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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世之所谓逆众敛怨而不可行者,莫若减任子。然不顾而行之者,五、六
年矣,而天下未尝有一言,何则?彼其口之所不乐,而心之所同然也。从其
所同然而行之,若犹有言者,则可以勿恤矣。
故为之说曰:“发之以勇,守之以专,达之以强。苟知此三者,非独为
吾国而已,虽北取契丹可也。”
… 1…
正统论
正统者,何耶?名耶,实耶?正统之说曰:“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
也;统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不幸有天子之实,而无其位,有天子之
名,而无其德,是二人者立于天下,天下何正何一,而正统之论决矣。正统
之为言,犹曰有天下云尔。人之得此名,而又有此实也,夫何议。
天下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圣人于此不得已焉,而不以实伤名。而名
不能伤实,故名轻而实重。不以实伤名,故天下不争。名轻而实重,故天下
趋于实。
天下有不肖而曰吾贤者矣,未有贱而曰吾贵者也。天下之争,自贤不肖
始,圣人忧焉,不敢以乱贵贱,故天下知贤之不能夺贵。天下之贵者,圣人
莫不贵之,恃有贤不肖存焉。轻以与人贵,而重以与人贤。天下然后知贵之
不如贤,知贤之人能夺贵,故不争。知贵之不如贤,故趋于实。使天下不争
而趋于实,是亦足矣。正统者,名之所在焉而已。名之所在,而不能有益乎
其人,而后名轻。名轻而后实重,吾欲重天下之实,于是乎始轻。
正统听其自得者十,曰:尧、舜、夏、商、周、秦、汉、晋、隋、唐。
予其可得者六以存教,曰:魏、梁、后唐、晋、汉、周。使夫尧舜三代之所
以为贤于后世之君者,皆不在乎正统。故后世之君不以其道而得之者,亦无
以为尧舜三代之比,于是乎实重。
… 2…
大臣论
以义正君而无害于国,可谓大臣矣。
天下不幸而无明君,使小人执其权,当此之时,天下之忠臣义士莫不欲
奋臂而击之。夫小人者,必先得于其君而自固于天下,是故法不可击。击之
而不胜身死,其祸止于一身。击之而胜,君臣不相安,天下必亡。是以《春
秋》之法,不待君命而诛其侧之恶人,谓之叛。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是也。
世之君子,将有志于天下,欲扶其衰而救其危者,必先计其后而为可居
之功,其济不济则命也,是故功成而天下安之。今夫小人,君不诛而吾诛之,
则是侵君之权,而不可居之功也。夫既已侵君之权,而能北而就人臣之位,
使君不吾疑者,天下未尝有也。国之有小人,犹人之有瘿。人之瘿,必生于
颈而附于咽,是以不可去。有贱丈夫者,不胜其忿而决去之,夫是以去疾而
得死。汉之亡,唐之灭,由此之故也。自桓、灵之后,至于献帝,天下之权,
归于内坚,贤人君子,进不容于朝,退不容于野,天下之怒,可谓极矣。当
此之时,议者以为天下之患独在宦官,宦官去则天下无事,然窦武、何进之
徒击之不胜,止于身死;袁绍击之而胜,汉遂以亡。唐之衰也,其迹亦大类
此。自辅国、元振之后,天子之废立,听于宦官。当此之时,士大夫之论,
亦惟宦官之为去也。然而李训、郑注、元载之徒,击之不胜,止于身死,至
于崔昌遐击之而胜,唐亦以亡。
方其未去也,是累然者瘿而已矣。及其既去,则溃裂四出,而继之以死。
何者?此侵君之权,而不可居之功也。且为人臣而不顾其君,捐其身于一决,
以快天下之望,亦已危矣。故其成则为袁、为崔,败则为何、窦,为训、注。
然则忠臣义士,亦奚取于此哉?夫窦武、何进之亡,天下悲之,以为不幸,
然亦幸而不成,使其成也,二子者将何以居之。故曰:以义正君而无害于国,
可谓大臣矣。
… 3…
续欧阳子朋党论
欧阳子曰:“小人欲空人之国,必进朋党之说。”呜呼,国之将亡,此
其征欤?祸莫大于权之移人,而君莫危于国之有党。有党则必争,争则小人
者必胜,而权之所归也,君子安得不危哉!何以言之?君子以道事君,人主
必敬之而疏。小人唯予言而莫予违,人主必狎之而亲。疏者易间,而亲者难
睽也。而君子者,不得志则奉身而退,乐道不仕。小人者,不得志则侥幸复
用,唯怨之报。此其所以必胜也。
盖尝论之。君子如嘉禾也,封殖之甚难,而去之甚易。小人如恶草也,
不种而生,去之复蕃。世未有小人不除而治者也。然去之为最难。斥其一则
援之者众,尽其类则众之致怨也深。小人复用而肆威,大者得志而窃国。善
人为之扫地,世主为之屏息。譬断蛇不死,刺虎不毙,其伤人则愈多矣。齐
田氏、鲁季孙是已。齐、鲁之执事,莫非因、季之党也,历数君不忘其诛,
而卒之简公弑,昭、哀失国。小人之党,其不可除也如此。而汉党锢之狱,
唐白马之祸,忠义之士,斥死无余。君子之党,其易尽也如此。使世主知易
尽者之可戒,而不可除者之可惧,则不瘳矣。
且夫君子者,世无若是之多也。小人者,亦无若是之众也。凡才智之士,
锐尽功名而嗜于进取者,随所用耳。孔子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未
必皆君子也。冉有从夫子则为门人之选,从季氏则为聚敛之臣。唐柳宗元、
刘禹锡使不陷叔文之党,其高才绝学,亦足以为唐名臣矣。其栾怀之得罪于
晋,其党皆出奔,乐王鲋谓范宣子曰:“盍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宣子
曰:“彼栾氏之勇也。余何获焉!”王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
呜呼,宣子蚤从王鲋之言,岂独获二子之勇,且安有曲沃之变哉!
愚以谓治道去泰甚耳。苟黜其首恶而贷其余,使才者不失富贵,不才者
无所致憾,将为吾用之不暇,又何怨之报乎!人之所以为盗者,衣食不足耳。
农夫市人,焉保其不为盗,而衣食既足,盗岂有不能返农夫市人也哉!故善
除盗者,开其衣食之门,使复其业。善除小人者,诱以富贵之道,使隳其党。
以力取威胜者,盖未尝不反为所噬也。
曹参之治齐曰:“慎无扰狱市。”狱市,奸女之所容也。知此,亦庶几
于善治矣。奸固不可长,而亦不可不容也。若奸无所容,君子岂久安之道哉!
牛、李之党遍天下,而李德裕以一夫之力,欲穷其类而致之必死,此其所以
不旋踵而罹仇人之祸也。奸臣复炽,忠义益衰。以力取威胜者,果不可耶!
愚是以续欧阳子之说,而为君子小人之戒。
… 4…
隐公论
公子翚请杀桓公,以求太宰。隐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
营菟裘,吾将老焉。”翚惧,反谮公于桓公而弑之。
苏子曰:盗以兵拟人,人必杀之。夫岂独其所拟,途之人皆捕击之矣。
途之人与盗非仇也,以为不击则盗且并杀已也。隐公之智,曾不若是途之人
也,哀哉!隐公,惠公继室之子也。其为非嫡,与桓均尔,而长于桓。隐公
追先君之志而授国焉,可不谓仁乎?惜乎其不敏于智也。使隐公诛翚而让桓,
虽夷、齐何以尚兹?
骊姬欲杀申生,而难里克,则优施来之。二世欲杀扶苏,而难李斯,则
赵高来之。此二人之智,若出一人,而其受祸亦不少异。里克不免于惠公之
诛,李斯不免于二世之虐,皆无足哀者。吾独表而出之,以为世戒。君之为
仁义也,非有计于利害。然君子之所为,义利常兼,而小人反是。李斯听赵
高之谋,非其本意,独畏蒙氏之夺其位,故勉而听高。使斯闻高之言,即召
百官陈六师而斩之,其德于扶苏,岂有既乎?何蒙氏之足忧?释此不为,而
具五刑于市,非下愚而何?
呜呼!乱臣贼子,犹蝮蛇也,其所螫草木,犹足以杀人,况其所噬啮者
欤?郑小同为高贵乡公侍中,尝诣司马师,师有密疏,未屏也,如厕,还,
问小同:“见吾疏乎?”曰:“不见”。师曰:“宁我负卿,无卿负我。”
遂鸩之。王允之从王敦夜饮,辞醉先寝,敦与钱凤谋逆,允之已醒,悉闻其
言。虑敦疑己,遂大吐,衣面皆污。敦果照视之,见允之卧吐中,乃已。哀
哉小同!殆哉岌岌乎允之也!孔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以也夫!
吾读史得鲁隐公、晋克里、秦李斯、郑小同、王允之五人,感其所遇祸
福如此,故特书其事,后之君子,可以览观焉。
… 5…
论商鞅
商鞅用于秦,变法定令,行之十年,秦人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
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秦人富强,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
苏子曰:此皆战国之游士邪说诡论,而司马迁閷于大道,取以为史。吾
尝以为迁有大罪二,其先黄老后六经,退处士进奸雄,盖其小小者耳。所谓
大罪二,则论商鞅、桑弘羊之18功也。自汉以来,学者耻言商鞅、桑弘羊,
而世主独甘心焉,皆阳讳其名,而阴用其实,甚者则名实皆宗之,庶几其成
功,此司马迁之罪也。
秦固天下之强国,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修其政刑十年,不为声色畋游
之所败,是微商鞅,有不富强乎?秦之所以富强者,孝公敦本力穑之效,非
鞅流血刻骨之功也。而秦之所以见疾于民,如豺虎毒药,一夫作难,而子孙
无遗种,则鞅实使之。至于桑弘羊,斗筲之才,穿窬之智,无足言者。而迁
之言曰“不加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