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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波看来,那是马克最后一次意识清晰。第二天,他就敲响金波家的后门,所有的意识都集中于一个不能改变的计划。就好像他已经深思熟虑了几个星期。马克想进入密歇根大街的旧屋,而他的好哥们金波不得不跟他一起去。事实上,金波是不可缺少的。马克要是没有金波,就干不成这件事。
马克也坦白了,他曾经试图自己干,结果碰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他说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感到窒息,还几乎无法看见东西。还有那些蛛网,真恶心!但如果金波跟他一起去,这些感觉都不会出现,马克这样说,他知道他们两个一定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入那屋子。而且一旦他们进去了,就能好好检查旧屋里最诡异的部分,而马克直到这个时候才对好朋友交待了这间帐篷小屋的存在。难道金波对这样的小房子不好奇吗?难道他会不想过去瞧瞧吗?
“如果那男人在里面我就不想去。”金波说。
“金波,再往回想想。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他了?还是因为我在你的脑子里灌输了这样一个形象?”
“我不知道。”
“那不要紧的。”马克说,“因为如果是我们两个人,我们就都没事儿。”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帮我看着背后,我也留神你的背后。”马克接着说,“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那房子里除了有‘气’,别的什么也没有。”
“气?!”金波说,“现在我彻底不明白了。”
“是那种‘气’让你以为看到了什么东西。它让你昏昏沉沉,也让我觉得恶心——就好像有蜘蛛网缠得我满身都是。但是并没有什么真的蜘蛛网。它们只是气!”
“好吧。”金波说。“我大概明白点了,就一点点儿。但是,为什么你想再进去一次呢?”
“我必须去!”马克说,“那房子杀了我妈妈!”
金波在心中暗暗叫道:好——吧。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天使带来的消息闪现在金波的头脑里,他为之一震:马克感到愧疚了,但他自己还不知道。金波没有把握到好朋友心理活动的细节,但他绝对能够肯定一点:要不是因为发了誓、又食言,就不会在闯入旧宅之后看到母亲陈尸于浴缸,所以马克现在才会如此高声咆哮。如果是这样,那他也不会说出来。这实在难以启齿。相反,马克却难以遏制自己高谈阔论这个“旧屋调查计划”。金波决定不要让步,不管这主意会坚持多久,他都要和马克唱对台戏。
随后的几天里,马克频频提及此事,老是在试探金波的态度,以至于金波感觉马克是以每小时一次的频率在邀请自己陪同他前往密歇根大街旧屋。大概有了二十几次交谈之后,金波用了一个招数,假装取笑马克的这种强迫症,之后便每次都如此搪塞过去。马克很可能被这种策略激怒了,但自己几乎也没有感觉到。
还是在那个难捱的星期,有一天,金波听到父亲说——在警察们下班后喝酒的“击、想、躲”酒吧里听来的——有一组从洛杉矶来的电影剧组会在午后的杰斐逊大街拍一场黑帮戏。于是他打电话给马克,两人决定坐公车进城,那地方他俩都不熟,完全就像一个虚构的地名。他们知道14路公车会路过图书馆和博物馆,所以,两人猜想从那里下车就能轻松地找到位于米尔港河西岸的杰斐逊大街,那里有剧场、书店、专门店、百货商店,都排在通往拉斐特大学校区的格兰德大街上,图书馆和博物馆就在它们的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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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的裂缝13(2)
结果他们下车太早了,浪费了足足二十分钟在北面和东面瞎转悠,最后碰上一个好像预科生的家伙问了路,金波想,还不如说是因为那人对马克很有兴趣才主动搭讪呢,不过,就和平常一样,马克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其他人艳羡着。随后,他们走完了奥森街,扭头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杰斐逊大街,这时已经到了教堂广场。为了节省时间和脚劲,两人决定斜穿广场。金波此刻一阵懊恼,方才想到:在这样的夏日午后,他们怎么能不带上滑板走这么一遭呢?可偏偏这次两人谁也没想起来带上滑板。
“我们必须进那房子。”马克说。“你知道的。你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了。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我的逻辑迟早会磨穿你的阻力。”
他们走完了广场斜线,左转,上了杰斐逊大街。就在前面两个街口,一群人忙忙碌碌地穿梭忙碌,聚在普福尔茨海姆酒店门口。
马克脚步跳跃,走在前头,转过身来倒着走,和金波说道:“难道你不相信我惊人的推理吗?”他伸出拳头假装瞄准金波的左手臂,轻轻打了两拳。
“行,行,我们可以考虑考虑这事儿,好不好?那里,有一栋空房子,但它可能并非是真正的空房子。”
“是空的。”马克说。
“安静!那里,有一栋空房子,对吗?一直以来你都没有真正看过它一眼,但当你最终看到了,你就想要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看它上面。接着你妈妈让你发誓,保证远离那地方。你发誓了,但是你决定不管怎样还是要进去瞅瞅。所以那天,你发现她自杀了。然后,你就神智不清了,你硬说是房子让这一切发生的,而且你还不得不再次进去搜查,把它从上到下搜个遍。”
“听起来很有逻辑性。”
“你知道我觉得这听起来像什么?”
“哈,绝妙的好主意?”
“内疚。”
马克凝视他,一时没了言语。
“这就是内疚,纯粹的内疚感。你承受不起。你是在责怪自己。”
马克的目光在街灯、停车场的车、杰斐逊大街前的布告栏之间游移不定。他似乎非常茫然。
“我发誓,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我老爸不能。甚至你也不能。我伯父大概能理解——因为他有想象力。他今天就来这儿。也许他已经进城了。”
马克用手指着普福尔茨海姆酒店,却没有意识到我正在四楼的窗旁往下看着他。“他就住在这里,普福尔茨海姆。住这儿要花好多钱。他是个作家,他能挣大钱。”
(这话够贴心,可也不太准确。)
“可能我们现在就应该去见见他。”马克说,“想不想去,嗯?”
金波拒绝了。一个从纽约来的陌生的成年人,难以预料会是什么样的人,很可能会把这件事情搞得更复杂。两个男孩继续走在杰斐逊大街上,一直走到和剧组二十英尺的地方才停下。有个肌肉结实的男人朝演员们挥手喊停,他留着大胡子、脖子上吊了个名牌。
“这家伙是演《家庭结》的。”金波说。
“迈克尔?J?福克斯?你疯了。迈克尔?J?福克斯才没那么老。”
“不是说他,演他老爸的那个演员。”
“他现在一定好老好老了。不过看起来还挺精神。”
“不管多精神,那辆车反正是要干掉他了。”马克说着,两人都乐出声来。
马克的父亲把每件事情都搞糟了,这是问题所在。他们看到蒂莫西?安德西的车停在家门口,金波能断定马克非常迫切地想看到伯父正走在门廊上。金波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好人,像个大人物,穿着舒适的牛仔裤,蓝色夹克衫。他的脸看着也挺熟,感觉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是当他们走出房间,甚至还没有走上悬梯时,就听到马克的父亲正用低低的声音,轻蔑地说着什么,“儿子……继承人”还有“忠诚伙伴……跟班”,听起来他们两个就像傻瓜一样。当菲利普正式介绍双方时,又把金波说成“最亲密的朋友”,那口气就好像他俩是二年级小学生那样,所以这屋里是待不下去啦。接着马克他爹又在何时回家的问题上说了一大通废话,金波都能看出来马克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马克的样子就好像刚刚放下一个嘀哒作响的炸药包,迫不及待地想在爆炸之前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一旦成功地出去了,金波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马克后面,走向3323号门前的人行道,从前窗望进去,并没有阴森黯淡的人影。金波不得不承认:不管先前那印象是多么真切,现在这房子的确是空的,空洞得像只打破的蛋壳。你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地方唯一的动态便是尘埃微浮。
“我们一定要进去。”马克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们就是要进去。”
“你想让我陪你参加今晚上那事儿吗?在丧葬公司的。”
“如果你不去,我也不会去。可是我必须要去,所以……”
“我想我大概真的是你的好哥们……小跟班。”金波说。
卓特丧葬所在小山坡上倨傲独立,宽敞气派,金波大为震惊,他觉得这地方就像是有地牢、收藏了无数盔甲的古老城堡。而走进去一看,豪华归豪华,却也有点索然寡味。他们一行人被带往一间略显破旧的小厅,看起来很像一个小礼拜堂,有四排长椅,前面放着一口敞开的棺材。对金波来说,这太吓人了,太残忍了,又庸俗又乏味:他们还强迫马克去端详死去母亲的脸孔!这事儿是用来尊敬亡者的,但又该怎么尊重生者呢?金波斗胆瞥了一眼,看到了棺材里那张惨白的脸。准确地来说,躺在棺材的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马克的母亲;似乎更像是安德西太太的妹妹,是一个死去的人,而且有完全不同于安德西太太的一生。几乎是一走进去,两个男人聚拢在房间的最里面,金波和马克则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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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的裂缝13(3)
马克的父亲递给他一张卡片,一面印着夏威夷的日落。金波把卡片转过来,看到了南希?安德西的姓氏、生卒日期,下面还有一段主祷文。
“你还好吧?”他轻轻地问,马克在手里玩着卡片,把它翻来翻去,好像把它当成神秘小说里的谋杀案最重要的线索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