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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蒙的父亲,依他自己的粗略计划,亲自监督着木匠、铅管匠、及石匠,把那间石车库改成房子,然后卖给了一个王老五,乔治?马丁。由于费雪太太的身体不好,所以老费雪夫妇现在终年住在处女岛上(VirginIsland)。艾德蒙和桃乐丝仍然拥有十亩地,不过他们与乔治,还有那位制造商共用那条煤渣路,所以自然要比以前的隐秘性差些。
这一带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遥远的地方了。不再是二哩半的泥巴路上,有着五幢房子。现在已经有廿五幢房子了,而且那条路有了简陋的路面,汽车和货车整天来来去去地穿梭着。
除了这些改变,以及艾德蒙与他父亲间生活水准的差异之外---桃乐丝设法雇了一位兼差的清洁妇,而在从前那儿曾有过一名厨子、一名女侍、一名楼上的女仆、一名私家司机及两名园丁---这幢大房子似乎仍然显示出〃篱笆时代〃的经济稳定、社会安定、及对良好教养的信仰。
由于他在这一带住得比任何人都要久,艾德蒙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主人,不过他已学会了不受这种冲动的影响。他母亲往常总是在新邻居迁入的一个月内去拜访他们。如果她喜欢他们的话,接着这次拜访之后的,将是到费雪家喝茶或鸡尾酒会的邀请。然后,她会设法将主题带到园艺俱乐部的问题上去。
不过,在她住在这边的最后一年里,她已经不再这么做了。她有两次的邀请都没得到回音。而且有一对好得不得了的年轻夫妇,接受了邀请,却毫不在意地忘了来。艾德蒙在路上或火车月台上,遇到邻居时,对他们都很友善,但是;除非是乔治?马丁,因为他较讨人喜欢,显然地他也很寂寞,而且乐于被邀到那所大房子去。
〃我被钉死在这张躺椅上,〃乔治?马丁说:〃我的袖子被缝在上面,还有我的裤子。我想动却动弹不得。伊底帕斯在我头顶的墙上,回答那个捞什子狮身人面兽的问题,那边是些小草,我不喜欢玻璃罩那面放下来了的书橱,还有那个稻草人不见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它的,我也不想问。今天我可能同样被塞满了稻草。我昨晚做的这个梦就是这样的。
〃我打破了两个盘子,然后犹豫、紧张而疲倦地醒过来。我不明白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我有三个盘子,却掉了两个,影像是那么的清晰。那个梦很短,但是很逼真。我起初以为第二个盘子---为什么是三个盘子呢?---没事,但是当我瞧着它的时候,裂痕便出现了。我把它拣起来的时候,它便碎了,而且在我手中碎裂的。
〃盘子上绘着花草及镂空的雕刻,而我当时好像在赶时间,匆忙之间就砸了那些盘子。我很沮丧,因为我几乎从不打破什么东西的。昨晚在擦干玻璃杯的时候,我就想,我怎么从没打破这些杯子过。它们是瑞典货,而且很昂贵。
〃我梦见的那些盘子是我母亲的。不完全是这样,我'梦见'它们是我母亲的盘子才对。我小的时候打破过她两样东西。两次都是她警告过我要小心的东西。我坐在茶车里玩家家酒,然后忘了是在茶车里,而突然抬起头来,结果脑袋直穿过那些玻璃盘子。另一次是一只她非常珍惜的有玻璃罩的防风灯---我爬上椅子去拿它,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
〃在她死后,我这么想过---我不记得曾经想过这档子事,不过我应该想过,我曾做了我不该做的事,然后她死了。。。。。。。谢谢你,我有火柴。。。。。。,我的手抬得起来。我翻身,什么都没想。我弄不明白那个梦。我的继母在那儿,在水槽里洗碟子,然后她变成了海伦娜?费雪,然后我醒来想着,喔,这就是了。
〃她们两个都是我的继母!我继母从来没打破我母亲的东西,所以她一定是对她有好感的。她们打少女时代就彼此认识了,而我从来没有打破过我继母的东西。我只打破一些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告诉你那天我见到她吗?〃
〃你看到某人,让你想起你母亲吗?〃
〃不是的,我见到海伦娜·费雪。在第五街上。我过了街到另一边去。即使我仍然对她有好感,但由于她对桃乐丝不太好,而且这事这么复杂,我实在跟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她穿着乡居的衣服实在很显眼。〃经过一段沉默之后,他又点了一根香烟,然后说:〃我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沉默获得无法忍受,然后他说:〃我想不出有什么要谈的。〃
〃谈谈你好了---关于你做的这个梦,〃那个声音亲切而有耐心,就如往昔他父亲的声音一般(每小时廿美元换来的)。
那个稻草人还留在费雪家的菜园里,整个夏季,一臂软垂着而另一臂直挺挺地伸着。玉米和蕃茄的藤蔓绕着它生长,把它半遮掩了起来。而到了秋天的时候,围绕着它的,除了泥土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蓝色的工作服在日晒雨淋中褪色得更厉害了。稻草人的身材变了形,稻草的胸部落下来,成了中年人发福的腰部。
与艾德蒙的相似处消失了。
十月的一个礼拜五下午,气象预测会有暴风雪,艾德蒙?费雪进菜园把外面的野餐桌、椅子拿进去,捡起散落的花盆、泥刀,以及在整个夏季的园艺中不见踪迹的一组螺丝起子。房子的南面还有三到四块的防风木板窗要安上,当桃乐丝趴在鸢尾花花床上叫他的时候,他正要把窗子拿出来挂上。
〃那个稻草人怎么办?〃
〃你要留着吗?〃他问道。
〃我倒不怎么在乎。〃
〃我们还是留下它吧,〃他说,又一次被稻草人活生生的样子震慑住。它几乎毫无重量。
〃大夫说你做这类的事情不要紧吗?〃
〃我没问过他。〃桃乐丝说。
〃你不该问问他吗?〃
〃不,〃她说着对他笑了笑。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月亮般的圆脸、平静的快乐,而且行动迟缓(她一向都是快动作的),她继续做着她平时做的工作,但是像个在梦境中的人,一个梦游者。钟已经被换成了日历。就像法国的园艺家一样,她正细心地使某样东西成长。
艾德蒙拿着稻草人穿过草地,到屋子角落去,她的目光跟着他。她思量着,为什么他永远无法忍受放弃某件东西,即使那样东西已经对他没有用了,而且他早已对它失去兴趣了?
似乎是他一生中有某个时候,曾经失落了些什么,而那东西对他而言是无价的,以至于每当他想起来就要隐隐作痛。而且由于他不得不放弃的那件东西,对他意义深重,所以他永远无法忍受丢弃任何无价值的东西。究竟那是什么东西呢?她毫无概念。不过她对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她确定不会是海伦娜。他说(而她相信他的话)他对海伦娜曾有过的感情早就断念了。他的双亲仍然在世,他是惟一的孩子,死亡似乎从不曾触到过他。会不会是什么早期的爱情,他从来都不敢向她谈起?某种剥夺?某种他爱过的可怕的委屈?她说不上来。
阁楼和地窖堆满了艾德蒙不想丢掉的东西,桃乐丝已经不再对这两个地方有所行动了。对人也是一样的。在非常愉快的晚上要结束时,他会说:〃喔,现在还早嘛!你千万不能回去!〃即使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而且客人也想回家了,那种热诚也会把他们搞得迷迷糊糊地,然后又坐下来,再待一会儿。
虽然费雪家认识的人多得使他们不能一一拜访,但他却会突然想起某位很久没有想到或是通信的人,而觉得非得对他们做点什么不可。是不是童年时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桃乐丝自问。或是某种他与生俱来的性情,他命宫里面的败因,水星与月球的无情关系?
她继续割她的草,有一种秋季以来未曾有过的感觉。她意识到夏季园艺的结束、烧树叶及烂苹果的味道,第一个开始落叶的山胡桃树、绿得像伪草似的草地、及太阳落到西边山丘后,所传来的阵阵寒意。
站在地下室中,看看这不可救药的凌乱(〃一个放任何东西的地方,〃他父亲曾经说:〃而没有一样东西放对位置。〃)艾德蒙决定,去弄那些木板窗要比放稻草人重要的多。他把稻草人放在一张野餐桌的长椅上,头向着火炉。它摆平在那儿,像一个人睡着了或是烂醉如泥,透过裤子看得出髋骨的曲线,一只手伸着,停在稍为高一些的一把工作椅上,一边肩膀微微抬起来,好像一个人睡觉时准备要翻身的样子。
在微弱的光线中,它跟活人一样。我一定要告诉桃乐丝,他想着。如果她看到稻草人这个样子,一定会被吓着。木板窗已经洗好准备要挂了。当艾德蒙走到屋子角落,两手各拎着一块木板窗,电话响了,桃乐丝从后门进去接,所以他没有机会告诉她稻草人的事。
十分钟后,他进了门,看见她还站在电话旁边,从她只是不时嗯啊两声这件事实来判断,他知道她是和乔治?马丁在谈话。乔治是与漫漫白昼一般受欢迎的---大家都喜欢他---但是他对于汲取自己的记忆非常敏捷,在细节及关连上是那么的钜细靡遗,还可以牵出更进一步的细节来。所以如果你正忙着,那么你拿起话筒,听到他有教养而感情丰富的声音时,就很麻烦。
艾德蒙不想再挂其他的木板窗了,他记得他们没有猫食和威士忌酒了。于是他上了车。回来的时候,桃乐丝说:〃我刚才被吓了一大跳。我刚刚走下地窖。。。。。。〃
〃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说道,一边把外套和帽子放进客厅壁橱里。〃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
〃地窖的灯烧坏了,〃她说:〃所以我打着手电筒,我看到那个稻草人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个男人。〃
〃我们的老朋友,〃他摇着头说, 〃'外面那个人'〃。
〃而且你不在这儿,我知道我是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的。。。。。。。〃
她叙述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余悸犹存。
礼拜六早上,艾德蒙匆忙地穿衣,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