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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寻芳:香散舞衣凉-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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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亏得是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苦苦撑着,不然在四面皆敌的江北,当真要连一座城池也保不住了。

这日到了长定城,百里骏一路将我引到了城池北方建于半山腰的别院上,向我禀道:“这座山叫北山,山形陡峭,易守南攻。末将已在此地设下重重关卡,即便拓跋顼带再多兵马来,也当无机可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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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病体在四处草草查看一番,果然防守森严,进可攻,退可守,步步为营;想来以他的精明,一旦有所异变,连退路都该预备好了。

正在沉吟还有什么要准备时,一阵山风吹过,呼呼的风响伴着落叶萧萧,灌到耳中时竟是一阵嗡嗡乱响,同时胃部又是阵阵地翻涌。懒

我自知身体未复,不敢再在山间走动,先回了别院休息。

大夫被急召而来时,我歪在榻上发晕,见了他不觉沉了脸愠道:“你是怎么治的?不过是着了点凉,还给我越治越重了?”

眼看和谈之期将至,魏帝拓跋顼已亲自带了五千兵马从驻地赶来长定,我却病歪歪地不能见人,岂不糟糕?

何况,我下意识地不想让拓跋顼见到我满面憔悴病容的模样。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变得丑陋,也不想让他觉得我离了他过得怎么不如意。

我已是萧宝溶的女人,我努力地模糊着脑海中拓跋顼的影子,可睡里梦里,不经意间,总会浮上他秀颀的身形,温煦的笑容,却总是笼着让人心疼的安静和忧郁。

虫

也许,是对往日曾经的美好始终不能忘情?也许,是对我生父杀了他父亲、母亲杀了他生母始终不能释怀?他已不再亏欠我,反是我一直亏欠他;而我一向不喜欢亏欠谁,即便他根本不晓得我对他的亏欠。

正烦闷时,大夫上前为我诊着脉,迟迟疑疑,待说不说的一脸为难模样。

我皱眉道:“有话直说!难道我得了什么治不了的大病了?”

大夫低声道:“可否请公主屏去外人?”

我心中一动,忙让房中的小丫头和内侍离去,只留了小落、小惜守着,才微红了脸,轻声问道:“难道我是……”

大夫不敢高声,只低笑道:“公主无恙,风寒不过小事,静养数日就无碍了。只是公主脉相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显出滑脉之相,那日江畔小人便猜着应该是喜脉,因为才一个多月,又有着凉后的浮缓脉相,因此不敢断定。但如今瞧公主神色,应是喜脉无疑。”

他转而跪下贺喜:“恭喜公主,脉相甚稳,待明天春天,公主必可平安产下龙嗣!”

我一时僵坐,再不知是喜是惊。

那边小落、小惜无不大喜,忙也跪倒贺喜。

我虽不是萧宝溶的妃嫔,但和萧宝溶早已逾越兄妹之情的关系,南朝皇亲重臣尽人皆知;连萧宝溶至今不曾立后,都无人敢为当日的惠王妃请命。谁都知道,大梁皇后的位置,是为前朝安平长公主留下的。

如今……如今我怀着萧宝溶的骨肉,和旧日的恋人商议停战事宜……

连笑都泛着苦涩,而胃部泛出的酸水更是勒得我喉咙一紧,俯下身来,“哇”地一声,已呕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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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两天,我的孕期反应更剧烈了,加上风寒未愈,几乎一直没出房门。而拓跋顼带了兵马已在长定城北三十里处扎下营来,遣使商议具体的会谈地点。

我极不舒适,虽知不太妥当,还是让人以生病为由推托几天。

本以为拓跋顼已一国之君,必定不肯在城外屈尊久候,但使者传话去后,拓跋顼居然立刻答应了将和谈之期推延十日。

我暂时松了口气,继续休养着,让大夫尽快为我调理,设法减轻症状。可惜这江北小城,并无名医可传。何况我名义上尚未婚嫁,总不好明目张胆说在害喜吧?

不知是因为配制的汤药,还是害喜症状,这一回,我是真的嗜睡,连白天也常常卧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眯着。

这日午后正睡得正沉,隐约听得珠帘撩动,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听来很是急促焦虑,带了显而易见的不安。

微睁开眼,已见小落正和两名外面的侍女嘀嘀咕咕,小惜则搓着手向我凝望,眉峰已紧紧蹙起。

“什么事?”我懒懒地问。

小落、小惜对视一眼,遣退前来通禀的侍女,才走到跟前,呈上一红漆雕并蒂莲花的填金木匣,低声道:“公主,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相山故人。守卫拦阻了不肯通禀,他拿了这个匣子过来,说里面是公主的随身之物,公主一看便知。”

心咯噔一跳,似猛地沉下又弹跳起来,快要将喉嗓生生地塞住。

半晌,我才能勉强沉住气,沙哑着嗓子道:“匣子里是什么?”

匣子轻轻揭开,呈到我跟前。

玉青色的绸缎底子,衬出了一缕墨油油的发,洁净得像刚从头上剪下;中间系一条窄窄的雪色丝带,在人的行动间缓缓飘动,似可听得到当年扣在少女发梢时的灵动和欢笑,悲伤和泪水。

竟是当年我在青州行宫被逼着喝下毒酒后剪下的发。

我将它送给拓跋顼,想用以笼络他心神,并在死前最后一次离间他们兄弟的关系。

应该说,我是成功了。

如果不是这样深情的最后告白,拓跋顼后来未必会有那等情深,甚至肯舍命救我。所有的爱情,都只能在得到回应后才能迅速升华至生死相依的不离不弃。

··——只是,太多的仇恨和隔阂让我和他都已越来越不单纯,我只知我的回应在当时顶多只有五分诚意。到后来屡屡刀兵相见,血影纷飞,加之新仇旧恨相迭,那份情感愈深,愈会成为难以承受之重。

懒

“公……公主……”小惜小心问我,“公主,你见是不见?”

又似看到了拓跋轲死后他满面的悲怆和悔恨。

可即便那时候,他也没舍得伤我,只是在醉后的愤怒中逼出了男人最原始的恶劣本性。

“是几人前来?”

“只一人,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小惜窥伺着我的脸色,“听说看来挺斯文的,不过腰间佩了剑。”

慢慢将锦匣合上,闭着眼斟酌片刻,我低声道:“把‘杏花天雨’给我拿两管来。”

小惜忙应了,取两管为我特制的细巧暗器,为我绑缚藏掖于中衣下。

当年,这种暗器曾在相山成功地暗算了前来解救拓跋顼的拓跋轲,差点把他的性命留在异国他乡。

我所用的,自然是经过特别改装的,更要精致细巧很多,连按动机关的枢钮都量着我手腕手指的尺寸定做。虫

两管“杏花天雨”,一管无毒,一管有毒,足可助我防身。

一切停当了,我才下了榻,换了件豆绿色竹叶暗纹镶边粉白长衣,披了绣绿萼梅绫锦披风,往镜照着看时,脸色更显得苍白清瘦了,好在一双杏眼,顾盼之间的辉光忧郁迷离,反让整个人更显得娇弱纤巧,病如西子,再看不出一点久握大权的精明强悍。

如此甚好,胭脂花粉,我索性一概不用了。

扶了小惜的手,我一边走向前面厅堂,一边道:“去请他进来,不过请他先解了剑。就说我的话,久在病中,畏刀兵之寒凛,公子若来叙旧,请解剑入内。否则恕不见客。”

一路是青石子的小径,远不如南朝皇宫或安平公主府内走得舒适,软底的鞋底踏过,硌得闷疼;秋风掠过远远近近的残枝落叶,透衣而入,便觉出很有几分冷意来。心口便一阵阵地哆嗦得难受。

明明把大口大口清冷的空气吸入了鼻中,可我再不明白,为什么腹间总是憋住了什么,透不过气般心慌气促着。

走到乌木边花梨心条案边坐下,我默默等着,拿冰凉的手指去捧刚呈上的绿茶,正无意识地捻着时,小惜一拉我的手,在我耳边道:“公主,小心烫了!”

给她一提醒,我才蓦地觉出指尖的疼痛,忙搁下茶盅看时,手指已经烫得发红了。

小惜正慌忙为我吹着时,那厢已有人禀道:“客人来了!”

我忙缩了手端坐往外看时,拓跋顼一袭浅蓝长袍缓缓踏入厅中。

他并未束冠,只用根白玉簪子束住前方栗色长发,留了几缕散落在俊美的面颊边,更让他本就温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柔和。

看来绝对无害的柔和,在他幽深的眼眸凝视我片刻,绽出一个很干净的轻笑,“安平公主,别来无恙?”

无恙?

我想笑,但终究没能笑出来,只是站起身来,抿一抿嘴角,淡淡道:“陛下才该是壮志踌躇,志得意满吧?”

虽称他为陛下,可我手指的方向却是客座,并没打算向他行礼。

他也似不计较,坐下身来,也不疑心我会下毒害他,接过了侍女递上的茶,将唇润了一润。

他的眸子被茶水的水气掩了一掩,微见水雾,却又很快如明珠般清亮起来,连瞳仁上的那抹墨蓝都极悠然地转动着,分明带着脉脉的温和。

那种温和,让我一时迷惑,宛如看到了当年相山上那个给我欺负尽了,依旧毫不犹豫将我从水中救起的少年剑客。

“你当真认为我志得意满么?”他问我,声音低沉而轻柔,倒似把萧杀的秋天,一瞬转为四处飘荡着桃李芬芳的春日,连厅堂外的阳光照耀进来,都显出了几分跳跃的明媚。

我一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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