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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阵大雁剧烈地拍动翅膀的声音,他们都冲天而起,又飞开去寻找新的栖身之地了。
不久之后,水獭就爬到岸上来了。他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便一股劲儿地揉他的一
只前掌。斯密尔还不识趣地讥笑他没有能够把大雁手到擒来,水獭不禁发作起来:“我
的游泳技巧一点毛病都没有,斯密尔。我已经爬到大雁们身边,刚要窜起身来扑上去的
时候,却有个小人儿奔过来,用一块很尖的铁皮朝我的前爪上狠狠戳了一下。那真疼得
钻心,谁也受不了,我站立不稳便滚人了漩涡之中。”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斯密尔早已扬长而去,继续追踪大雁了。
阿卡和她的雁群不得不再一次在夜间飞行了。总算不幸中之大幸的是月亮还没有落
下去。在这朦胧的月光照耀下,她终于又找到了一处她在这一带熟悉的住宿地方。她先
是沿着那条粼粼发光的小河一直朝南飞,飞过了尤尔坡贵族庄园,飞过了罗纳比城那一
大片黑鸦鸦的屋顶,还飞过了有如一道白练自天飞降的瀑布,她翱翔奋飞,一直没有停
留。在城市南面离大海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矿泉,那里有专门为矿泉疗养者兴建的浴室
和茶室,还有大旅馆和消暑别墅。所有鸟类都知道得很清楚,那里大大小小的房屋到了
冬天都阒无人迹,空空荡荡。等到暴风雪来到的日子,这些鸟群便到那些没有人居住的
房屋的阳台和回廊上去避避风雪。
大雁们在一个阳台上降落下来,如同往常一样不消片刻就都睡着了。男孩子却没有
睡觉,因为他不愿意钻到雄鹅翅膀底下去。
那个阳台坐北朝南,所以男孩子面对着大海,可以把大海饱览无遗。他一点没有睡
意,就坐在那里观赏布莱金厄大海和陆地相接的美丽夜景。
要明白,大海同陆地相接的形状乃是千奇百异的。在许多地方,陆地朝大海伸出坑
洼不平、寸草不长的岬屿,而大海却用流沙堆起一座座堤坝和沙丘来阻滞陆地的伸展。
这一景象仿佛在表明它们双方都彼此憎恶,都把最难看的东西拿给对方看。不过,也有
这样的情形,在伸向大海的时候,陆地猛然在自己面前筑起一堵峰峦起伏的墙,似乎大
海是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所以不得不防备。既然陆地这样戒心重重,大海也就毫不留
情,急浪狂涛汹涌翻滚,不断地鞭打、噬咬和撞击陡岩峭壁,大有要把陆地一块块地侵
蚀殆尽之势。
但是在布莱金厄,大海和陆地相接却是另外一种景象。陆地自己分裂成许多岬角、
岛屿和礁岩,而大海也自己分割成海湾、岬湾和海峡。也许由于这个缘故,两者之间似
乎是心平气和、相安无事地相接的。
不妨先看看大海吧!在远处它是浩荡渺茫,一望无际,除了翻卷起灰色的波浪之外
什么事情也不干。在靠近陆地时,大海碰到了第一块礁石,便向它大显淫威,摧残了一
切绿色草木,把它变得同自己一样光秃秃和灰暗难看。大海又碰到了另一块礁石,这块
礁石也厄运难逃。然后,它又碰到了另一块礁石。不消说,也没有什么两样,那块礁石
被剥掉全身衣衫并且被抢劫一空,就像落到强盗手里一般。但是越到后来,礁石反而越
发密集了。于是大海才开始明白过来,原来陆地把自己最小的孩子全都派出来求饶来了。
大海情面难却,越是靠近陆地就越发心平气和。它把浪头翻滚得不那么高,把狂涛缓和
下来,使得罅隙和沟壕里的小草和灌木得以幸存下来。它又把自己分成了一些很小的海
峡和岬湾,到了最后同陆地真正相接的时候,它一点危险都没有了,甚至于小船都敢出
海去。大海变得这洋澄澈碧蓝,这样和颜悦色,恐怕连它自己都难以认识了。
不妨再看看陆地吧!那里的地形十分单调,几乎到处都是一个模样。陆地上有大片
耕地,中间也偶尔有几处桦树林,除了耕地之外还有重峰叠翠的脉脉山岭,仿佛陆地心
头牵挂的只是燕麦、萝卜和土豆,再不然就是杉树或者松树。忽然大海伸进来了一个岬
湾,长长地扌契入陆地。陆地却若无其事,而是沿着岬湾周围栽种上了桦树和梢树,就
像对待普通的淡水湖一样。大海又深深地扌契入了一个岬湾,陆地还是满不在乎自己身
上的裂缝,照样像对待第一个海湾那样为它披上了绿色的衣裳。可是这些岬湾却不安分
起来,它们不断地拓阔加宽,冲裂泥土,所以陆地不得不注意起来。“我想,那是大海
亲自大驾光临啦,”陆地这样思忖。于是陆地着手梳妆打扮,准备迎接贵客,它戴上了
鲜花编成的花环,把连绵起伏的山岭丘冈修饰得平平整整,并且朝大海撒出去许多岛屿。
它不再对松树和杉树有兴趣了,而是把它们当做穿旧了的日常衣衫那样统统扔掉,然后
栽上了高大的槲树、椴树和栗树,还有大片的草地和美丽的鲜花。陆地披上了如此华丽
炫目的节日盛装,简直变成了贵族庄园里的花园。它变得那么厉害,在它同大海会面的
时候,它也不会认识自己了。
所有这样的美丽景致在夏天到来之前是不大能够见到的。然而男孩子还是注意到了
这里的大自然是多么温和可爱,所以他的心情也为之一畅,要比以前的夜里好得多。就
在此时,他猛然听见从浴场花园里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咆哮。他站起身来一看,只
见阳台下面洒满月光的院子里站立着一只狐狸。原来斯密尔又一次追踪大雁而来。当他
发现他们栖息的地方之后,就明白过来他仍旧无法接近他们。他怒不可遏,忍不住嚎叫
起来。
狐狸这么一叫,年老的领头大雁就惊醒过来了。尽管她在夜里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
清楚,她还是能够辨别出这是谁的声音。
“原来是你,斯密尔,是你半夜三更在外面闹得鸡犬不宁?”她问道。
“不错,”斯密尔回答说,“正是我。我还想请问一下,你们大雁觉得我为你们安
排的这个晚上滋味如何呀?”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紫貂和水獭都是你派来暗算我们的吗?”阿卡追问说。
“不错,这样精彩的举动是犯不着矢口否认的,”斯密尔得意扬扬地说道,“你们
曾经用你们大雁的方式戏弄过我一回,现在我要用狐狸的戏弄方式来回敬你们啦。只要
你们中间还有一只大雁活着,我就要追逐下去,直到斩尽杀绝为止,哪怕我不得不为此
而跑遍全国各地也在所不惜。”
“你,斯密尔,你应该们心自问一下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因为你既长着尖牙又长着
利爪,而你却这样苦苦逼迫我们这些没有自卫能力的大雁,”阿卡叹息道。
斯密尔以为阿卡被吓怕了,于是连忙加上几句:“哼,阿卡,要是你识相的话,你
就应该把那个曾经多次同我作对的大拇指儿扔下来,交到我的面前,那么我就放你们一
条生路,今后不再追赶你或者你们中间的任何一只。”
“要想叫我交出大拇指儿那是休想,”阿卡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我们中间从最小
的到最老的都愿意为他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哼,你们这样喜欢他,”斯密尔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么我就向你们发誓,我报
仇的时候第一个就拿他下手。”
阿卡不再答腔,斯密尔再嚎叫了几声,一切又都归于静寂。男孩子躺在那里一直醒
着。阿卡大义凛然答复狐狸的那一番话更使得他没有睡意了。他决计不曾想到,他居然
能够听到有人愿意为他而牺牲生命这样伟大而慷慨激昂的语言。从这一时刻起,就再也
不能够说尼尔斯·豪格尔森不喜欢任何人了。
9.卡尔斯克鲁纳
四月二日 星期六
这是在卡尔斯克鲁纳的一个傍晚,月亮已经开起,皎洁的清辉照亮了大地。一切都
是那么惬意,天气爽适宜人,四周一片静谧。白天早些时候曾经有过大风大雨,人们大
概都以为坏天气还没有过去,所以大街小巷几乎都空无一人。
就在这座城市万籁无声之中,大雁阿卡率领她的雁群飞过威姆岛和庞塔尔屿朝向这
边飞过来了。他们在这么晚的时候还翱翔在空中,是因为想要在礁石上寻找一个安全的
栖息过夜的地方。他们不敢在平地上停留,因为无论他们降落到哪里都会遭受到狐狸斯
密尔的侵袭。
男孩子骑在鹅背上高高地飞行在天际,他俯视着大海和像空中繁星般散布在沿海的
礁石、屿群,他觉得,所有的景色似乎都变得光怪陆离,而且还鬼影憧憧。天宇已不再
是蓝湛湛的,而是像一个墨绿色的穹窿紧扣在他的头顶上。大海呈乳白色,他极目眺望,
但见海面上泛起一阵阵轻轻的白浪,波光潋滟,闪烁不停。在茫茫大海之中礁石岛屿星
罗棋布,都是一块块黑色的。无论这些岛屿是大还是小,也不管它们是平坦得像草地还
是布满陡崖峭壁,它们看起来都是一样黑。哦,甚至在白天通常是白色或者红色的住宅。
教堂和磨房,也在墨绿色的天空之下显露出黑色的轮廓。男孩子觉得,他身体下面的大
地仿佛换成了另外一个星球,他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他正在思忖着今天晚上他要拿出勇气无畏地面对黑夜的时候,忽然一眼看到真正使
他毛骨悚然的东西。那是一座陡耸的石头岛屿,岛上鳞次栉比地布满了四四方方的大石
头,在那些黑色的大方石头之间有许多明晃晃的金色斑点闪烁不定。他不禁联想到斯康
耐的特劳莱·荣比宫中的那块名叫玛格莱斯的巨石,相传那块巨石是神灵把它高高举起,
安放在金子做的擎天柱上的。他心里纳闷,这底下的石头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由来。
倘若底下只有那些石头和闪烁的金色斑点,那倒也罢了,可是在岛屿四周的水面上
还浮动着那么多张牙舞爪的怪物,它们看上去像是大鲸鱼、大鲨鱼和其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