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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寻芳:香散舞衣凉-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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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得真久,今年江南的收成多半不好。可这再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见到宋梓等人时,他们并没有看出我的异常。

也许是因为我的天性便是如此凉薄,以致很少再有人会关系我的悲喜,也许是明亮的唇色和大红的斗篷将我的神色映得热烈,才看不出任何的哀戚来。他们依旧将话题转在敌我双方的优劣评估和询问萧宝溶的旨意上。懒

“你们联系上尉迟大将军了?”

“是,大将军说,他已暗中布置了兵马在南城接应,一有皇上旨意,即刻迎候皇上……和长公主大驾,前往永州一带暂避。我们已经细细想过,江南百姓只认可我们华夏正统,北魏蛮夷之人,哪里能在江南久驻?到时只要皇上和长公主冰释前嫌,振臂一呼,驱除蛮夷,绝非难事。”

冰释前嫌,共御外敌,重还江南一片清平之地。

仅仅在一个时辰前,我还认为这不是梦想。但此刻,我只能疲惫一笑,“那么,你们率一千禁卫军精骑,护送太子和荆王,即刻和尉迟大将军会合,先行往永州去吧!”

宋梓惊道:“那……那皇上和长公主呢?”

“这天气时势时冷,皇上病势又加重了,目前不便长途跋涉。何况他自己也想尽力保住宁都,不愿被人说成临阵脱逃之君。太子安然离开,皇嗣可以保全,我们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就在这里全力与宁都军民守着,能多一日,是一日吧!若勤王之师来得快,或许,我们能保住宁都。”虫

我怅然地说着,恍惚有着一线明亮的希望,遥遥在脑中漾着。

如果萧宝溶还在,如果萧宝溶还能和我并肩御敌……

晏奕帆窥着我的神色,迟疑道:“可否让臣等见皇上一面,亲自劝劝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南的国土是大齐的,魏人就是抢了去,也休想长久。目前城防空虚,外援未至,何必冒险滞留?”

“他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我凝定了心神,淡淡地回答着,冷冷的目光划过他们的面颊,“你们总不会以为我让太子和大齐最有实力的兵马离开了,还打算带了皇帝降敌吧?”

几位重臣即刻低下了头去,连称“不敢”,交换着眼神,许久才道:“可皇上和长公主身处险地,若有任何不测……仅有年轻的太子殿下,只怕……只怕威望不够,有些高门大族不服啊!公主,若无十成把握,还是……一齐走得好。”

“你们只管放心。”我说得轻描淡写,“宁都久处乱世,历代帝王都在皇宫中有所预备,真的抵敌不住时,我们自然能安然脱身。”

听到我的暗示,他们才松了口气,在我催促声中告退。

这样的大冷天,他们的额上竟都在滴着汗。

而我的手却已麻木般失去了知觉,好久才能悟出,原来,我很冷,手都冻僵了。

有内侍在门口探了几回,见几个大臣告辞而去,方才蹩了进来,低声回道:“公主,魏帝已至城下,派使者传进话来,请公主出城一见!”

“噢!”我僵直着身体靠紧椅背,慢慢问道,“有没有薛冰源的消息?”

“据说,一早就出城了,从……西城出去。”

西城。

城外便是拓跋顼的营地。

我盯着不断被冷风扑起的锦帘,和窗外寒冷的冰天雪地,蓦地爆出尖锐的笑声。

他果然在等着我。

切断我所有的温暖和指望,等着我一无所有,乖乖地走到他的身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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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西城的城头时,雪已渐渐止了。

抬目四顾,烟雪茫茫,素绫铺地,连魏人扎下的营帐,都仿佛销融于无边的雪色漫漫中。

虽未出城,可我那身明亮鲜艳的火红斗篷在雪白的城头出现时,对方守望的兵马还是一阵水纹般的骚动。

“齐国的安平长公主!是安平长公主……”

隐隐的暄闹声传出。

我并不出城,只是静静等着,由着散落的雪花絮絮扬扬,渐渐在我明红的衣衫上铺了一层银白。

小惜落着泪,想将暖手炉塞给我。

我摇头,依旧挺立着脊梁,笔直地站着,面对着魏军的大营和蚁动的兵马。

不知是不是幻觉,极目处,苍茫的雪色中似有一抹红。

魏军一路攻城掠地,急行之处,到底有多少的大齐将士血流飘桴,血光冲天?

雪帽上的雪粒飘落,挂在眼睫上,融作水珠滴下时,我终于看到了拓跋顼。

数十亲兵捧卫着,拥出他矫健英秀的身姿。

金鳞铠甲在雪光中灿亮明耀,连玄色大氅上蹙金的昂扬云龙都似被雪色映亮了。跨着神俊的翔麟紫,他一路往城墙边疾奔,渐将亲兵们弃到身后。地上铺就的白雪被白蹄溅起,带起团团雪雾,看来倒似奔行在云端。

飘洒在风中的栗色碎发,美好无瑕的面容,煜煜生光的眸子,若惊若喜的神情。

他在他的绝世马匹上腾云驾雾,我隔了云端远远望他。

··临近城下,他那修长有力的手臂优雅地轻轻一勒,翔麟紫昂起前蹄高声嘶鸣,然后以和主人一样优雅的姿态顿住,在静静飘落的雪花中打着响鼻。

拓跋顼扬起下颔,墨蓝的眸被雪色冲得淡了,明亮得接近大海的蔚蓝,便让我想起了拓跋轲。懒

我曾以为,那样笃定沉静的眼神,只有拓跋轲才有。

原来,拓跋顼同样可以做到。

“阿墨,我来了。”他笑意温煦,飞扬的神采隔了雪霰清晰可见。

“我看到了。”风很大,我的声音被吹得有点散,飘忽不定地在雪花里漾着,连唇边寡淡的笑容,也似在飘忽不定地漾着。

拓跋顼柔和地望着我,缓缓道:“我知道我有些事做得不厚道。可我说过,我不逼你,但不放弃。我等着你自己走回我身边。”

不厚道……

在他置萧宝溶于死地后,他居然敢仅仅用不厚道来形容自己的行为。

我哑然失笑,“拓跋顼,假如,我不愿意呢?”

他隔着如细纱般的雪花凝视着我,依然保持着他的浅浅微笑,沉默了片刻才道:“萧彦或萧宝溶给你的一切,我同样可以给你,不论是权势富贵,还是你所要的家人子民平安,甚至……这南朝的天下。阿墨,你一向聪明,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虫

我扶着垛墙,略倾下身,盯着他志在必得的飞扬眉宇,慢慢将手掐入墙头的积雪,冷冷笑道:“哦?我聪明么?我怎觉得,我从去定东起,便开始变得很蠢?”

“你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总不快活。就笨一回吧,把以后的事交给我。”他居然很诚恳地这么和我说。

“如果我说不呢?”

“你不会的。”他笑意敛了一敛,唇角依然扬着,“败局已定,你该知道怎样做对你的大齐臣民更好。你别无选择。”

我笑了起来,“你不是说,不逼我么?”

拓跋顼眼底的透明蒙上的墨蓝,一霎不霎地望向我,许久才道:“我不逼你。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如果你逼我,我自然也得逼你一逼。”

连两国间的生死搏杀,从他口中说出,都已是如此地轻描淡写。

掌心的雪花似在融化,却在寒冷中麻木,失去了所有的痛觉和触觉。搓着垛墙上的积雪,我淡淡道:“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天下。但你的天下,必定没有我。”

拓跋顼脸色微变,叫了声:“阿墨……”

他应该还有话想说,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无论是真话或假话,虚情或假义,对我都已无关紧要。

这个天地已是他的,不是我和萧宝溶的。让他在这无边无际的不祥的春雪中,舒展他的伟大抱负,实现他的踌躇满志吧!

退后一步,我冷声下令:“放箭!”

他的马匹,赶到了城下不远处,早已在守军的射程以内。

无数利箭破空声中,尚听到他惊怒的厉喝:“萧宝墨,你敢!”

他大约也深信我对他有情,无论如何也不会伤他,才会走到如此近的距离吧?

可心都给掏空了,再深的情,叫我往哪里摆?

提起裙袂走下城楼时,城下的魏人惨叫声和金属交击声正在风雪里骤然扬起。

随行的魏兵忠勇,拓跋顼又身手极高,这些利箭,能伤得了的,也只不过是些普通士兵而已。

我到底没法为萧宝溶和我们的孩子报仇。

虚软着步伐,长袖迤逦雪中,我疲倦地踏下城楼的台阶。漫天的风雪和漫天的厮杀中,我悠悠地唱起了那曲《倦寻芳》:

“露晞向晚,

帘幕风轻,

小院闲昼。

翠径莺来,

惊下乱红铺绣。

倚危墙,登高榭,

海棠经雨胭脂透。

算韶华,

又因循过了,

清明时候……”

我从不擅唱歌,此刻哑了的嗓子声音并不清脆,卷在风雪中呕哑得出奇,并不好听。只有那婉美的曲调,被冷风一层层地剥离开来,便格外地苍凉并沧桑,仿若每一个音节,都成了沁入骨髓的寒冷和悲伤。

“阿墨……”

依稀又听到城外那人在叫唤,却已没有了原来的笃定或惊怒。

取而代之的,是惊怕,惶恐,和面临灭顶之灾的不安。

他依然在意我,依然喜欢我;便如我从来都在意他,从来都喜欢他,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没用。

我笑了起来,将嗓门放得更开,努力压过那城外的呼喝和厮杀。

“倦游燕,

风光满目,

好景良辰,

谁共携手?

恨被榆钱,

买断两眉长斗。

忆高阳,人散后,

落花流水仍依旧。

这情怀,对东风,

尽成消瘦……”

;

回到武英殿,卓开已红肿着眼前来回禀:“长公主,陛下……陛下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我并不回答,传退到城中留守的百里骏等武将和翰林院史官入宫。

“社稷虽重,但生民更重。你们尽力为大齐守卫宁都,但若魏军攻得太急,实在抵敌不过时,不妨就率举城百姓降了吧!拓跋顼志在天下,必会收揽民心,绝不会亏待降将,滥杀无辜。”我这样吩咐着,平平淡淡,就像我只是要去相山小住几天,在和他们交待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一般。

百里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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