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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晚上-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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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待他开口,便清晰地说:〃不。〃

他一怔,一时不好说什么,靠在露台长窗边。

我要离开的牢宠比这里还大数倍,同样是笼子,没有理由日趋下流。

他们都想把我关在一个地方,然后一个星期来三两次,甚或一次……不。

我不需要这样的归宿,但还能问他要什么?他亲口说过,他不懂得其他,而女人只想永恒的温存下去。

我再度讪笑。

他微慢地说:〃这里只有你来过。〃

〃不是这个原因,你看,我如搬进来,不是开始,而是结束,我不要结婚或是同居,我只想被爱。〃

他释然,〃太不易讨好。〃

〃你明白?〃

他点点头。

他一直比国维明白。

〃走吧。〃

〃没有留恋?〃

我摇摇头。

问安琪或是玛琳吧,她们不是过来人,她们会以为做情人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我说:〃公寓很漂亮,可惜不是我那杯茶。〃

〃你要的,我或可供给,但不是永远。〃

〃我接受。〃

〃说时容易,〃他微笑,〃当心爱上我。〃

我只担心上瘾,否则又怎么会在他门口一等就是一整夜。

〃让我担心好了。〃我转身去开门。

他没有勉强我。

如今都没有痴缠这回事了,你不肯自有人肯,谁也不愿花时间苦苦哀求,而我感动他,是因为没有知难而退。

他的手依偎我的脸,似有许多话说,他被自己弄胡涂了,开头明明是好好的。

于是我又笑。

〃你赢。〃他说。

我摇头,〃打和。〃

对他来说,已是罕事,他习惯压倒性胜利。

〃我不介意输给你。〃

我轻轻拉拉他的领带。

他嘲笑地说:〃你说是谁爱上了谁?〃

〃来,我也带你到一个地方。〃

兴致勃勃,把他带到我的小公寓。

面积实在小,他总以为还有一扇门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一打开可以通向宽阔的厅房庭院,但没有了,总共才那么一点点大,他不服气,一直找。

〃家具呢,什么时候搬来?〃

〃快了。〃

〃这里哪比得上我为你置的地方。〃

〃但这是我的家,死在这里也无人干涉。〃

他摇摇头,不予置评。

〃你可以来看我,〃想一想又说,〃抑或你只对太太们有兴趣。〃

他变色,这句话说得太厉害。

说话一直这样难,太轻没有作用,略有诚意便得罪人。

他忽然变得非常软弱、一句半句话都使他不快,他知道何故,我也知何故,都有点恍惚。

再进一步没有意思,已经要送房子,再下去是给家用,又重复十年前旧故事。

我黯然,两人都不出一声。

他不再忌讳,把我送到门口。

我也在大门口按铃,费事爬露台。

很想陈国维亲眼看见,免得他老问,是谁,那人是谁。

那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稍微肯假我以辞色的人,即使只是游戏,也使我苏醒活转来。

陈国维没有看见,他出去了。

趁他不在,继续收拾工作,没想到时机一到,会这么决裂,过去十年几乎每日都想出走,但没有勇气实践,此刻却做得不费吹灰之力。

一直要为陈国维留个颜面,现在不必了,三小姐对他有始有终已经足够,何劳其他女子忠心耿耿。

我不过是陈宅里一件家具,摆了那么久,在等于不在,谁也不会去注意它,索性自己生脚走开,好过被主人丢给收买佬,还要贴数十元搬运费。

所有行李浓缩在两只大皮箱里,一切首饰都还给他,无牵无挂,自己穿着粗布裤躺在床上休息。

人真是奇怪,华丽铺排起来,可以无穷无尽地伸展出去,但在不得意的时候,又不介意委曲求全。

搬离华厦,身躯活动范围减少,心灵活动范围却大大增加,不得不作这样的自我安慰,实在不能再留在这里,因为已失讨好主人的本能。

小时候的爱娇撒痴再也施展不来,陈国维最喜欢的质素已完全消失。

我心安理得地入睡,没有再梦见母亲。

朦胧间只希望以后也不要再见到她。

忽然之间,觉得脖子有一阵凉意,是谁,谁在泼水?

挣扎,想避开,但那阵凉意不绝,惊醒,看到陈国维坐在床对面,瞪着我。

他手中握着一大把珠翠玉石,而我胸前,也搁着数串宝石项链。

原来冷冰冰的是这些东西。

睡前已将卧室房门上锁,但陈国维还是进来了,难怪,他有每一把匙,他是主人。

故意不露出意外、恐慌、厌恶,只强笑问:〃这是什么?〃

他沉声说:〃都是你的。〃

〃已经说过不要。〃

轻轻把项链扔开,它们曾经装饰过一个失意的女人,她除了钱什么也没有,所以她也并不吝啬这些身外物。

〃你嫌什么?〃

〃我没有,〃不敢对他不敬,〃只是我不再需要这些。〃

〃海湄,让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到天涯海角,随便你挑选什么地方。〃

他总不肯承认我俩之间已告终结,人都有这个毛病。

〃你在此地还有生意。〃

〃你不必理会,这些不重要。〃

〃不,我不想离开本市。〃

〃可是你一直催我走。〃

〃那是以前。〃

〃以前?至多是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也是以前。〃

〃海湄,你竟与我狡辩。〃

〃国维,我记得你同意分手。〃

〃那也是以前的事,那时,我以为你说着玩。〃

〃对你来说,我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你倒来告诉我,你还会什么?〃

我答不来。

〃你同朱某,也玩够了吧?〃

他知道了。

〃你以为他会认真,他会娶你?〃

〃你错了,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还是你介绍的,记得吗,在赌场。〃

〃普通朋友?他把普通朋友的手套挂在车头干什么?〃

〃什么手套?〃我说。

〃你的手套,红色的长手套。〃国维说。

〃城里许多女人有那样的手套。〃

〃真的?你不曾同他来往,你是清白的,我冤枉你?〃

〃是。

〃自什么人那里你学会撒谎,令堂大人?〃

我不怒反笑,〃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一切坏因子都在我血液中,好了吧?〃

〃他不会善待你,你不是他对手——〃

〃国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是出名的浪荡子,沾染的女人不计其数。〃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不过听上去他同你很有相似的地方。〃

〃海湄,让我保护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国维,我搬出去之后,你可以来探访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他铁青着面孔站起来,离开房间。

我听到他在门外下锁。

〃国维,〃我扭动门钮,〃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转身去开窗,窗亦锁住。

电话线早已切断。

这是陈国维泄愤的方式,越是这样,越使人觉得深陷牢笼。

我冷静地取过椅子,撞向玻璃,然后自长窗底格钻出去。

碎玻璃的棱角少不免割伤身体,我像逃一样翻过露台往街上跑。

从露台出去已成为习惯,我大笑着向周博士家走去。

她迎出来,〃你终于来了。〃

她的家非常别致考究,我已无心欣赏,挑张靠墙的沙发坐下,用着椅垫争取安全感。

她说:〃怎么不预先通知我一声。〃

〃事情来得突然,我是逃出来的。〃

她愕然,〃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陈国维是个很戏剧化的人。〃

〃我叫人去整理客房。〃

〃不用,我在沙发上睡一夜即可,所有物件仍在陈宅,明日天亮要回去取。〃我说。

〃你可以长期住在这里。〃周博士说。

我微笑,〃不要哄人欢喜。〃

周博士诧异,〃我是这么无聊的人?〃

〃不,对不起。〃

我想到许久之前,外祖母打抱不平,意欲把我自父亲手底下领出去养,继母得些蛛丝马迹,顿时堆笑说:〃真的?不要哄我白欢喜。〃句句话都挤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什么都不包涵不体贴,管谁跑到街上去死,与她无关。

周博士握着我的手,〃割伤的地方要理一理。〃

〃谢谢你。〃

〃来,喝碗汤。〃

一听到汤,又吓大跳,不知是什么珍贵的药材熬动物的哪一部分。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古怪。〃

不过这一切不久都将成为过去。

〃男友处与我这里,你选此地。〃周博士说。

〃啊,那里去不得,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认为我处安全?〃

〃自然。〃

〃那证明你想同时摆脱两名男士。〃

〃是是是,给你猜中。〃

〃他们怎么想?〃

〃照规矩是不甘心。〃

〃你应该做得像是被他们摆脱一样。〃她笑。

〃我又不甘心。〃

〃只要实际有得益,何必沉不住气。〃

〃我没有那般炉火纯青的演技。〃

〃陈先生最生气?〃

我点点头。

〃你要小心。〃

我也隐隐觉得要小心,都有预感会有下文,但是小心什么,又说不上来。

骂也骂过,吵也吵过,哄也哄过,国维应当罢手。

但心里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明天我会搬进自己的地方。〃我说。

〃还没有装修好,油漆未干,睡在那里当心发风疹。〃

随便什么都好,总得走。

我打个呵欠。

周博士微笑,〃休息吧。〃

呵欠。从没打过阿欠,紧绷的人是不会有这种动作的,今日居然掩着嘴打起阿欠来,可见有信心开始新生活。

周博士递上一叠毛巾,我漱洗后上床。

床褥冰冷,蜷缩着入睡,双脚一直没有暖和。

没有一张床是熟悉的,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搬到新家,关在屋里,先睡上十日十夜,孵熟再说。

若不是国维出头,继母一家人不会撤消控诉,若不是国维出头,也无法获得生母的遗产。

一直感激他,只是无法同他做夫妻。

天蒙蒙亮,双眼干涩,睁不开来。

隐约间有人推开房门进来,不顾三七二十一,在我头枕底摸到手袋,抓在手中。

银灰色的华丽丝睡袍一闪,我放下心来,这是周博士,女人即是女人,无论事业多成功,也有柔弱的一面,连一件睡衣都穿得这么考究,独自芬芳。不知道她进来干什么,但我握着手袋的手却松汗来,这是她的家,她当然可以自由出人,或者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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