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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捕盗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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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人不过是些爱发牢骚的人,因为要说的话不说出来,心里就不痛
快。

埃米尔摸了摸右边的上衣口袋,听到信封有响声才放了心。同行的旅客
看上去都象是完全可以信赖的人,并不象是强盗或者杀人犯。在那位呼哧呼
哧地喘大气的先生旁边坐着一位太太,正在用钩针钩围巾。紧挨着埃米尔,
靠窗坐着一位戴礼帽的先生,他在看报。

突然,戴礼帽的人把报纸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

埃米尔,并说:“喂,小伙子,吃一块吧。”
“我就不客气了,”埃米尔说完就接过了巧克力。事后他才赶忙脱下帽

子,鞠了个躬说:“我叫埃米尔·蒂施拜因①。”
旅伴们都笑了。而那位先生却一本正经地掀掀礼帽,说:“认识你,很

高兴。我叫格龙德。”
接着,左脚脱掉了鞋的那位胖太太问埃米尔:“新城那位卖布的库尔茨

先生还活着吗?”
“是的,他还活着,”埃米尔告诉她。“您认识他?他现在把开铺子的

那块地皮也买下来了。”
“噢,那么请你告诉他,大格吕猫的雅各布太太向他问好。”
“可是我现在是上柏林去呀。”
“等你回来再告诉他也不晚,”雅各布太太说着,又在活动她那脚趾头

了,她笑得连帽子都滑到脸上去了。
“噢,噢,你是上柏林去吗?”格龙德问道。
“是的,我姥姥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火车站的卖花亭那儿等我,”埃米尔

一边回答,一边又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的信封沙沙作响,谢天谢地,钱还

在呢。
“你认识柏林那地方吗?”
“不认识。”
“唉呀,你到了那儿一定会吃惊的!柏林最近又造了许多房子,有一百

层楼那么高的,人们不得不把房顶绑在天上,要不然就给风吹跑了。如果谁
有点特别紧急的事,要到市区的另一个地方去,那就赶快到邮局去,邮局把

①
埃米尔·蒂施拜因(EmiITischbein):埃米尔是名,蒂施拜因是姓。Tischbein 的德文意思是:桌子腿。


他装进一个箱子里,再把箱子装在一个管于里,就跟管道邮政信件那样,管
子里的空气一压,就把他压到所要去的那个区的邮局里了。。。谁要是没有
钱,就到银行去,把他的脑子押在那儿,他就可以得到一千马克。人要是没
有脑子,就只能活两天;如果还给银行一千二百马克,就可以赎回他的脑子
了。现在已经有人发明了一种非常现代化的医疗设备。。”

“您的脑子大概也押在银行里了吧,”气喘吁吁的那位先生对戴礼帽的
先生说,说完又补充一句:“别胡说八道了!”

胖太太雅各布吓得脚趾头也不动了。钩围巾的太太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埃米尔不自然地笑了笑,两位先生争论了好长时间。埃米尔想:反正跟
我没有关系,不管你们怎么说!尽管刚刚吃过午饭,他还是把那包香肠面包
片打开了。当他吃第三块时,火车在一个大站上停车了。埃米尔既看不见站
牌,也听不清售票员在窗前喊些什么。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下车了;呼哧呼哧
喘气的先生,钩围巾的女人,还有雅各布太太也都下去了。雅各布太太因为
没扣好鞋带,差点误了下车。

“替我向库尔茨先生问好啊,”她又说了一遍。埃米尔点点头。

现在车厢里就剩下埃米尔和那位戴礼帽的先生了。埃米尔心里有点不大
高兴。一个男人一会儿给小孩吃巧克力,一会儿又给小孩讲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准不是什么好人。埃米尔想再去摸摸信封,把钱换个地方,但是他又不敢
这样做。等车开动以后,他就跑到厕所里去,从口袋里掏出信封,数了数钱
——一分也不差——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一点主意也没有。他终于想出了一
个办法。他在衣领上找到一根别针,先用别针扎透了信封和三张票子,然后
别在衣服里子上。也就是说,他把钱用针钉住了。他想,这回可万无一失了。
弄好以后,他又回到车厢里。

格龙德先生舒舒服服地靠在一个角落里,睡着了,埃米尔很高兴,用不
着和他聊天了。他向窗外望去,只见树木、风车、田野、工厂、牛群,还有
那向火车招手的农民都在车窗外掠过。你看,这右多美啊!一切都在面前飞
转,就象在留声机唱片上一样。但是,谁也不能连续几个钟头老是盯着窗外
看呀。

格龙德先生一直睡着,还有点打呼噜。埃米尔真想起来走走,可是那样
会把别人弄醒:埃米尔是绝对不愿意这样做的。于是他就靠在格龙德对面的
一个角落里,仔细打量着这个睡觉的人。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戴着帽子呢?他
的脸又瘦又长,有两撇非常细的黑胡子,嘴角上有很多皱纹,两只耳朵薄薄
的,还离得挺远。

突然,埃米尔浑身一哆嗦,吓了一跳。他差点睡着了!无论如何他是不
能睡着的。要是有什么人上车那该多好啊!火车停过好几次,可就是没有人
上来。现在才四点钟,埃米尔还得坐两个多小时呢。为了提提神,他掐掐自
己的腿。在学校里,布雷姆先生上历史课的时候,用这个办法还挺管用的。

又过了一会儿。埃米尔脑子里想着波尼现在的模样。但是他根本想不出
来她的脸是什么样子。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就是那年姥姥和玛
尔塔姨妈带着波尼到新城来的时候——波尼还想跟他比拳呢。他当然是拒绝
了,因为波尼不过是个次最轻量级的,而他自己至少是个次重量级的。当时
他对波尼说,他俩比拳是不公平的。如果他从下边给她下巴来一拳的活,准
保打得她贴在墙上下不来。而波尼还是吵着要比,直到玛尔塔姨妈出来干涉,
她才罢休。


“啪”一声!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大概是又睡着了吧?他把自己的
腿掐了又掐,肯定掐得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尽管这样,还是不管用。

他又试着数纽扣。先是从上往下数,再从下往上数。从上往下数是二十
三个扣子,从下往上数就成了二十四个了。埃米尔向后靠了靠,心想,这是
怎么搞的?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四章累人的梦

突然间,埃米尔觉得火车就象玩具火车那样老是在转圈。他往窗外一看,
可真叫奇怪。圆圈越转越小。火车头离最后一节车厢也越来越近了。好象就
是火车头故意这么搞的!火车绕着自己转,就跟狗咬自己的尾巴一样。在这
个转得飞快的黑洞洞的圆圈里,有树木,有一座玻璃磨坊,还有一幢两百层
高的大楼。

埃米尔想看看几点钟了,便把手伸进口袋里掏表。掏啊,掏啊,终于掏
出来了。一看,是妈妈屋里的座钟。他看看表盘,上面写着:“每小时一百
八十五公里。往地板上吐痰有生命危险。”他又向窗外一看,嗬,火车头离
最后一节车厢更近了。他害怕极了。要是火车头跟最后一节车厢撞上的话,
那可就要出车祸啦。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在车里等死。
埃米尔赶快打开车门,顺着车厢往前跑。是不是火车司机睡着了?埃米尔一
边朝前跑,还一边往车厢的窗户里瞧瞧。车里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客车空空
的。埃米尔只看见一个人,这个人戴着一顶巧克力做的礼帽,他正掰下一大
块帽檐往肚里吞呢。埃米尔敲敲玻璃窗,又指指火车头方向,叫他看,而他
只是笑笑,又掰下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还用手摸了摸肚于,吃得津津有味。

埃米尔终于到了煤水车。这时,他来了个地地道道的引体向上动作,爬
到了司机那儿。司机正蹲在驾驶台上,一手挥鞭,一手拉着组绳,活象车前
边拴着马似的。一点不错!火车果真由十二匹大马拉着,每匹马的蹄子上都
穿着银色的溜冰鞋,在轨道上一边奔跑,一边唱着:我必须离开你,流浪到
城里去。

埃米尔推推那位赶车的人,大声喊道,“快停住!快停住!要不然就闯
祸了!”这时他才看清,这个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警长那施克先生。

他咄咄逼人地盯着埃米尔,大声叫道:“那些男孩是谁?谁往卡尔大公
爵头上乱画来的?”

“是我!”埃米尔说。

“还有谁?”

“我不告诉你!”

“好吧,那我们还象刚才那样绕着圆圈开!”

说着,警长那施克举起鞭子往马背上一抽,大马就竖起前蹄,朝着最后
一节车厢更快地飞奔而去。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坐着雅各布太太,她挥动着手
里的鞋,吓得要死,因为眼看大马就要咬着她的脚趾头了。

“警长先生,我给您二十马克,”埃米尔大声喊着。

“少说废话!”那施克说完就发疯似地用鞭子朝马背上抽去。

这时,埃米尔再也忍受不了了,便从火车上跳了下来。他顺着山坡翻了
二十个跟头才滚到地上,竟然一点儿也没受伤。他站起来回头朝火车望了望。
火车也停住了,那十二匹马的头都正冲着埃米尔,警长那施克跳起来,用鞭
子抽着马,吆喝着:“得儿,驾!追上他!”这时,十二匹马跳出轨道,朝
着埃米尔奔过来,车厢就象皮球似的跳来跳去。

埃米尔也来不及好好想想,拔腿就拼命跑。他越过一片草地,穿过树林,
跨过小溪,朝着摩天楼直奔过去。有时他还回头看看;火车轰隆轰隆地紧跟
在他的后面。树木被飞驰的火车撞倒,压得粉碎。只剩下二棵大橡树还挺立
在那儿。胖太太雅各布坐在最高的那枝树权上,随风摇来摇去,她哭了,因


为鞋还没有扣好呢。埃米尔还是一个劲地向前跑。

那座两百层高的摩天楼有一个大黑门。埃米尔前脚迈进大门,穿过门洞,
从另一头跑出去,火车后脚就赶到了。埃米尔真想钻在哪个角落里,睡他一
觉,因为他实在太累了,全身都在发抖。但是,他怎么敢睡觉呢!火车已经
穿过大楼轰隆轰隆地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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