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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送韩氏兄妹出国门,子衿无暇思及自身境遇。但想来有此一番患难与共的遭遇,这个韩夫人只怕已是顺理成章了。只是韩父刚被下狱受刑,性命不保,谈论婚姻之事显然不是时候。他和韩志公向来也只以兄妹相待,那时与地姥言时也是如此。
谁知地姥正恼恨天参忙于修习‘铜柯石根功’冷落了自己,对天下的有情男女不免起了妒恨之心。她有心打探,自然很容易便明了其中前因后果,见子衿不但美貌绝伦,出身尊贵。难得是有情有义,视富贵如敝屣。难道这便是世间真情,彼女又何幸,不但天生美貌富贵不求而来,美满姻缘又能俯拾即得,地姥正满腔怨愤,岂能见得别人在她眼下双宿双飞。她察觉到韩志公有很强的复仇心理,于是计谋画定。只要取我为妻,你便是青狐族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不知道韩志公想了些什么,但最终他答应了。
子衿轻声一叹,就此回过神来。她的雪足白生生的,十指如细玉。纨裤挽折起来,露出一段象牙似的小腿,晶莹滑腻,犹如透明。上面还挂着水珠。一阵细风吹过,立时觉着有几分凉意。她从身上拿出一方绢帕,仔细将双足揩拭干净。
韩志公的功利让她那颗刚要苏醒的心又沉寂了下去。此时,她已不愿让别人来安排自己的命运,在感情的问题上变的更加小心谨慎。
在谷中歇息了几日,便不断听到外间传来消息,泰平军攻下秣陵,兰泽王丢土失地,逃往临安。兰泽国处处烽火,兰泽王掌握之地,只余三城。不久,赤、青、白三族也达成合议,很快便要挥师出谷,南下寇掠。如今地姥已死,韩志公便成了名正言顺的青狐王,他若挥师南征,必定要对兰泽王穷追猛杀,以报杀父之仇。子衿当日护救韩氏兄妹逃亡,本是气愤兰泽王不修仁德,要为忠直之臣保全一点血脉。又谁知期年不到,世事反覆如此。子衿真的不得不暗暗感激地姥,她不但让自己看清了和韩志公之间的性情分歧,更免却今日父女成仇的局面。
此处已无可留恋,子衿必须走。然而,她不通术法,茫茫大山,何处是归路。以她一个柔弱女子,若是独自上路,不落入强盗之手,也难逃虎狼之吻。子衿想到了那支奇特的金钗,那日,秦筝驭使‘凌虚之舟’闯进山腹,乱石如雨,金钗自动化出金色光盾保得她毫发无伤。这等奇异之事,她并非头一次遇到。事实上,每到生死关头,金钗都会显示出绝大威力,击退强敌,保她性命。
但是子衿不通术法,虽有异宝在手,不会使用又如何?还好她聪慧绝伦,想这金钗既然如此通灵,我若诚心祈祷想必它定非无知。于是,她将金钗放置高处,顶礼默祷,请求它助脱牢笼。那金钗果然灵验万端,金光照耀,化作一只金翅鸾鸟,子衿喜上眉梢,跨上鸾鸟,便飞上了天高云遥。
子衿心道:“这金钗也不知是何人所留,我问过父王数次,他只是言语不清,只说要我好好保管,片刻不得离身。……不过它可真是件奇物,我想着楚煌、楚煌,便真的找到了楚煌。”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楚煌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啊。”绮思被打断,心中想着的人儿突然来到眼前,子衿面颊红晕,大是忸怩。
“你吓死我了。干嘛一惊一乍的。”楚煌学她拍着胸口,眼睛中满是笑意。
“你……讨厌。再学我打你呀。”子衿轻嗔道:“你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样子。”
“我看你这两日走的很是辛苦,送你一样东西。”楚煌笑了笑,手上多了一团碧油油的物事。
“什么?拿来我看。”子衿心中一讶,拿过来看时,却是一双碧色的绣鞋,两缘都有红色的花印,新艳如梅瓣。细看来,这双鞋子纯是以碧草编成,只是选的草茎纤嫩,丝线下的绵密异常,交织处一颗颗鼓起的像碧绿的珍珠,摸起来却甚是绵软,丝毫感觉不到草梗的痕迹。
“我还从未见过草鞋能编成这样,真是巧夺天工了吧。”子衿抚摸着绣鞋,赞叹不已。难得的是楚煌更以花汁点上了许多花印,落梅点点,极为别致。
“那当然了,这可是帝王家传的功夫。”楚煌看她喜欢,心中暗暗放下心来。草鞋这种东西,如果不多花些心思上去,又有哪个女孩儿会穿。
“怎么又是帝王家传了?”子衿心中一奇。
“当年,后汉昭烈皇帝刘备家境贫寒,事母至孝。便以织席贩履为生,这编草鞋自然是看家的本领。你可别小看这双草鞋,不但要心灵手巧,还要有极好的耐性功夫。刘备若非被这手功夫打磨的一身修养炉火纯青,又如何能屡败屡战,直至天命之年,而身无寸土,却并未灰心丧气。三顾求贤,而终得天下三分。”
楚煌见她一脸戏谑,不由老脸一红,轻咳道:“若非心性豁达,以一半百老朽却三次登门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求计问策,千古以来,几人能够。”
“算你说的有理,还有吗?”子衿抿嘴笑问。
“还有,当年天齐帝龙起庐江,征天兵旅在上,鼍龙甲车在后,生死顷刻之间,天齐帝的兵马尚且人人手编两双草鞋,是以能临危不惧,每每于奇险之境化险为夷,终得定鼎九夏,直至今天。”
楚煌见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知有没听进去。哪里还好镇定自若的说道古今。
“你亲手做的,我很喜欢呢。”子衿柔柔地说了一句,心头也怦怦直跳。强忍着羞意放下裤腿,慢慢系好了袜子,她那双鞋子这几日早磨破了。自然便穿上楚煌刚做的那双。提上鞋子,便觉得温暖妥帖,大小也甚是合适,子衿心头一乱,“怎么连大小也这般合度,难道楚煌有偷偷看我的脚。哎呀,我竟然让他给我做鞋子,这不应该是妻子做给丈夫的吗?我穿了他做的鞋,是不是就意味着成了他的人了呢?”
第161章 波诡云谲
更新时间2012117 23:22:09 字数:3334
子衿这刻心乱如麻,便和普天下陷入情爱中的少女一样敏感多情。楚煌哪里知道她心中的千回百转,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笑道:“试试看能不能走路。”
子衿轻‘嗯’了一声,却不敢看他。拎着裙子慢慢走了两步,只觉得那鞋子轻若无物,落足甚是绵软,好似踩在云彩上一般,讶然道:“这鞋子怎么这般奇法?”
楚煌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双鞋可不是一般的草鞋,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作蹑云履。那些草茎都是经我的灵力洗炼抽去了草汁的,我再以灵力贯注,把它们捋的圆实起来。所以草茎看起来十分饱满,却是轻如棉絮。便是不懂术法的人穿起来也能身轻如燕。”
“是么?”子衿眨眨美眸。
楚煌点点头,抓起她的手臂,平地上腾空一跃。子衿‘啊’的一声,耳畔风声飒然,分明感到自己也离地而起,她不由朝脚下一看,果然那条小河已窄如玉带一般,高山远树尽收眼底,让人心怀大畅。她先时骑着鸾鸟飞了数日,已经有了一些驾云的体验,是以这会儿立在半空,也不如何紧张害怕。况且有楚煌在身边,心底更是踏实。
“真是好高呀。”子衿游目四顾,只见周围都是云缠雾绕,轻轻舒了口气,冲着楚煌甜甜一笑。
“你看,这天上的云雾本是厚薄不等,便和地上的沙土有坚硬和柔软的分别是一样的。人踩在松软的沙土上面,便有些虚不受力。虽然有片刻觉得身体一轻,终是不可避免要陷落下去。便是因为沙土松软难以承重的缘故。这双蹑云履的妙处,便是可以吸聚云雾,你走到哪里,天上云气便会自动被吸附过来,积的厚了,自然便能云端行走,便和走在平地上一样。”
楚煌指点着天空的云气给子衿看,“你自己走来试试看。”
楚煌笑着放开她的手臂,子衿明白了蹑云履的好处,心里多了几分从容,面对新奇之事,自然不免有几分跃跃欲试。看楚煌把手拿开,也不好过于痴缠。谁知行不两步,便觉着脚下一软,身子一仰向后面跌去。她现在和楚煌情愫暗生,对他已有十二分的信任,心头虽怦怦直跳,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果然,纤腰一紧,便被楚煌上前扶住了。如此肌肤相接虽非初次,但现在身边没了旁人,异样的感觉自是更加微妙。天空中风声甚大,两人都是衣衫单薄,也许是心有专注,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不要急,慢慢来。你现在便跟小孩儿学走路是一样的。哪个小孩儿学走路不是一路摸爬过来的。这云路也是一样,慢慢熟悉了云气的变化,自然就容易多了。这蹑云履吸附云气能力极强,几乎可以说是步步生云,可不单是足下那一点儿半点儿。是以便是摔倒了也不怕掉了下去。”
楚煌知道要熟练的在云雾上行走本是急不得的,方才也只是想让子衿先受点挫折,有个心理准备,既然摔一下也伤不到哪里,把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放下了,再学起来自然便快得多。
当下,楚煌便牵着她的手在云路上学起步来,这云端行走的难处,主要便是云气厚薄不一,易于变化。但有蹑云履不断吸附着云气,便可弥补这些不足。子衿心思灵巧,走了百十步,渐渐熟悉了这种走法,自然便再没什么特别的难处了。
蹑云履本是件灵物,云雾又自有一般轻灵之感,运胜过泥土的滞重。要知道,人在平地行走,大部分力量都会被土地泄去,所以不管如何努力,都难以腾空而起,步子迈的再大,也只有一步之遥。云端行走却又不同,使出去的力量会完全释放出去,所以一旦熟悉了云路的特别,平常之人也可以健步如飞。若是修行之士,自然就更加了得,腾云驾雾绝非虚语。
……
楚煌离家以来,初也没有一定的行程。大约便是兴之所至,四海为家,颇有些游历天下的味道。其实古之为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本是世间寻常事,这也不足为奇。只是近古以来,社会风气重农薄商,祟尚耕读传家,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能奔走天下的,反而是一辈游侠之士,打抱不平,行侠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