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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请帖,邀他去吃茶点。这类邀请,一般说来,他是不会接受的,但那天下午,他却急切地开车驶往赖安家别墅。他到达时,朋友以及邻居的车子,多半已停放在赖安家前的广场。客人的喧闹声从窗口飘向花园,花园里的攀木玫瑰盛开着。〃欢迎登陆本岛!〃当他穿过走廊时,赖安老太太这样向他呼叫着。〃这是我的惜别会,我就要起程到挪威去了。〃她把他引进拥挤的屋子。
克丽莎坐在一排茶杯后面,在她背后,挨着墙边,是一排玻璃橱柜,里面陈列着赖安家的地质标本。她裸露着双臂,当她为他倒茶时,巴斯特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裸露的双臂。〃热的?。。。。。。冷的?
。。。。。。带柠檬的?。。。。。。放乳酪的〃她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但是她那一窝秀发和洁白的双臂的确是房子这一端最突出的目标。巴斯特吃了个三明治,逗留在桌边不去。
〃您从前到过这个岛上吗,克丽莎?〃他问。
〃来过。〃
〃您在冬青湾那边海滨游泳吗?〃
〃太远啦。〃
〃您婆婆离开后,〃巴斯特说:〃每天早晨您一定要让我开车送您到那边去。十一点我来接您。〃
〃好,谢谢。〃克丽莎低垂下她那美丽的眼眸。她好像不大舒服,巴斯特内心油然兴起伊芳心可能已动的念头。〃好,谢谢,〃她重复一次,〃但是我有自己的车子---好,我不知道,我不---〃
〃你们俩在谈什么?〃赖安老太太一面问,一面走到他们中间,为了隐藏自己干扰的无趣,一面又咧着嘴笑。〃我知道你们谈的不是地质学,〃她继续说:〃我也知道谈的不是禽鸟,也不可能是书籍或音乐,因为这些东西克丽莎都不喜欢。对吗,克丽莎?来,巴斯特,和我一起到那边去。〃她拉着巴斯特到房子的那一端,开始和他聊起养羊的事。交谈结束时,茶会也近尾声。克丽莎坐的椅子已是人去椅空,不在屋里了。在门口停步向赖安老太太道谢话别的当儿,巴斯特却假惺惺地说,他不希望她很快就离开这里起程到欧洲去。
〃啊,我必须去。〃赖安老太太说:〃我要乘六点钟班船去大陆,然后明天中午从波士顿换船去欧洲。〃
翌日早晨十点半,巴斯特开车去赖安家别墅。帮助赖安家做家事的该岛本地人泰尔鲍太太出来开门。她说赖安少奶奶在家,并把他引到屋里。克丽莎走下楼,她看来较前更美丽;虽然发觉他在楼下,显得有点局促不安。她接受他的游泳邀请,但是接受得很不热心。〃啊,好吧。〃她说。
当她再次走下楼来,泳装外又套了件浴衣,并且戴了顶阔边帽。开车去冬青湾的途中,他问她今夏有何计划。她含糊其辞。她看来似乎心事重重,不愿说话。他们停了车,并肩走过沙丘,来到海滨。她闭着眼睛躺在沙滩上。海滨上也有巴斯特的一些朋友和邻居逗留,但他知道他们不会逗留太久。克丽莎的冷漠反应使他深感谈话不易,但他不在乎。
他去游泳,克丽莎仍然躺在沙滩上,浴衣包裹着身躯。他游泳回来,躺卧在她身边。他注视着那些邻居和他们那些孩子,天气始终很好。那些女人的皮肤都因日晒而呈褐色。她们都是已婚妇人,不像克丽莎,她们都是有子女的女人,但是婚姻和生儿育女的磨炼,使她们显得可爱、轻快和知足。当他这样赞美她们的时候,克丽莎忽然站了起来,脱下浴衣。
脱掉浴衣的克丽莎另有一种风情,而且令他颇为惊讶。她的慑人魅力,部分来自她洁白的肌肤,部分来自其忸怩作态;其他女人穿着裸露的泳装,态度安详,克丽莎却现出羞人答答怪难为情的样子。她移步向前走下海水的样子,仿佛自己是赤身露体一般。刚一入水,却又欲进又止,这点她又不像其他女人。其他女人在码头附近戏水,犹如海豹,而克丽莎是不喜欢这冷澈的海水的,于是在海水之冷澈与裸体感之间犹豫了一下,克丽莎勉强走进水里,游了几尺。上得岸来,急忙又裹上浴衣,然后躺在沙滩上。这时她却热情地---那天早晨第一次,也是巴斯特经验中的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知道,从我上次来过之后,岬尖上的那些石头又长大了许多。〃她说。
〃什么?〃巴斯特问。
〃岬尖上的那些石头,〃她说:〃它们长大了许多。〃
〃石头哪里会长大?〃巴斯特说。
〃会,它们会的,〃克丽莎说:〃你不知道吗?石头会长喔。婆婆玫瑰园里有块石头,在过去几年中长大了一尺。〃
〃我从来不知道石头会长大。〃巴斯特说。
〃会啊,它们会长大。〃克丽莎说。她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好像睡过去了。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她问巴斯特几点钟了。
〃十二点。〃他说。
〃我必须赶快回家,〃她说:〃有朋友要来。〃
巴斯特无可奈何,只得开车送她回家。在回家途中,她又变得十分冷漠,他问她,能不能再次开车接她去海滨。她说不行。那天天气晴朗炎热,岛上家家户户都是大开门户,但克丽莎说了声再见,当着巴斯特的面,砰地一声把大门关上。
次日,巴斯特从邮局取回克丽莎的信件和报纸,带在身边,但当他到达那栋别墅时,泰尔鲍太太告诉他少奶奶没空。那个礼拜他去参加他认为她也会参加的两个宴会,但两场宴会她都没有去。星期六晚上,他又参加了土风舞会,时至深夜,大家正在跳〃湖上女郎〃,他突然一眼瞥见克丽莎依墙而坐。
她真是个艳光照人的壁上花,她比舞会中的任何女人都美,她之坐冷板凳,恐怕是男人被她的艳丽吓跑了。机会一到,巴斯特溜出舞池,走到她面前。当时她正坐在一只货运木箱上,那也正是第一件她要抱怨的事。〃这里似乎连坐的东西都没有。〃她说。
〃不愿跳舞吗?〃巴斯特问。
〃啊,我爱跳舞,〃她说:〃我可以跳个通宵。但我不觉得这也算是跳舞。〃小提琴和钢琴奏出的音乐令她却步。〃我同霍通夫妇一起来。他们只告诉我有舞跳,却没告诉我会是这种舞。我不喜欢这种跳呀蹦呀的舞。〃
〃您的朋友走了没有?〃巴斯特问。
〃什么朋友?〃她说。
〃星期二您告诉我有朋友要来,当时我们正在海滨。〃
〃我没说他们星期二要来呀,对不对?〃克丽莎说:〃他们明天来。〃
〃我能送您回家吗?〃巴斯特问。
〃好吧。〃
他把车子开到舞场所在地的谷仓附近,打开车内收音机。她上了车,砰然一声关上车门。他火速开到后街,到达赖安家别墅门前时,又关了车灯。他望着她的双手,她把双手叠放在自己的钱袋上。〃啊,非常谢谢,〃她说:〃坐冷板凳那段时间真不好过,你救了我。我想我只是不清楚这个地方。通常我都有很多舞伴,但是我足足在那个硬木箱上坐了一个小时,连个朝我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你救了我。〃
〃您很可爱,克丽莎。〃巴斯特说。
〃噢,〃克丽莎说,叹了口气。〃那只是表面的我,没人了解真实的我。〃
机会到了,巴斯特暗中忖思,只要他能再调整一下谄媚的辞令,让她觉得这阿谀逢迎,正是她所认为的自我之时,那么她的一切顾虑都会溶化了。她认为自己是个演员?是个横越海峡的游泳健将?是个女继承人?那个夏日夜晚,她所发出的芳心欲动的暗示,是这般强烈,这般急切,以致令巴斯特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贞洁,已是千钧一发了。
〃我想我了解真实的您。〃巴斯特说。
〃啊,不,你不了解。〃克丽莎说:〃没有人了解。〃
收音机里传出波士顿一家旅馆里放出的失恋音乐。依据日历,那时仍然是初夏,但是从枝叶扶疏高耸入云的沉寂树木看来,时节似乎显得稍晚。巴斯特侧转身来,搂抱着克丽莎,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她猛力推开他,准备冲向门口。〃噢,现在你把一切都破坏了,〃她一面说一面下车。〃现在你把一切都破坏了。我知道你怎样想入非非,我知道你一直那样想。〃她砰然一声关上门,隔着窗户向他说:〃好啦,你不必再来这里了,巴斯特,〃她说:〃我朋友明天搭早班飞机从纽约来,今夏太忙,没时间再见你。再见!〃
巴斯特清楚这只有怪自己,怪自己毛手毛脚,太性急了。他应该很清楚。他又气又怒地上了床,睡又睡不好。醒来后精神沮丧,从西北角传来的海上雨声,更加深了这种沮丧。躺在床上静静聆听着这雨声和海涛声。暴风雨真能令海岛为之变形,海滨为之荒芜,内衣为之黏着。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走向电话,打向机场。他们告诉他从纽约来的早班飞机无法着陆,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班机。暴风雨似乎在帮他制造机会。中午,他开车到村上买了份星期日报和一盒糖果,糖果是买给克丽莎的,但是他并不急于送给她。
她的冰箱里可能已储满东西,也取出了毛巾,弄好了野餐计划,但是,现在朋友既然不能如期前来,那么她所盼望的一个快乐日子,势必变成一个阴雨绵绵孤单无聊的日子了。当然她也许有别的方法排遣孤单,但是从土风舞会里那一幕上看来,他觉得由于她丈夫和婆婆不在身边,她已感到迷失,而在这个岛上,她也不会有什么不速之客,或有人请她茶叙。她很可能是拿听广播和听雨声来打发那个漫长的日子,一直听到天黑,孤单无聊会使她欢迎任何人的造访,包括巴斯特在内。巴斯特知道,孤单无聊的压力对克丽莎越沉重,情况就越对他有利,拖延战术也就越是上策。所以,他决定等,最好等到天黑才去。于是他等到天黑,带着那盒糖果,开车到达赖安家别墅。窗户灯光通亮,克丽莎走出来开门。
〃我想表示一下欢迎贵友光临本岛,〃巴斯特说:〃我---〃
〃他们没有来,〃克丽莎说:〃飞机无法着陆,他们折返纽约去了。他们向我通过电话。一切都准备妥当,现在一切都变了。〃
〃天公真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