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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把手伸进上衣的贴身口袋里,取出老粗的一支铅笔来,大概有两个拇指那么粗,铅笔的外皮粗糙的很,好像松树皮一般,中间的铅心足有蒜苔那么粗!然后她拿过大龙的那把梳子,从上面抹下几缕头发来。
东西不会错吧?那女人一边问,一边烧大龙的头发。
不会错不会错,梳子就是他自己用的。大亮赶紧回答。
那女人把大龙的头发取了三根,烧成灰后,又用一个折叠的纸片把头发灰倒进铅笔尾端的一个槽里,然后摇晃了几下铅笔,最后用锡纸封住槽顶。这时她又同时点着两根烟,叼在嘴里,双手合十捧着那支笔,放在额前,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我开始有点紧张了——我不是怕这个女人,我觉得她虽然挺凶,但是很善意,让我担心的是——大龙的命运,一会就将反映在她的笔下了,那将会是怎样的呢?
过了一会,她又突然睁开眼睛:低头说,我只可算凶吉,不可左右结果——听天由命吧!你们谁来?
大亮说:我来!说着他就挽起袖子。
这时我突然对那女人说:师傅,可以三人一起吗?我也很想知道大龙会怎么样。
她透过额前的乱发斜眼瞟了我一看,看得我差点窒息:这时她说:等着!说着她又拿起两根烟放进嘴里抽起来。
两根烟抽到烟头,她一甩手把烟头扔向脑后,然后左手一撸右手的袖子,把黑黝黝的一段手臂伸向前来,右手攥着铅笔,嘴里大喝一声——“来!”
三只手的手指绞缠在了一起,中间是那根粗粗的铅笔。
那女人喊一声“走!”我和大亮两个顿时将呼吸调整均匀,目不转睛地目送笔尖游走。
笔尖开始缓缓移动,刚开始线条不是很流畅,后来才慢慢圆滑起来,起初的图案象是一个高音符号,后来就完全不认得了,我偷偷看了那女人一眼,只见她正闭着眼睛,不管那笔下作何图案,我又看了大亮一眼,却见他也在偷偷瞄我。
你没乱动吧?大亮居然忍不住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没啊……我还想问你呢……
你们都给我闭嘴……那女人突然发话——声音很轻,气息均匀——让我俩立刻都闭了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要半个小时的样子,只感觉我的手心都攥出汗了,被他们两人的手指夹得生疼,突然之间,笔停住了。
我的整个胳膊悬在半空,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转头看看大亮,他也在瞪大眼睛很纳闷的样子。这时那女人突然睁开两眼,轻轻把笔尖提起来,说一句:可以了,松手!
我和大亮都松开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图案不得要领。那女人把纸翻过来,迎着台灯的光线看了一会,然后就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钵(不知道是不是银质的),钵里面是厚厚一层纸灰。那女人就开始烧刚才那张纸。
看得我和大亮面面相觑,我记着大亮告诫我的话,于是没敢放声,大亮却忍不住急的来一句:解得怎么样?
那女人松了一口气,好像很累的样子,把铅笔末端的锡纸拨开,把头发灰也一起倒进银钵里,淡淡地说一句:死可免,伤不可免……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样。
怎么叫“伤不可免”?大龙会受什么伤?我忍不住也问了一句。
到时便知,何必问我。那女人轻轻地说,好像真的很累的样子。
那您可以解释一下刚才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吗?我们真的很担心大龙的安全!我急着继续问她。
解释?!她凌厉地扫了我一眼:这就是解释!
大亮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意思不让我继续说话,我只好闭了嘴。
这时大亮拉着我起身,对她说:那谢谢您了,我看我们这就告辞了吧,打扰您一早上,真不好意思。
那女人点了点头没言语,懒散地躺在椅子上,说:梳子拿走,烟也拿走,我平时不抽……门不用关,我的门从来不关……
走出她的房门,我们照来时的样子把门虚掩上,就快步下了楼。
我对大亮说:刚才她说的好几个地方我没懂。
哪?
她刚才说,笔画出来的和她看到的一样……她说她看到的是什么?
她和我们不同——人有三目你懂不?她已经开了天目,能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刚才她拿着笔放在额间的时候,就是用天目在看,咱们肯定就不行。她每次一静坐一段时间天目就会随着打开……她是我们邻乡的,本来小时候还挺好看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疯疯癫癫的了,身体也变形了……再后来,有人就说她有特异功能了,谁家里有什么红白喜事的,也都陆陆续续求她来做法事。现在在大连也没个工作,有时候摆地摊给人算算命……
当时我并没有害怕,只是觉着这世界之大,何奇不有?以前总是听人说谁谁有特异功能了,并不确信,但这回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我和大亮看快到中午了,就打了辆车回,下了车后在宝泉饭店吃了盘香辣肉丝和炝土豆丝。
回去让大龙提防着点。大亮边吃边说。
恩。我一边扒饭一边回应。
生死有命,贫富在天。我和大亮都知道大龙须遭一劫,但却都在心底侥幸地希望命运之神是否可以打个瞌睡,放过大龙这一回?
然而,命运的交响曲是不会因为个半音符的走音而影响到它的主旋律。
大龙遭劫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我和大亮回到寝室,却见大龙还没起床,可能这几天的经历已让他疲惫不堪,他勾起身子,搂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微微颤抖,我心里一阵难受。
大龙,你吃点什么不?我去帮你买回来。我对大龙说。
大龙一蹭一蹭地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目光毫无神采,眼睛周围乌黑一片,而且浮肿的厉害。他张了张干瘪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像是张不开嘴,最后吃力地摇了摇头。
我说:我给你打一点稀粥回来吧,你这么虚下去身体受不了。
大龙惨淡地笑了笑,算是同意了,于是我拎着饭缸转身往外就走。
突然这时大龙“恩……啊”地叫了一声,我连忙回头一看,他在招呼我。
我说:想吃什么?
你……你们……没说出去吧……啊?大龙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
我听后的一瞬间,心脏几乎快停止了跳动!我操!不好!事情已经说出去了!居然是我和大亮干的!
我回避开大龙的眼神,掩饰住内心的惶恐,冲他摇了摇头就慌忙走了出去。到了走廊我就给大亮打电话,刚响了一声大亮就按死了,紧接着从寝室夺门而出。
你刚才听到了没?大龙刚才和我说的你听到没?!
听到了……怪我怪我!我一急居然就忘了这回事!!
那现在怎么办?啊?!
走走,出去!走远了再说!
我俩快步走出去,后来是一路小跑,从会培一直跑到二食堂,打了一饭缸的稀粥,然后又顺原路快步往回走。
大亮的眉头紧皱,我的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我们真怕自己会害了大龙!如果大龙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这让我们以后怎样面对他!
回了寝室,我们把大龙扶起来,看着他喝完一饭缸的粥后,我们又扶他躺好,并且告诉他哪也别动,一会回来找他。大龙点点头说好,就又缩起身子,翻身睡过去了。
大亮拍拍我,我俩飞快地闪了出去,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出了门,大亮就拿起他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哎是我!是我大亮!坏事了坏事了!……我现在去你家说吧,一句话说不清楚!你得想个办法啊!……哎!我们马上过去!
大亮揣了手机,拉了我就往外面飞奔,我俩一直跑出西门,拦了辆出租车就跳了上去!
去×××!快快快!
一路风驰电掣——司机被我们催了不下二十次。下了车我俩就往楼上跑,一口起跑到四楼,直接拉开门,顶开门帘就撞进去,却见那女人黑塔一般耸立在门后,给我吓得差掉叫出声来!
又是怎么回事?
完了!你得救救大龙!都怪我!大亮顾不得擦汗,只是朝那女人大声喊着。
我说过,死可免,伤不可免,我改变不了结果!那女人喝道。
我上次忘说了一件事!上次大龙受伤的时候,门上有字!……
接着大亮就把有关“口”字的事情说了一遍。
为什么不早说!那女人突然雷霆一般朝我们大吼,震得我俩鼓膜直响!
你们都进来!那女人大喝一声,扭身就进了卧室。
我俩只听见卧室里轰隆一声巨响,迈步看时,发现那写字台已经给我们摆在床边了。
我俩赶紧坐下,那女人拿出纸笔来递给大亮,说:你画!什么样的“口”!
大亮几笔就画出来了一个“口”字,把纸倒过来给她看,那女人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咬了咬牙关,两腮的肉突起一大块。
怎么了?是什么说法?大亮急得一头汗问。
这个口是哪天画的?恩?快说!那女人突然也急起来了回问大亮。
大亮被她这一喝问居然愣住了,眼神直勾勾的,嘴里说不出半个字。
我赶忙接过话来说:就在前天早上!
几点?几点!那女人急得直咬牙。
大概早上7、8点……是不是大亮?大龙刚要出门手就出血了,然后就发现门上有血字了?!
哦对对!大亮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应和着。
那女人看了看墙上那只滴答作响的老式挂钟,语速却缓了下来,但是一句话,让我和大亮差点当时就哭出来:
恐怕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大龙会出什么事?啊?求求你救救大龙!
师傅求求你救救大龙吧!我们求你了!求你了!!!
我和大亮带着哭腔一直喊!
那女人摇了摇头,说:我见过的事情比你们多,门上画血字的事情,是我第三次遇见……大龙当时说的没错,这个字符的意思,不是要你们“问”,而是让你们不要外传——“问”和不要外传恰好是两个相反的意思,这是那东西给你们下的圈套,大龙当时说中了,但是……遗憾的是,你们还是把它说破了……
说破了会怎么样?啊?我俩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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