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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请他住口,离开一下,可不可以,离开五分钟?绝对没问题,离开就离开。随便离开多久,只要是她说的。主啊,她知道,他巴不得一走了之,永不回来。她从来不懂谁在留他,不让他走。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困在这儿,离车站有几英里远,守着半空的屋子,口袋里没有一毛钱,要做的事却多的是;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让他逃避工作。她真奇怪他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城里,一直等到她把杂事全都忙完才回来。这是他惯用的摸鱼术。
他觉得这些话有点太过分。简直有点欺人太甚,如果她不介意他这样说的话。究竟为什么他留在城里直到夏天?岂不是为了多赚点钱给她。事实就是如此,她不是不知道,不这样做日子摆不平。
那时她自己也是答应的。而且也可说那是仅有的机会,他可以把事情丢给她一个人做。
哦,他可以用这些话去骗他的太祖母。至于她自己,她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他在城里。太想知道了。好,她又要在这件事上瞎找碴啦,是不是?随便她,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懒得再解释。说起来真可笑,他惟一可做的事就是困守在家里,有什么办法?谁相信她真把这事看得那么严重。正是,正是,她知道男人的调调:只要脱身一分钟,就会被某个女人绑走了。当然他不好意思拒绝,盛情难却嘛。
唉唷,她乱找什么碴?难道她忘了自己说过在乡下这两个礼拜是结婚四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他们结婚多久了,才听她说这句话?闭嘴,有完没完。别抓住这句话做挡箭牌。
她并没有说他不在她就快乐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能把这个鬼家整理得井井有条等他回来,因此很快乐。她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看看现在!扯出一大堆陈年老账就为了说明忘记她的咖啡有道理,打破蛋有道理,买一条超出预算的倒霉绳子有道理。她觉得好戏到此可以收场了。现在在这世界上她只要求两件事。她要求把那条碍手碍脚的绳子送回去,然后把她要喝的咖啡买回来。如果他还能有记性,就带一个拿铁锅把用的手垫,再带两条窗帘绳,看看村子里有没有橡皮手套,她这双手粗糙得要报销了,再到药店买一瓶镁乳酸回来。
他望了望外面斜坡上暗蓝闷热的下午,拭抹一下额上的汗珠,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但愿她能给他一分钟喘口气,他是准备再跑一趟。他刚一开始发现弄错时就这么说过的,不是吗?
好,好,那就好。。。。。。快跑去。她还要去洗窗子。乡下景色真好!可惜她怀疑他们是否有时间能好好欣赏一下。他这就要去,但他不得不再说一句话,如果她不要这么忧郁得无可救药,她会发现这种忙乱不过几天而已。难道她对以往几个夏天的愉快一点都不记得了?他们从来没有快乐过吗?她可没功夫与他扯这些,现在可不可以请他马上拿走那堆绳子,免得在脚下踢来踏去?他拿起绳子,把桌子撞得七歪八倒,然后把它挟在肋下走出去了。
他现在就走?当然现在走。她想他是迫不及待了。有时候她觉得他真有先见之明,捡最恰当的时机离开她,把事情留给她自己一个人去麻烦。她本打算把那些床垫弄出去晒晒,如果现在拿出去至少还可以晒上三个钟头,早上他一定听她说过想把垫子拿出去晒,所以他当然愿意走开留给她自己去应付。她想他一定认为多操劳操劳对她的健康有益。
唉,就为了买一点咖啡,为二磅咖啡跑四英里的路真够好笑了,可是他愿意啊,他太愿意了。她已被习惯毁了,咖啡非喝不可,但她如果要这样毁掉自己他只有照办。如果他认为毁掉她的是咖啡而不是别的,她只好恭喜他:他一定有一个很容易摆得平的鬼良心。
不管良心不良心,他不懂垫子为什么不可以留到明天晒。而且无论如何,看在上帝份上,是他们想住在屋子里,还是想让屋子压扁他们?听了这句话,她脸色转白,嘴角浮起怒意,样子很可怕,她提醒他,家事不应该是她一个人做的,他有一半责任:她也一样有赚钱的差事可做,可是叫他想想,在这种情形下她哪里还找得出时间?
她又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吗?她也该知道他赚回来的是固定收入,而她赚的只是零星贴补,如果可以只靠她赚的钱过活―――那问题一下就全解决了。
话不是这么说,问题是两人一样工作,家事是否也该平均分摊,难道不应该?她只知道,她有她自己的计划。
什么话,他认为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事实摆在眼前,他是在帮忙做家事。每个夏天不都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吗?呵,真是这样吗?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帮了什么忙?天,真是个笑掉大牙的大笑话!
这笑话是那么好笑,她的脸都笑紫了。她尖声大笑,竟笑得直不起腰,只好坐下,到最后她的眼睛涌出一股泪水直落到翘起的嘴角。他冲到她面前,把她拖站起来,准备用水浇她的头。他把挂在钉子上的水杓拉断下来。他想用一只手去打水,但她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拼命挣扎。他只好放弃打水,改用双手猛力摇撼她。
她挣脱了,并且大喊着叫他拿了绳子去死,她已经完全把他放弃,并且跑走了。他听见她的高跟拖鞋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冲上楼去。
绕过屋子踏上小径,他突然发现他的脚跟起了个大泡,他的衬衣像火在烫。事情爆发得太突然,使得你一时搞不清东西南北。她竟能毫无理由地拾掇成一场风暴。她真可怕,该死的,没半点理由。当她一发作简直是对牛弹琴。一辈子跟她周旋真是自讨苦吃!
好了!现在要做什么?把绳子拿回去换些别的什么。事情总是堆得比山还高,比海还阔,你想推都推不掉,想分都分不开,想躲更躲不掉。你给事情彻底埋葬了。绳子得拿去退。见鬼,为什么要退?
他要用。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一条绳子而已。谁都不会把一条绳子看得比丈夫的感情还重要。她究竟有什么资格嫌这条绳子?他想起她自己买的那许多无用又无意义的东西。为什么?我要用,那就是为什么!他停下来找一块大石头,他要把绳子藏在石头后面,等他回来时再藏进工具箱里。为了这么一条绳子,他听了那么多一辈子忘不了的话。
当他回来时,她靠在路边的邮箱上等他。天色已相当晚了,烤牛排的香味随着凉风飘进鼻孔。她的脸看来娇嫩润滑又清新。她那不顺眼的黑发有趣地分向各路发展。她远远向他挥手,他加速前进。她喊说晚餐都弄好了在等他,他可曾饿坏了?
你可以打赌他真的饿坏了。这是咖啡。他拿在手上向她挥了挥。她细看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拿的是什么?
噢,还是那条绳子。他稍停了一下。他特意去退换的可是又忘了。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退掉它,既然他真的用得着。现在气氛岂不是好甜,这里的日子岂不是好美?
她与他并肩而走,一只手挂在他的皮腰带上。她柔柔地拉着、撞着靠在他身边。他用手臂环抱着她,轻拍她的肚子。他们相对交换体贴的微笑。咖啡,献给贵妃的咖啡!他觉得像是送了她一件精美的礼物。
他是爱情的化身,她坚决相信,要不是早上没有咖啡喝,她刚才不会那么失常。。。。。。有一只丑鸦,过了时辰还是会归巢,设想他栖息在野苹果树上,傲然环顾呼叫。也许是野姑娘使他精神焕发,也许是她。她希望再听一次他的呼叫,她深深爱上了丑鸦。。。。。。他懂她的意思,不是吗?
当然,他懂她的意思。
小寿星〔美国〕杜鲁门?柯波第
柯波第(TrumanCapote,1924~1984)美国作家。一九四八年出版《别种声音,别的房间》而一举成名;一九五○年再以短篇小说《关上最后一扇门》获颁欧?亨利小说奖。
昨天傍晚那班六点的巴士从芭比特小姐身上辗过。关于这件事,我不知该说啥好,毕竟她只有十岁!然而,我却知道镇上没有一个人忘得了她。她所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寻常的,即使是我们一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也颇不寻常。芭比特和她妈妈是坐那班六点的---辗死芭比特的那班车来这儿的。那天刚好是我堂弟比利·鲍布的生日,镇上大部分孩子都在我们家。当巴士急转弯在我们附近煞住的时候,大伙正散坐在前廊上,吃着杂果冰淇淋、辣煎饼。
那是季没有任何雨滴的夏天,到处显得干燥异常;有时,车子一经过,扬起的灰尘会停滞在死沉的空中长达一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间。艾婶婶说要是不赶紧铺路,她就要搬到海边去了;有很长的一段日子,她老是这么说的。但不管如何,我们当时正坐在前廊上,冰淇淋在盘子上渐渐融化,我们期盼着些新鲜事;而突然间,正如我们所想的,新鲜事真的发生了;在满天红尘中,芭比特小姐出现了。这个结实强壮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柠檬色古板礼服,扭扭捏捏地走着,一副小大人模样。一只手搁在屁股后头;而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伞,实在像极了老处女所用的。而她妈妈则使劲地拖着两个纸制旅行箱及一台装有发条的留声机;她骨瘦如柴,头发蓬乱,两眼无神,面有饥色却仍面带微笑。
在走廊上的孩子们,太注意已走到门边的这对母女了,所以他们变得安静极了,以至于一大群黄蜂的出现并没使这些小女生发出她们那惯常的尖叫声。〃对不起!〃芭比特小姐以温婉又率真的声音喊着,她的嗓子像条美丽的彩带又像电影名星或女老师那样严谨地说:〃我们可以和屋子里头的大人说话吗?〃这自然是指艾婶婶,而也有一点是指我。但这些十四岁不到的小鬼---比利?鲍布及其他小孩都跟在我们身后走到门边。单看这些小鬼的神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