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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寻芳:香散舞衣凉-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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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宝溶居然抬眼望了我一眼,唇角一弯,笑意浅浅淡淡,温润如初。

“你来了?我本以为,你不会来。”他噫叹般说着,继续倒酒,饮酒。

除了他正用着的那套酒壶酒盏,一旁还有一只乌木龙凤戏珠朱漆托盘,端端正正放了一壶酒。

这壶是青花瓷的,胎质却坚白细腻,釉色幽清淡雅,隐见酒水荡漾;花鸟的青花纹饰精致如画,直欲飞出壶来。

··虽是细瓷,但如此质地纹理,其价不比白玉差多少了,一看便知是皇家专用之物。

我派来的人,虽是限制了他的行动,可他的饮食用度,并未因此略有亏缺,倒让我安心了些,勉强笑道:“我怎会不来?便是死了,你也是我三哥。”懒

萧宝溶便点点头,“我死了,便依然是你三哥?若不死呢?”

我真的讨厌这场雪,沙啦啦地打在窗纱上,果然白得不祥,再和萧宝溶死不死的话联系起来,让我顿时懊恼,“三哥,我说我死了,你也是我三哥。纵然你不认我,我不会不认你。”

萧宝溶依旧点点头,“嗯,你认我,那么,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认我?”

我望着他温文安详却平静得可怕的面容,忐忑地咳了一声,低声道:“三哥,其实……我们本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兄妹,对不对?魏军兵临城下,想来三哥也该略有耳闻,是咱们摒弃前嫌共御外敌的时候了。”

“共御外敌……”那双冰明玉润的眼睛忽然有了薄薄的讽意,像是听着了什么好笑的话语,“阿墨,你的外敌……难道不是我么?”

虫

抱住自己的肩,隔了厚厚的冬衣,我都觉得出手指掐入自己骨肉上的疼痛,连笑声也尖锐起来,“三哥,晓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外敌是你么?因为你把我视作了你的敌人!你连我都不信!你为什么连我都不信?”

萧宝溶盯着我,依然看不出任何的大悲大喜或大惊大怒,半晌才又说话,却连口吻也是淡淡的,“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我略松了口气,垂了头,低声道:“拓跋顼……攻到宁都了!朝中兵马,在我们两人内斗之时已消耗太多,尉迟玮等人也不服我调拨,估计不会前来相援。我想请三哥和我一起先撤离宁都,避开魏军锋芒,徐图光复大计。”

萧宝溶唇角挑起,轻笑,眼眸掠过我面颊,如雪花悠悠滑过,凉意透肤而入,让我瑟缩了一下,好容易才鼓起勇气,保持着直视着他的目光,以示无愧于心。

他拈着酒盏,将盏中不多的余酒饮尽,才轻声道:“如果,我说我不想离开宁都呢?”

仿佛,正是意料中事。他的性情虽好,却绝对有着自己的主见。

这种主见让我绝望,却不肯放弃。

“为什么不想离开?你还有着尉迟玮、沈诃若和南方那么多后援,只要你振臂一呼,加上我在一旁襄助,即便魏军占据宁都,我们一样不难反败为胜,重建大齐。”

“哦……”他悠悠说道,“你要的,便是尚肯听命于我的那些南朝兵马么?”

这屋里明明炭火甚旺,我的心口却是一阵雪凉。

黯然地勉强一笑,我搓揉着冰冷发白的手指,说道:“我要的,是三哥平安,太子平安,南朝子民平安。国事至此,阿墨有责。只盼三哥不要再疑心阿墨,我们一起挽回颓局,延我我大齐国祚,可好?”

“大齐国祚……”他目注前方屏风上雕绘的江南烟雨山水图,微微失神片刻,才转过脸来,乌黑的眸子沉寂如夜,盯着我萧索一笑,“我不疑你。你所要的,只要是我给得起的,我都给你便罢。只是南朝仅余的那几万精兵,我不能交给你。即便我是大齐君主,也无权拿这么多将士的性命当作儿戏。”

话里话外,分明还在疑我!

坐直了身体,我忍不住声音高亢起来,“三哥,我没打算要夺你的兵马,也没打算要夺你的权柄!我要的,不过是我和依附于我的那些臣子们平安而已!”

他面庞结了冰般冷淡着,伸手取了白玉酒壶,往酒盏中倒时,却只有半盏了。他将那半盏美酒饮了,疲惫地轻轻叹息:“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平安,你便转而寄希望于魏帝?你不打算放过我便罢了,何必连自己身畔的将士都要斩尽杀绝?”

说到底,他认定了是我和拓跋顼联手,将江南奉送到了魏人手上。他甚至认为我前来找他出面,只是为了引出他的支持者一网打尽。

难怪,拓跋顼出兵干涉南朝权争为的是我,将魏军放入南朝要塞的萧构,是我一直维护的人,而我被他囚于深宫,也有足够的理由背弃曾经的家,曾经的国。

“我没有……”我的回答虚弱无力,眼前熟悉的人和物,都已在泪光中模糊。

我是不是该痛哭流涕地告诉他,我虽是他的女人,心底最深处,却依然只有那个最初相遇的美好少年,甚至在那片柔情似水中的誓言中沉醉迷离,生生断送了我和他的骨肉?

萧宝溶目光沉黯地紧盯着我,握住乌木托盘上的细瓷酒壶,似要提起,但那双拂弦作画的手,一直轻轻颤着,那分明的骨节间,很淡的青筋正簌簌跳动。

但他竟没有将酒壶提起,反而将手指缩回到水纹般漾着的宽宽袍袖中,蜷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低沉着声音道:“这杯酒,你来给我倒罢!”

我很疑惑他怎会突然唤我来倒酒,但目下我也只想挽回点我们的情分,见他吩咐我做事,忙不迭应了一声,咬咬牙将眼泪逼了回去,提起酒壶来,努力稳着手腕,将壶中的美酒倾出。

··“陛下……”远远侍立在门前的韦开忽然叫起来,满含的惊惶与他牛高马大的威武身躯极不相称。

萧宝溶回眸望了他一眼,眼底若有冰棱的寒意泠泠滑过。但我抬头注目时,韦开已握紧拳僵硬着身躯靠在墙边,盯着我的目光甚至有几分……恶毒?懒

疑惑着转头望向萧宝溶时,他那种尖锐的寒意已经消逝,清澈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得接近透明,淡然地看不出丝毫的悲喜惊怒。

酒盏终于满了。

酒气四溢,通透明亮的液体萦出的清香居然也是沁凉的,似把屋中炭香的温暖都冲淡了不少。

提盏摸了一摸,果然酒是凉的。

“哦!”我轻声道,“酒已凉了。我让人去烫一烫。”

正要将那倒好的酒倾掉,萧宝溶忽然劈手夺过,扬了扬唇,弯出的弧度凉薄得比冰雪更胜几分。

“既然决定了,何必后悔?只是你若还不放过尉迟玮这些南朝将士,我绝不原谅你!”他说得迅疾而平静,听不出哀伤或惨淡,连将美酒一饮而尽的姿势也迅疾而平静。虫

而那种平静,莫名地便让我不安,不安地望着他有些僵硬的身形,努力辩解:“三哥,我从没想过将出卖齐国,出卖齐国的将士。我从没忘记……我生于江南,长于江南,更没忘记,我是三哥养育成人……”

话未了,惨烈沙哑的叫声忽然传来,让我心悸地手一抖,竟将木然执在手上尚未及放下的细瓷酒壶跌落地上,“咣当”一声破裂开来,连心口都似有什么破裂开来般乍然锐痛起来。

悚然抬头,韦开魁梧的身形冲到萧宝溶跟前屈下,扑通跪倒案前,已是扭曲了面庞痛哭流涕:“陛下!陛下!陛下何苦!何苦……”

萧宝溶依然安静,微瞑的眸子连浓睫都不曾颤动,却将手一抬,很轻地甩出了手中空了的杯盏。

双耳蟠龙的白玉盏打在他身后的锦帷上,“噗”地一声,又沿了帷幕滑落,居然没有碎裂,在铺着浅棕色线毯的地面摇来晃去,摇来晃去。

明澈的玉色,在飘荡的天碧色帷幔下摇曳着,摇曳着,暧昧不明的光影流转,溢着冷得让人哆嗦的寒意,逼得我不由抱住肩,凝眸向萧宝溶望去。

萧宝溶却似松了口气般向韦开挥了挥手,低沉道:“韦开,让我清静会儿吧!其实……我早乏了。”

似舒缓,又似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优雅闲适地拂了拂宽松的袖,倦了般将手指支了支额,才噫叹着微哑了嗓子问道:“你满意了么?”

我正盯着韦开强抑着悲怒的神情,和掩不住恨意的眼眸,正在惊疑不安,一时竟未觉出萧宝溶在问我。直到他那双冰冰凉凉的眸子望向我,我才恍然悟出,他在和我说话。

他的脸色本就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外的雪光太亮的缘故,此刻那面庞似乎更加雪白,苍凉得像一张即将飘落雪地的白纸。

他的唇边同样地失了色,转为淡淡的乌青。

那种很淡的乌青,忽然之间让我若有所悟,却万万不敢相信。

猛地扑到他身畔,我失声高叫:“三哥,那酒……那酒中有毒?”

他的身形已经轻轻地晃动,松松披于肩上的雪白裘衣滑落,云过天青的袍袖荡漾着,如同随时会散逸的云雾,却在我握紧他手时顿住。

他的指尖冰凉,连掌心都觉不出半丝暖意,曾经晶明的眼眸,此时弥满了雾气。深沉的绝望和悲伤,在四目相对时迅速传给了我,令我再次忍不住尖细了嗓音喊道:“三哥,你……你怎样了?”

他居然笑了笑,黑眸开阖间,如有一抹温软飘过,“阿墨,我终于……再也碍不着你了。呵,你喜欢拓跋顼……你愿意与他一处也不妨。可你……不能再出卖大齐的将士……你可以狠心置我于死地,难道……你当真忍心让我死不瞑目?”

我蓦地明白过来,惊恐地望着被我摔碎在地的酒壶,还没来得及答话,但听“哧”地一声,萧宝溶略一抽搐,一溜乌黑的鲜血吐出,恰溅于我正扶着他肩的手上。

我给那温热的血液烫得慌忙一抽手,颤抖抬起时,鲜血正沿着我白皙的五指间盈盈滴落。

“不,不……”我忙乱地叫着,去扶他渐渐软下的身躯,却在他洁净的衣衫上留下了一个个带血的指印,“三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我……并不想你死!我从没想要死你!三哥……来人,来人,召御医,召御医……”

泪水倏地迸落,我想用力摇晃他,唤他坐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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