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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贤,现在已经很健康了。」
未满八个月就来到人世的孩子在保温箱里待了三个月,从母亲肚子里被拿出来的时候,产妇已经濒死了,所以比其他早产儿要来得虚弱,听说很重视女儿的郑允浩荒废了公司的工作,整天在家里照顾孩子,从保温箱里被拿出来后,还生了几次病,很让他挂心的孩子,现在,郑雅贤健康多了后,允浩就会来找我了吗?我可以怀抱著一丝希望吗?
我想他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对於那个为了忘记我而努力试著去爱的女人的死,他也需要一段伤心的时间吧?这样的话,我会愿意忍受的,只是这样的忍受,有时候还是会让我觉得疲累。
时间无情地流逝,偶尔也会像今天一样,夜晚过得特别缓慢,让我难以入睡,过了凌晨12点都还没有睡意,只好一个人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明明是和平常一样寂静的走廊,可是却突然弥漫著一股熟悉的香味,跟之前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不一样,这是一个很美好很甘甜的一个夜晚,肃静的走廊尽头就是香味的来源,可是我不需要费力气靠近,只要我忍不住回头了,就可以发现其实一直都在的,仿佛那个宽厚的怀抱一直张开著双臂在等待著我,静静的…在那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偶尔冬天的冷风会从衣服的缝隙钻进身体里,消瘦的身板上挂了件病服,看起来骨瘦嶙峋的凄惨模样,好想逃离这里,让我先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再来见他也还不迟,反正从今以后,时间会等我们的,可是眷恋的情感却一直抓著我的脚踝不放,那股香味越来越近,他火热的体温…沉静的热情…即使背对著他,也能深刻地感受到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改变,真好!直到他的影子覆上我的身体,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他从背后抱著我,可是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重量,难道这是幻觉吗?他将脸埋在我的肩膀,嘴里吐露著悲伤和叹息,让我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允浩?是我的允浩?是那个爱著我的郑允浩吗?我还可以这麼说吗?我真的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好想你…
我的嘴唇明明在动,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之前从来不觉得这样很痛苦,可是现在却成了我想说话的阻碍,想了太多但话却太少,不知不觉就发不出声音了,主治医生很简短地诊断说我是因为自我的意志而造成的失语症。
「在中阿…我来了。」
「……」
「我好想你…」
「……」
「怎麼变得这麼瘦呢?我的在中阿…」
为了能这样见上他一面,我到底犯了多少错?为了得到能抱著连心都在哭泣的我的郑允浩,我到底牺牲了多少?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我们的心饶恕了彼此的罪,一切都重新开始吧?好像现在的他才算真正属於我,我终於可以放心了。
「说话阿,在中阿,叫我的名字阿…说说话嘛,小笨蛋…」
虽然很想忘记,可是面对著经历过这麼多事的我,我担心他会自责,真的很担心。
背对著他流了好一阵子的眼泪,之后才转身面对著他,他变得跟我一样消瘦,我眼前的你是假的吗?我抬起手仔细地抚摸他的脸,漂亮的额头…坚挺的鼻线…凹陷的脸颊…映著我身影的瞳眸…期待我说话的好看嘴唇…毫不遗漏地摸索过一遍后,我才确定他就是郑允浩,还是那个光彩夺目的男人,还是那个我存在的理由,他的名字有三个人,郑、允、浩。
我努力地张开嘴巴,他低著头想听清楚我发出的微弱声音,全神贯注地等待我说话,可是,我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允呐」这样的一声呼唤都挤不出来,突然间觉得鼻子发酸,只能紧紧地咬著嘴唇,最后什麼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垂头丧气地懊恼著,他紧紧地抱著我的瘦小身体,然后说出让我的心脏都会流泪的话语…
「结婚吧…」
我将头埋在他的发间,嘴唇流泄出呜咽的声音…告诉我,我就活在你心脏里最深的地方…告诉我,在那场激烈的爱情落幕后,你会再度拥抱我,让我从此寄生在你的心上,把你的一切都交付予我。
「我们…结婚,然后一起生活。」
为了眼前这个拖著病体而枯萎的我,那个完美的男人对我做著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事,求婚…我的爱一直以来都很狭隘,而现在却因为他的爱,第一次让我觉得这份爱有多伟大。
我又试著张开嘴巴,虽然我多希望这六个月来被封闭的声音能重获自由,但是我不可能会哭的,连应声「好」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握著拳头捶打他的胸口,他吻住我无法回答的嘴唇,不用发出声音的,那我们就用嘴唇来传递,把你全部的想法都传递给我,全部我都能感受到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遗漏的,他也不说话,用感觉来传递所有的想法,这是为了能和我沟通的新方法,多希望可以把这盈满感动的瞬间永远框起来,在相互亲吻的嘴里充斥著苦涩和喜悦交加的滋味,然后渗进肺里,这是我们这份惨白的爱情终於能重新呼吸的证据。
在爱的羽翼下,我们能够重新飞翔就够了,那段年少的岁月就让它成为虚无的泡影吧…我们最后被那时的爱给摧毁,跌入深渊里的躯体到处伤痕累累,可幸的是我还能爱著你,你也还爱著这样的我,就像无坚不摧的锁链一样牢牢地捆绑著彼此。
尽管我在这份爱的折磨之下变得懦弱,可是你始终扮演著拯救可怜的我的那个勇者。
因为你,我终於能再度展开我璀璨而完整的人生…
你是连我的刺都要爱的我美丽的男人。
刺莲本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