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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泰冷笑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东莪主意已定,正要说话,郑淮却又上前道:“是满人又怎样?她在这里这么多年,所做的哪一件与我们汉人不同,她治病行医,救地不都是汉人吗?随兵出征之时,她也没有通敌之举,是满人又怎么样?爹爹,你不是早知道她的仇人也是满清吗?同仇敌忾又有什么满汉之分?”
郑成功目光森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早知她不是汉人?”郑淮略一迟疑,点头道:“是,自从当年在盛京遇见,我便知……”他话音未落,郑成功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刷的扇了他一个耳光,郑淮伫立不动,愣了片刻,嘴角有一丝血丝缓缓流出。东莪惊骇之下,举步上前,刚踏出一步,郑成功已猛然回头,那凶狠怨恨的目光生生地止住了她的去路。一旁杨谦目睹这一幕,却是身不由已,无力挪动脚步。
郑泰目光之中闪动冷笑,上前阻止郑成功道:“你别生淮儿的气了,这与他无关,还有一事,我相信淮儿知晓了,必定也如你我对她之心,狠不得千刀万剐,不足以泄狠!”东莪心中一动,再次朝地上那人望去,此人始终低头,东莪为他医治时见过他的面容,好似并无曾经相识之感,难道此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厅内众人闻言又是一惊,目光齐齐射到此人身上,只听郑泰道:“你把先前所说的话再说一遍,”那人迟疑看他,又转望东莪片刻,轻声道:“我……识得她……是……”忽然蒙必格自身后亲兵腰间抽出腰刀,向这人和身扑去。事起突然,众人错愣之下还未及时反映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大厅四角地亲兵几乎同时跃入厅内,紧接着便听得几声闷响,一个身躯顿时向门外倒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院里,与此同时厅内一个红色身影疾冲而出,扶住那人叫道“蒙必格!”正是东莪。
厅内那人大声惨叫,众人这才回头看他,只见他倒在血泊之中翻滚狂号,大滩血迹里却有他一只断臂,那把方才蒙必格抢过的腰刀落在一旁,看来若不是那几个亲兵阻拦,使得蒙必格受挫,如今砍下的就绝不是此人地手臂了。郑泰冷笑道:“想要杀人灭口?没那么容易?我这几个可不是一般的士兵,”又向郑成功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若不是怕此人说出她地身份,又何必要杀他!”郑淮想冲出厅来,却让杨谦死列拉住,郑夫人见大局已定,不失时机地掩面哭道:“只可怜咱们地叔叔他老人家……”。
东莪却对厅内一切充耳不闻,低头看着怀中的蒙必格,见他面色铁青,只觉心如刀割,轻唤道:“你……怎么样?”蒙必格胸口气血翻腾上涌,全身巨痛地说不上话来,看到东莪含泪的双眼,他用尽全力正要开口,却将一口鲜血喷在了她的衣襟上,东莪伸衣袖为他擦拭嘴边的血迹,柔声道:“要来的究竟要来,你又何必冒险呢!”蒙必格眼中满是痛悔歉疚,定定看她,两行泪水缓缓滑落了下来。
郑成功一言不发,转身自一旁的亲后手中夺了大刀在手,指向地上那人,沉声道:“她是谁?她到底是谁??”他的脸上青筋叠爆,双眼布满血丝,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众人被他的神情所摄,连郑夫人都吓得哭不出声来了,一时间厅内回复奇异宁静,只有地上那人用力喘气的声音。
那人本来剧痛之下已经筋疲力尽,此时看到他的样子更是吓得全身打颤,抽搐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见过她……她……是我……家主人的……姐姐!”郑成功鼻孔张大,一阵阵喷着热气,怒吼道:“你是谁家的奴才???”那人几乎用尽全力嘶声道:“她是…………是襄亲王的姐姐!!!”
若是空气有形,此时一定结成了冰快;若是目光可化为利剑,此时的东莪在众人的逼视之下定然已经千创万孔。
死静之中,忽然一个人排众而出,飞快地闪到了东莪面前,他手中的长剑抵在她的喉间,怒喝道:“这是真的吗???”东莪仰头与他对视,一言不发,杨谦再道:“你……你姓爱新觉罗?”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双目圆瞪,那神情仿似只要她一点头,便恨不得立即将她撕成碎片。东莪与他对视,目光之中流露深深内疚,她低头将蒙必格轻轻放到地上,蒙必格想伸手抓她,却使不出力来。
只见她慢慢站直身子,朝杨谦注视一会,轻声道:“对不起,我无心欺骗!你杀了我吧!”杨谦全身剧烈抖动,大叫道:“你回答我!你果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吗??”他的声音嘶哑“你是谁的女儿?……是皇太极吗?回答我!!”他几乎狂叫的神态与平日完全判若两人,东莪听到这声音只觉心如刀绞,她紧紧咬牙,泪水已经滚滚而下,却听郑泰的声音极冷,缓缓道:“她是多尔衮的女儿!”
东莪与杨谦几乎同时转头看他,东莪想不到这个自己救上的满人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而杨谦……他的面色刹那间由青变白,又由白变灰,他如同死去一样的目光呆滞地自郑泰处缓缓移开,回到东莪身上,牙齿竟然咬地“吱吱”作响。东莪全身无力,眼看他慢慢举起长剑,她直视剑锋,已经明白再无生机,眼见这长剑闪动森冷之极的光芒就是挥刺下来,剑锋却忽然一转,“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东莪看着自己脚边的剑,是要她自尽吗?这念头正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时,却听得众人忽然齐声惊叫,随即感到脸上滴落几点又热又腥的水珠,她茫然伸手擦拭,却见手指腥红一片,同时眼前闪过一人大叫:“师傅!”是郑淮的声音,东莪木然低头向前看去,顿时之间只觉天眩地转了起来……
第四节 命途(下)
眼前草坪之上,郑淮抱着倒下的杨谦正嘶声大叫,而杨谦苍白的脸上满是血迹,双眼的位置竟然已经是两个血窟窿,瘫在一旁的右手紧紧握住,也是沾满了鲜血。
他竟生生挖了自己的一对眼睛,东莪惊恐无状,捂住嘴巴,全身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几乎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身旁风声急动,许多人飞扑过来,郑成功狂叫道:“你这是做什么?”只听杨谦的声音微弱而冰冷:“是我……有眼无珠,错信了她……错看了她……”
这声音如同闪电一般打入东莪心中,震地她耳呜心恸,她轻轻闭目,却觉一人猛得揪住她的衣裳将她提起,耳听得郑成功极重的喘息之声就在面前,咬牙切齿道:“将这两个人打入死牢……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东莪睁开眼睛触到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眼前这人遇到她的目光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便觉身后有人上前将自己架起,眼前蒙必格也由两名士兵拖着,一路出院去了。
院内众人惊呼连连,忙不迭的请医,送杨谦回房,厅内断臂的那人痛的死去活来,也由士兵拎着关了起来。府内一片阴郁,郑成功沉默守在杨谦身旁,待大夫看过离开,众人一一告退出来,郑泰自去料理府中余下的事,郑夫人一夜之间接连失了三个心头大患,欢喜不止,实在是怕让人看出心事,忙匆匆回房去了。
屋内,郑成功在床边看杨谦许久,轻拍他肩,走出屋子站在外面。郑淮知道他在等自己,忙跟随出来,二人闷声不吭。一径去到书房,郑成功面如寒冰道:“你是如何识得她的。所有过往,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这一夜王府之中许多房间灯火彻夜未熄。
而屋外大雨倾盘了。
次日一早,王府内的所有喜字布置全然消失,盘绕经月之久的喜气已经荡然无存,下人们屏声凝气。连走路都份外小心,更不敢窃窍私语。王府之外却由郑泰安排封了消息,对外只说新少夫人染病在床,不予探视,所有送礼恭贺的也都拦在了门外。郑成功依旧陪同陈德在岛上视察军防,只是对商议北伐之事却明显有些放缓速度,尤其史承戟在侧时,更是绝口不谈此事,陈德心知有异。。。也只得考虑再等待些时日。
午后,郑成功趁史承戟独自一人时,与他“巧遇”。说了些闲话之后,史承戟自然问起东莪地病情。郑成功笑称郑淮不离左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过后随口问起他与东莪相识的过往。知道是在盛京相逢。再说不出别的,郑成功话锋一转,却来问他地身世,史承戟稍稍犹疑,说出自己父亲名讳,提到杨州十日,他眼望大海,露出愤怒之极的神色来,郑成功朝他久久凝视,轻拍他肩,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史承戟注视他地背影许久,回自己屋里去了。
郑淮也失了自由,被扣在府里不得外出,看父亲举措,东莪已经凶多吉少,来日无多了,他虽然焦急万分,可苦于不能出府。到了傍晚之时,好不容易溜出王府,忙径直去寻史承戟,二人碰面,他立刻说了东莪被囚之事。史承戟大惊失色,问起缘由,郑淮咬牙将实情说出,道:“此时不救她,说不准我爹爹悄悄地就把她给杀了,”却见史承戟目光冰冷,一字一顿道:“你说她是多尔衮之女,她承认了?”郑淮点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命在旦夕……”
没料史承戟打断道:“若是如此,我后悔与她有此同门之谊,我父便是死在清兵围城之时,围城之人便是多尔衮的胞弟多铎,若她的身世属实,我与她便有杀父之仇……”郑淮怒道:“原来这就是你对她的情意?她真是看错了你!”他怒火上涌将史承戟一顿臭骂,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史承戟重重摔门进屋,一边墙角却有一人闪出,尾随着郑淮回府,看他回房,立刻便去了郑成功地屋里。
第二日一早,郑成功便与陈德商议了共同北伐之事,表示已方尽一切力量配合,陈德与他商议了一些细部方案,已经快到正午,陈德表示既然一切决定下来,可即时离岛。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