也。
虽然,明则易达,易达则亵,亵则易废。圣人惧其道之废而天下复于乱
也,然后作《易》。观天地之象以为爻,通阴阳之变以为卦,考鬼神之情以
为辞。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习之,白首而不得其源,故天下视圣人,
如神之幽,如天之高。尊其人而教亦随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于天下而不敢
废者, 《易》为之幽也。
凡人之所以见信者,以其中无所不可测者也;人之所以获尊者,以其中
有所不可窥者也。是以《礼》无所不可测,而《易》有所不可窥,故天下之
人信圣人之道而尊之。不然,则《易》者岂圣人务为新奇秘怪以夸后世邪?
圣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则无所施其教。卜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者
听乎天而人不预焉者也。筮者,决之天而营之人者也。龟漫而无理者也,灼
荆而钻之,方功义弓,惟其所为,而人何预焉。圣人曰:“是纯乎天,技耳。
技何所施吾教。”于是取筮。夫筮之所以或为阳或为阴者,必自分而为二始
挂一。吾知其为一而挂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为四面揲之也。归奇于扐,
吾知其为一为二为三为四而归之也,人也。分而为二,吾不知其为几而分之
也,天也。圣人曰:“是天人参焉,道也。道有所施吾教矣。”于是因而作
《易》,以神天下之耳目,而其道遂尊而不废。此圣人用其机权,以持天下
之心,而济其道于无穷也。
… 7…
《乐》论
《礼》之始作也,难而易行;既行也,易而难久。天下未知君之为君,
父之为父,兄之为兄,而圣人为之君父兄。天下未有以异其君父兄,而圣人
为之拜起坐立。天下未肯靡然以从我拜起坐立,而圣人身先之以耻。呜呼!
其亦难矣!天下恶夫死也久矣,圣人招之曰:“来!吾生尔。”既而其法果
可以生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视其向也如此之危,而今也如此之安,则宜何从?
故当其时,虽难而易行。既行也,天下之人视其君父兄,如头足之不待别白
而后识,视拜起坐立,如寝食之不待告语而后从事。虽然,百人从之,一人
不从,则其势不得遽至乎死。天下之人,不知其初之无礼而死,而见其今之
无礼而不至乎死也,则曰:“圣人欺我。”故当其时,虽易而难久。
呜呼!圣人之所恃以胜天下之劳逸者,独有死生之说耳。死生之说不信
于天下,则劳逸之说将出而胜之。劳逸之说胜,则圣人之权去矣。酒有鸩,
肉有堇,然后人不敢饮食。药可以生死,然后人不以苦口为讳。去其鸩,撤
其堇,则酒肉之权,固胜于药。圣人之始作礼也,其亦逆知其势之将必如此
也。曰:“告人以诚,而后人信之。幸今之时,吾之所以告人者,其理诚然,
而其事亦然,故人以为信。吾知其理,而天下之人知其事。事有不必然者,
则吾之理不足以折天下之口,此告语之所不及也。告语之所不及,必有以阴
驱而潜率之,于是观天地之间,得其至神之机,而窃之以为乐。
雨,吾见其所以湿万物也。日,吾见其所以燥万物也。风,吾见其所以
动万物也。隐隐谹谹而谓之雷者,彼何用也?阴凝而不散,物蹙而不遂,雨
之所不能湿,日之所不能燥,风之所不能动,雷一震焉,而凝者散,蹙者遂。
曰雨者,曰日者,曰风者,以形用。曰雷者,以神用。用莫神于声,故圣人
因声以为乐。为之君臣父子兄弟者,礼也。礼之所不及,而乐及焉。正声入
乎耳,而人皆有事者事父事兄之心。则礼者固吾心之所有也,而圣人之说,
又何从而不信乎?
… 8…
《诗》论
人之嗜欲,好之有甚于生,而愤憾怨怒,有不顾其死。于是礼之权又穷。
《礼》之法曰:“好色不可为也。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弟,不可以有怨于
其君父兄也。”使天下之人,皆不好色,皆不怨其君父兄,夫岂不善?使人
之情,皆泊然而无思,和易而优柔,以从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