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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爱的马克斯:
我是完全无用的,然而这改变不了。昨天下午我给你写了封管邮明信片:“我在这儿的格拉本烟杂店请求你原谅,我今天晚上不能到你那儿去了。我头疼,牙齿把我捣成碎块,我的刮胡刀很钝;看上去真不舒服。你的F。”现在晚上我躺倒在长沙发上,想着,我道了歉,世界又有点恢复正常了,但是在思考过程中,我想起,我把沙仁路写成了弗拉底斯拉夫路民
我现在请求你为此发火,并因此而不理睬我。我的路一点都不好,我必将(据我所见)像一只狗一样完蛋。我也很想避开我自己,但是由于这是不可能的,值得我庆幸的便只剩下——我毫不同情自己,最终变得这般自私。我们还得庆祝一番这个高潮,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你。作为未来的敌人,你可以参加庆祝。
时间不早了,应该让你知道,我今天祝过你晚安了。你的弗兰茨。
6.
办公室里进展迅速,我们已经获得吃午饭的权利了。——假如我今天不能来,请你原谅,因为我本该在星期天做点事却没有做,因为星期天是短暂的。上午睡觉,下午洗头,黄昏散步,简直像个懒汉。我总是把星期天用来向娱乐进军,这是相当可笑的。有时间望给我来信,星期四和星期五除外。最好的祝愿。你的弗兰茨。
7.
亲爱的马克斯,我们在进行比谁不可靠和不准时的赛跑。当然我并不想在这个项目中获得冠军,因为我的不准时仅仅是出自傻乎乎地学意大利语的勤奋,而你却是出自娱乐的欲望。但由于你重新打算加以补偿,办法是到我这儿来(说是星期三,对吗?),于是我又安心了。可是你这么做也许只是因为推掉前去拜访的日程要比推掉在京接待的日程更容易些。你的弗兰茨。
8.我的马克斯:
我的状况真糟,我相信,只有在一周中或根据需要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中不同任何人说话才有可能获得解脱。假如你对我的这封明信片不作任何回答,我将视为你喜欢我的表现。你的弗兰茨。
9.
最亲爱的马克斯,我在一张最脏的、但却是我所拥有的最漂亮的明信片上吻你,也就是说当着全体公众的面。由于我对你的信赖超过对我自己,昨天我想,也许真的罪责在我,不过我认为,没什么太大关系,因为我们还将活很长时间。假如真如你所写的,我已经再次深信了,那倒是更好,而你马上就坐电梯去。此外,今天我感觉特别好,仿佛开始了新的生命,你的明信片来得恰到好处,这样开头的互相认识是多么美好。你的弗兰茨。用日期你并不能使我害怕,因为你在此之前还会收到信的,即使没有,《女佣》会出版,再说它无论如何会出版的,那么你还需要什么呢?夜里人们会有更多的要求,但是上午呢?
10
亲爱的马克斯——看上去我不能来了。早晨我正在为下午和晚上而高兴时,人们告诉我,下午要去办公室;中午,当我仅仅还为晚上高兴时,人们告诉我,下午和晚上我都必须待在店里。事情很多,一个店员病了,父亲不舒服。假如我不在店里待到八点,也许会发生一起谋杀,在我夜里离开那里后或许这还会发生。
那么尽可能原谅我吧,求求你。
11.
最亲爱的马克斯,你瞧,这样所有我喜欢的人都会生我的气,只有那个反正不喜欢我的人除外。我昨天的生活描述很简单。我在那里一直到十点,然而在酒吧一直到一点,四点你们的音乐也许已经开始了,这时我还听见敲击声呢。父亲和母亲不太舒服,祖父病了,大伙儿在饭厅里吃饭,一家人拥在我的房间里,就像挤在一辆吉普赛人的大车里。今天下午我必须到办公室去。我没有向鲍姆道歉的勇气。别抛弃我。你的弗兰茨。
12.
瞧你的记性,亲爱的马克斯!我记得清清楚楚。星期天夜在你的家门口,我摇摇头说:星期二我要到这里和那里去。你说:星期三来吧。我:我会很累的,再说我想到Pr那里去。你:那么星期四来。好的。星期四我到你这儿来了。而且就我的状态而言,即使是合情合理的责备也会使我感到太厉害。你的弗兰茨。
13.
亲爱的马克斯,你不在家里算你走运,于是你避开了你本来想惠予我的几件美事。算我走运,这样我可以更轻松、更坚决地请求你原谅我,并为我求得世界的宽恕,假如明天我九点左右才能到鲍姆那儿去的话。我们这儿来了一些什么亲戚。此外,星期一五点我到你那里走一会儿,假如会影响你的工作,你便拒绝吧。你的弗兰茨。
14.
亲爱的马克斯,你知道,我有个工作位置,而新的一年开始了,假设我的烦恼至今是用脚走路的,那么现在它相应地用手在走了。我很希望两点半在环城路的玛丽亚塑像那儿与你见面,准时来好吗,尽可能。你的弗兰茨…K。
15.
亲爱的马克斯,写在街上,我们现在将总是这么写,因为路人的碰撞会赋予文字以活力。面前是保拉…K的照片。昨天我几次看到活生生的她。她同一个穿着打褶裥的裤子的年轻男人在一起,站了一会儿,然后面色苍白地朝希伯纳街那边走了一会儿。仅为了抓住点特征:她嘴里的牙齿处于混乱状态,只在右颊有个酒窝,脸皮皱纹纵横,覆盖层是灰土,根本不是脂粉;这皮肤白天显然在休息。——我星期四米。给我快乐,多多工作。弗兰茨。
这是些书面的偶发性表达,而正是这偶发性具有天才的闪光,使之清晰地显示,若要以卡夫卡的口头表达来补充书面,那是漂在无边无涯的汪洋大海上了。——不过举起个例子却不妨,——当他一天下午到我家来时(我那时还同父母住在一处),他进来时惊醒了在沙发上睡觉的我父亲,他没有道歉,而是仿佛让人静静地举着胳膊,边轻轻地踏着脚尖穿过房间,边以极其温柔的语气说:“请您把我看成一个梦。”有一次他同我的女友一起去参观柏林水族馆。他对接受光照的玻璃箱中的鱼说(这是她后来深为震惊地告诉我的):“现在我可以平静地看着你们了,我再也不吃你们了。”那时候是他成为严格的素食者的时候。——假如不是听卡夫卡亲口说这些话,很难设想这是那么脱口而出、毫无矫揉造作、毫无激情(激情对他来说几乎完全陌生)地说出来的。关于素食,我在我的笔记中还找到卡夫卡的另一句话。他把素食者与最早的基督教徒相提并论,到处受迫害、遭嘲笑,窝在肮脏的馆子里。“在底下的群众中扩散着。就其本质而言应该属于最高贵最优秀的人们的东西。”在卡夫卡在世时我写下的这同一个记录中还有:“见神论仅仅是文学的替代品”(按照我们那时的说话习惯,这里的文学是指名副其实的文学创作,这观点与福楼拜相合)。——“保险业相当于那些相信不祥可通过一切手段加以制止的原始居民的宗教信仰。”——“卡尔…克劳斯把犹太作家们锁人他的地狱,严密监视,严加管制。只是他忘了,他也同样属于这个地狱。”他将他“最美的梦”讲给我听,他“坐在一叶小舟上飞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关于他的头疼——太阳穴一种可怕的紧张,他说:“这种感觉像是有一块薄玻璃在那里碎裂。”——“一个冬日同我在什莱森散步时,他说到那微微挂着雪花的针叶树:它们头疼的时间还没有我长。”那时他黝黑的头发沿着太阳穴发白了——他写了个剧本——好像《守墓人》,我们很想听他朗诵,他却对之发表议论:“这个剧本唯一不浅薄的地方是,我不朗读它。”(摘自奥斯卡…鲍姆《回忆弗兰茨…卡夫卡》,载《维提柯》1929年第三期);1911年初我记道:卡夫卡星期天爱进行寂寞的散步,没有目标,没有思想。他说:“我每天盼望着离开地球。”“我什么都不缺,只缺我自己。”他完全不进行工作。下午他或是睡觉,或是去工艺品博物馆看杂志。在社交场合他开朗、风趣,作为评论家,他的见解深刻,出类技萃,在谈话中同样如此完全可以并且应该把他的所有言论记录下来。当问到他的悲哀情绪根源何在以及他为什么不写时,他说:“我有千千万万错误的感觉,可怕的感觉——正确的感觉出不来——或者只是飘出一些碎片,微不足道。”我反驳道,写作时有时要经过开头那没有价值的思路,直至逼近那埋在下面的高尚的思想。他说:“这对你适用,对我不适用——这就等于让那些错误的感觉占上风。”1920年2月28日,我记下了另一次谈话。他说:“我们是上帝头脑中涌现的虚无主义思想。”我相应地引证诺斯替教关于世界的恶创造者德米乌尔根关于世界是上帝的原罪的学说。“不对,”卡夫卡说,“我相信,我们不是上帝急剧的堕落,而是他的一次恶劣情绪,一个糟糕的日子。”“那就是说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存在着希望碑?”他微笑着:“许多希望——对上帝——无限多的希望——,但不是对于我们。”
卡夫卡并非仅仅在谈到这样的大题目时才显示出杰出的形象表达力,而是始终如此,从不中断——这正是他的独特之处。他的格言中令我们感到奇特之处,对他来说是自然的,舍此它没有别的生活和思想形式。他根本不能换一种方式来说话和写作。它是自然产物,甚至有时在他的妹妹们的表达方法中也有所表现。最具他的个性的是那些梦幻般诗意浓郁的、悖谬性风趣横生的措辞。他这样半誉半讥地说到他办公室的一个同事:“他不能从长长的工作时间中有所收益。”接着沉思地说,“不过也许可以促使他这么做。”当我们滔滔不绝地又谈论了一个夜晚,天快亮时才回家去时,听到了苏醒的城市生活的最早的噪声(牛奶车等等),他倾听着说:“大城市的蟋蟀!”当他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