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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绝代·玉娉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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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身为名门望族的夜公子,这么儒雅贵气的人,他究竟去冷霜儿的景辛宫找什么?

正想间,马车声从远而近,在附近停住了。不一会,马车声又起,在穿针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消失了。

穿针的眼光落在台阶处,引线白色的身影正一点点地出现,身上是她最钟爱的白裙,裙下绣满桃花,盈盈如一场雪舞。

“线儿。”穿针叫她。

引线看了看她,阴暗中穿针并未看清引线的神色,只见她兀自朝着院门走,走得很快。穿针急步跟上,才进院子,就看见引线噔噔上楼去了。

玉娉婷 何处西南待好风(四)

穿针上了楼,看到引线斜倚在自己的房门外,双臂环胸冷眼看着她,昏蒙的月光下,唇紧紧地抿着,深黑的眼中复杂多变,任谁也看不透在想着什么。

“线儿,你跟他谈得怎么样?”穿针小心地问着。

引线身上的脂粉香气掩不住扑朔过来,带着浓浓的芳香,一抽一抽地颤动着。引线的胸脯急速起伏,一抹赤红隐在眼中。

“你当真要我出丑,才肯罢休是不是?”

说完就听“啪”的一声,穿针的面颊被掴得侧了过去,手中的团扇掉落在地。

穿针脑子里无数声音在轰鸣,接着一片空白。

引线此时如火山爆发,犹不罢休撕扯住穿针的胸襟,大骂:“你这歹毒的女人,我是你妹妹呀!你不帮我就算了,为何还要骗我?”

穿针的脸上火辣辣的,一点点渗进肌肤,钻入心骨。她抚住脸,竭力含住眼里滚动的泪,解释道:“我真的想帮你,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你很想听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他说他喜欢的是你!我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说是两个月前……两个月前你在哪里?你不是在王府吗?你在那里就勾搭上他了!你还装作才碰上……糊弄我,你这个大骗子!”

穿针闻言,蓦然的觉得有什么紧紧窒住了自己的呼吸,让她惊愕得喘不过气来。

引线开始大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龚父龚母早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从房内出来,连另一房间的庆洛也被吵醒了。

“发生什么事?怎么哭成这样?”龚父冷眼瞥了下穿针,急问引线,“那个他是谁?”

“你们问她好了!”引线哭着指了指穿针,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咣地将门关上了。

“你说,你到底对线儿做了些什么?”龚父死盯住穿针,恼怒地骂开了,“她可是黄花闺女,你自己作贱还想拉她下水,臭婊子!”

穿针反驳道:“我怎会害自己的妹妹?我真的为她好。”

“这么说是你妹妹自己作贱了?你这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龚父提起脚里的拖鞋,一甩手就要掴过去。

庆洛上前阻止道:“爹别不分青红皂白的,等问清楚了再说。”

“你二姐哭成这样了,定是受了委屈,你小子还帮别人!”龚父一气恼,反教训起庆洛来。龚母一看,急忙暗暗拉了穿针,躲进了穿针的小房间。

“你先不要出房门,等明早你父亲下地干活去了再说。”龚母叹口气,听龚父在外面骂骂咧咧的,惶急急出去了。

穿针呆呆地听着引线嘤嘤的哭声,心中有千万个懊恼的光景,说不出的滋味。过了良久,又悄悄然走到引线房外,哭声已停了,推拉几下见房门紧闭,在外面踯躅了一会,才回去睡下了。

翌日一早,龚母见龚父出了门,才上楼去叫穿针。等了半天没动静,推开了房门,屋内不见穿针的人影。

穿针一夜难眠,天刚蒙蒙亮就偷偷出了院子。

因为太早,沿路找不到一辆马车。穿针这一走,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到了并州城内,她实在走不动了,腿脚麻涩涩的疼。好容易捱到了南宫府外,守门的看见穿针笑着打招呼:“姑娘,今日又过来了。”

穿针勉强一笑:“烦请大叔进去叫一声夜公子,说小女子有要事求他。”

“姑娘来得正巧,”守门的笑道,“夜公子今日要回去了,你要是晚了来就见不到了。”说完,乐呵呵地帮她叫去了。

穿针闻言,觉得铺天盖地的昏暗迎面袭来,浑身无力得连站了不能,后退几步跌坐在石阶上。失神地盯着路边的白玉簪花,眼睛渐渐模糊。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想起那一日,引线轻盈地转个身,长发迎风飞舞。她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那时她的脸上是无尽的爱慕。他,便是引线心中那有情的郎了!那个叫夜秋睿的男子,在阳春三月的那个午后,就踏进了引线的心,成为第一个走进她生命的男子。

十六岁,恰是人生青葱过尽的时节,豆蔻梢头,红艳欲滴——他可知道?

她要问问他,为何伤她的引线的心?

气候闷热得出奇,连一丝风也没有,火燎一般的热。她不知道初夏的天会是这样,五脏六腑似被烘焙着,煎烤得难受。

“你来找我?”

穿针缓缓抬起眼眸,夜秋睿一袭白色站在面前,俊美的脸上微蕴笑意,眼睛里带着几分朦胧,定定地望住她。

顿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波及到全身,穿针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失措地将手抚在酸疼的小脚上。

晨光被他的身影遮住了,他蹲下身,温和的眼神落在她的脚上,嘴角很自然的弯起,竟有一种无邪的味道。

“一定是走来的,累坏了吧?”他悠然说着,声音柔和。在穿针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他很娴熟地褪了她的绣鞋,双手极轻柔地揉捏着。

穿针心尖处似被烫的猛地收缩一下,血脉突如其来地扩张开来,她涨红了脸:“你……别这样……”边说边甩了他的手,将绣鞋重新套上了。

他没料到竟遭穿针拒绝,淡淡的笑意迅速地隐退了。

“你为什么这样待线儿?你怎么能这么说……”穿针一字一字地问着,很是吃力。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喜欢你妹妹这样类型的。”他依然淡淡地回答,口吻里透了深深的失望,“没想到你这样把我当人情送了。”

“可你也不能这么说,你说错了!”她声音很低,却近似呐喊。

“我喜欢你,难道也错了?”他的声音有了一抹的受伤,“你到底怎么想?”

“我什么都不想。”穿针轻摇头,斑驳的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眼中也微微闪过一丝伤怀:“是我错了,我不该……认识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你什么。”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脚上,“可你也别拒绝我这份感情,我只要你心里明白就够了。”

她抬起眼,他的笑意浅浅,款款相顾间,他的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她的睫毛抖动了些许,一颗泪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脸颊。

“别哭,本来我很生气,想这样不告而别的。”他反而笑了,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白丝罗来,轻轻地将她脸上的那颗泪抹去了,“以后别把我乱送人。”

她将白丝罗拢起,粉红带白的山茶花怒放,他竟将它珍藏入怀。她在感动中看着这张俊朗而真挚的脸,心里划过一缕忧伤。

她明白,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们彼此是对方的镜花水月,不曾求佛百世,也不能共求来生,他们就像是偶遇的路人,她只能陪他这一程。

他的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似乎已经懂得了她心中的忧伤。她嫣然一笑,轻轻柔柔地对他说:“谢谢你。”

玉娉婷  花开堪折直须折(一)

天气愈来愈炎热。

那件事后,引线再也不理穿针了。

从小到大,引线向来都是被人小心呵护着,一切均由自己做主。有时,她甚至会以孤高傲慢的举动,对家人,对别人加以渺视。对她而言,穿针这次真的刺伤了她,如果穿针向她解释、哭泣、求饶,或许她的心情会好受些。

然而她终是失望。穿针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针绣活,人也愈加沉默寡言,尽管她依然温柔地叫着线儿,在引线的眼里,穿针如水的眼眸似一刃刀锋,将冰凉的刀气削进她的心骨,除了阴险依然阴险,引线心中的恨愈发深了。

这天,穿针手头的活做完了,她抬起头,望了望阴霾的天。

自他离开,这天空是持久的灰,不曾明媚的蓝过。持续下了几天的雨,土地河水都喝了个饱,泥石路上遍地都是坑坑洼洼,她走得很困难。

南宫老夫人的院子后面,长满了胭脂木,一株一株娇润的粉红。她把绣完的锦缎交给管家就走了,她怕老夫人又追着赏赐她什么。

也许针绣活是夜秋睿安排的,她只能感激。

南宫府内出奇的安静,曾经的华堂绮宴,酒绿灯红,已经湮灭无踪。

踩在泥石路上,一阵阵大风突然刮了起来,大块浅灰色的云朵疾走如飞,路边的柳树兴奋地摇摆着袅娜的身姿,风吹得穿针站不住脚,裙摆长发纷飞。

她看见村里的许多人都朝着庄稼地跑,里面有龚父的身影,她甚至还看到娘也出来了,后面跟着引线和庆洛。

糟了,有场大风暴即将到来,穿针不安地望了望天,也努力朝田地急走。

在每年的夏天,东南方刮来阵阵狂风,强烈带着大暴雨,村里人早司空见惯。只是今年的大风来得早了些,打了人们一个措手不及,庄稼还未成熟收割,这一刮肯定要把今年的收成刮走了。

一家人在地里忙乎了大半个时辰,老天爷开始下雨了,雨点儿啪啪地摔在了地面上,渐渐地密起来。龚父无奈地指挥着将收割完的尽快搬到家里去,等他们到了院子里,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浇了个透。

穿针回了房,擦干身子后站在窗前,狂风夹杂着雨儿在天空中织着密密不定的网,天地之间都成灰色,这颜色随着怒风的起落不时发生着变化,急雨抽打着地面,接天连地,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风也是漫无方向地乱撞乱碰,恨不得把一切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她赶紧把窗户关了,去引线的房里探个究竟。引线正在里面换衣服,看见穿针出现在房门口,阴沉着脸,二话没说就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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