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米粒儿只觉得眼前一黑,二话没说,扭头就走出了会计室,走进了教务处。
“为什么不发我奖金?”
“有些问题我们要调查。”
“教案不是给你了吗?”
“你的教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正在调查。”
“为什么全校只查我一人的?学校从来没有这样突然袭击式地检查过教案!”
“学校没让你上厕所你还不上厕所了呢?”
米粒儿惊愕地看着梁闻鹰,办公室里其他教师也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惊愕地看着梁闻鹰,谁都没想到,他会像这样,对着一个年轻教师,恶语
伤人。
米粒儿被彻底激怒了,冲上去,想要夺回自己的教案本。徐彤这时候正进教务处拿记分册,看见这情形,立刻上前抱住了米粒儿。
梁闻鹰也恼了:“从你的教案看,我们认为,你头两年根本就没备课。”
“梁主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一向胆小怕事做事谨慎的徐彤都忍不住了。
米粒儿却忽然间冷静了,联想到一直以来史国涵,梁闻鹰,胡雅玫的所作所为,联想到大猫走后宜林的情况,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酝酿好了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有些事情将要无法挽回。
晚上下班以后,米粒儿没回家,她径直到了杜兜儿那个爱的温馨的小窝,杜兜儿一看米粒儿的表情,知道她肯定出事儿了,就给丁海打了个电
话,让他下班后住到哥们儿家去。她看着米粒儿吃完饭,听她描述整个儿过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双眉紧蹙,正要帮米粒儿分析,米粒
儿却突然用眼神制止了她。她害怕,是因为她相信她所说的都是潜藏在河流下面的真相,她把手紧张而疲倦地放进她手里,让她握住自己,仿
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感觉到安全,“我该怎么办?”她问,想起小柯《日子》里的一首歌——“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该要如何面对
,这一切?”
“你得去找那个姓史的校长。”杜兜儿说。
半夜,米粒儿从梦中惊醒,“我真的不能失去他们。”米粒儿拍醒睡在她身边的杜兜儿, “我梦见我跟五班的孩子走在一条山间小路上,正说
着笑着忽然就进了一个山洞,我们谁都没有心理准备要进这个山洞,等到我们走了进去,我们立刻就手拉着手一个拉着一个都拽得紧紧的,可
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地我就掉了队,等我明白过来以后,狂奔着向我能感觉到的他们的位置没命地狂奔。
“我听得见我的学生的喊声和哭声,他们就在离我很近的前边,其中几个孩子还把他们的手伸给我,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我拼命地够,
拼尽了全部的气力,想要够到他们,在黑暗中,我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却不能重新走到一起。我害怕极了,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不是
害怕那种黑暗,而是害怕失去他们,我想要喊,可是胸口直觉得憋闷,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兜儿,你听我说,我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就是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什么,就是小渔儿走的时候也没有过,好像人家拿
着刀子要从你的身体里割掉一块肉去,我害怕的不是那疼痛的感觉和血流如注的情形,我害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身体里的一个曾经珍爱过的部分
被别人拿走,那是怎样一种心痛啊,痛惜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两年半啊!
杜兜儿听完米粒儿的梦,若有所思地说,你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的……
她说:“米粒儿,你太脆弱了,你的世界里一直都只有美好,阳光,童话和诗歌,我一直以为你可以这样好好的,不受干扰地就这么活下去,
像是开在喧闹马路上的一株桂花树,我喜欢闻见那桂树的香,就像我喜欢看见你总是弄不明白的傻傻的样儿。”
杜兜儿说着说着就不再看米粒儿了,她眼前晃动的全都是米粒儿从小到大她们相处在一起的欢乐时光里的模样,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地讲着那些
句子,心沉沉地仿佛就是在梦里:
“还记得过去我们喜欢过的诗人顾城吗?那个曾经被人称作是童话诗人的顾城,他的那些诗呀,怎么读都能闻到那幽幽的桂花味,说起来可笑
,我读他的诗歌,总是会想起我们上的那所幼儿园,N大有好多地方都拆掉了,只有我们的幼儿园还是老样子,小阳台,粉白的楼,树叶中间透
出来的阳光,怎么看都是一个童话的城堡……”
杜兜儿说着忽然停了一下,她想到米粒儿现在的处境,竟然想起了顾城那首黑色死亡的诗,她没让自己读出声来,却在心里默念着:“我把刀
给你们/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像花藏好它的刺/因为 我爱过/芳香的时间/矮人 矮子 一队队转弯的队伍/侏儒的心……”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已经随着这黑色的诗句浮上心头,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米粒儿,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躺了下去,
米粒儿的噩梦(4)
她的脸上现出了明显的倦意,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整齐地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熟了,杜兜儿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发出很多年以来她所习惯的感慨,她还是个孩子呀,或者,她将永远是个孩子。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地阖上眼也睡着了。
半夜米粒儿又醒了,翻来覆去地,“兜儿,”米粒儿刚含糊不清地一叫唤,杜兜儿心里就猛地一颤,像是很多年以前她们在幼儿园里听到的呼唤,“刚睡着,好像听见你读那首诗,想起了自己写过的几句,‘你来你来给你看我的旧伤疤/你拿着刀/还不是为了找到它/可是请你别告诉我的妈妈/你来你来给你看我的旧伤疤/我赤裸着胸膛/让你可以更清楚地面对它/可是请你别告诉我的妈妈。”
杜兜儿差点儿掉眼泪,她翻过身揽住米粒儿的肩膀,想要对她说什么,却发现她又昏昏睡去了。或者,她刚才也并没醒来,只是在说梦话。明天,她该怎么办呢?杜兜儿想着,很是发愁,她知道演出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她很担忧地看着米粒儿,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杜兜儿醒来时,米粒儿已经走了。
冰箱贴上夹了张字条:兜儿,我知道怎么做了,无论如何,我只要我的五班。
米粒儿的最后一课(1)
米粒儿一大早就到了宜林。精神抖擞地。
上完早读之后,她去找史国涵。在来学校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态度诚恳地去找校长,梁闻鹰的表现虽然恶劣,但他毕竟不具备决策权。她虽
然不喜欢史国涵,但她觉得作为校长,至少应该是公允的,也许她根本就不知情。
她走进校长室,史国涵正坐在新换的大班台后打电话。米粒儿站在一边等她打完了,问,“史校长,为什么梁老师只查我一人的教案?”
“谁说只查你一人教案。”
“梁老师自己说的。”
史国涵一愣,好像没什么思想准备似地,“那你还是去找梁老师啊?”
米粒儿说,“有些情况想向校长汇报。”
“我这儿很忙,你回头再说吧。”
米粒儿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可奈何地走出去。
坐在办公室里,她看着胡雅玫她们得意地走来走去,笑着叫着,心里不安的预感又强烈起来。过了午休时间,她又去找史国涵:“史校长,我
想问一下,为什么不发我的年终奖?”
米粒儿走进校长室,史国涵愣了一下,她明白,这回不能装做视而不见,因为问题的确是摆在那儿了的,又不能不打招呼,对当事人是没办法
回避的。她眨了眨眼睛之后说,正在研究你的问题,暂时还没结论。
她说得很郑重其事,似乎想要给人一种印象,就是他们真的在研究,并且是在夜以继日马不停蹄地研究,。不过她越郑重其事,米粒儿就越觉
得她假模假式,她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逼迫她直奔主题,“史校长,我也不计较你那奖金了,我可以不要了……”
史国涵本来就在被动的位置上,感到很尴尬,这时候听米粒儿这么说忽然就现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来,眼睛里冒着火。米粒儿看见她那眼神
,心一下子彻底凉了,她发自内心地同她讲那番话,她不要那奖金了也不想再提了,她只希望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把孩子们送毕业,那以后她听
凭他们发落。
她想无论换了其他任何人,像大猫小猫,一定会感动,因为他们都爱孩子,首先都想的是孩子,可是显然史国涵没有,当她听她这么表白的时
候,立刻就不加掩饰地把自己放在了米粒儿的对立面上。
“现在不是你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而是我们要调查你的问题,”她的声音里有勉为其难的权威和虚荣,“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搞清楚,钱你
可以不要,但是问题不能不弄清楚。”说了半天还是没弄清楚,米粒儿觉得有些糊涂。不过她也不想搞清楚,“就这么着吧,你等等,到时候
会和你谈的。”
米粒儿苦思冥想了一阵儿,实在没词儿了,不是她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她看出来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让她说什么,她的骄傲劲儿又上来了,一言
不发地转头走出去。
外面还在下雪,地上的雪越堆越厚,米粒儿走在结了冰的池塘旁边,没有一个人,她看着自己的脚印踩来踩去,很远的地方传来下课之后学生
们在欢笑的声音,缥缈地传来,在心里留下回音。她不知不觉地开始回味刚才的谈话和史国涵的神态,每一个神态都是一个信号,她越回忆就
越确信,事情正在朝对她十分不利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