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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军人似的步伐标准利落地向右转,他已经走在了奥厄街上,满心期待开车人不在乎他消失在原先的人行道上,这样他就能一走了之。但事实却让他惊慌沮丧,他分明听到了车轮转弯的声音,它又跟在他身后了。稍稍瞥一眼,马克就能看到挡风玻璃滑入自己的视野。当车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前排车窗慢慢地滑下来了。哦,不,不!他心中对自己说,我真的不想和你说话。心跳得咚咚响,马克不禁拔腿跑了起来,想象自己能在房子中间穿行,走小巷子回家。
货车提速向前,猛地刹车,停靠在街旁。车门自动弹开。马克停下脚步,不能确定接下来该干什么。这个司机不打算跟着他跑,这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让他坐在后座,和他说点什么。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事儿,并且想和马克分享。可不管他想说什么,马克都不想听。他向后退了一步。
后座的车门已经完全打开,敞露出车内黑洞洞的宽敞空间,方向盘后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的轮廓,乱哄哄的。这简直就好比在朝一个山洞里张望。司机是一个非常巨大、非常魁梧的男人,裹着一件长大衣,看起来就像是披着一条厚毯子,或是歌剧演员才会穿的古式长袍。他还戴着一顶软趴趴的宽沿帽子。这男子就像一座小山。一只大手从衣物的褶皱中慢慢摸索着伸出来,招招手,让马克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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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可能之处的花园20(7)
“不用害怕。”说话的声音低沉,柔和,“你不是马克?安德西吗?我知道,这看起来有那么点好笑,但我很想让你捎个口信给你父亲。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你自己去和我爸爸说吧。”马克说。坐在方向盘后的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形体,也没有脸孔——只是一大堆肉,装备了一只手和一把温柔的嗓音。
“我担心的是,我并不认识他。过来一点,靠近一点,行吗?”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重重关门的响声。方向盘后这个没有实体的男人稍稍前倾,向马克侧身,又招招手。马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前廊,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密歇根大学橄榄球队的校友,他以前总是把马克和金波称作“热血青年”。货车刚好停在这家人门前的路边。
“对不起,”那个校友大声喊着,“能有人过来帮一下吗?”
马克还没能应声,原本软绵绵摊在司机座上的男人突然抽回了手,猛地一下把车门拉上,发动车子,迅速倒车,眨眼之间就开回了奥厄西街的路中央,又在眨眼之间,车子冲向了下一个路口;仅仅一秒之后,它就掠过地平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操他妈的,那是什么东西?”那人说,“你没事儿吧?”
“那家伙说,他想告诉我一些事儿,是关于我母亲的。”
“哦不。”那人默默盯着马克,过了一会儿,又问:“他知道你的姓名吗?”
“知道。”
那人摇摇头,“我没有看清他的车牌号码。你呢?”
“没有。”马克回答。
“好吧,我猜你也没有注意。不过最近呢,你可能最好要远离红色货车。我会给警察打电话的,告诉他们我看到的事情。以防万一。”
马克依然心神不定,连忙回家上网搜索约瑟夫?卡林德的资料。
谢尔曼公园杀手的系列案件就是这样破案的,虽然案件数量远比伯豪斯中士估算得还要多。蒂莫西?安德西和他弟弟吃了一顿悲惨的午餐后,决定先开车去找汤姆?帕斯莫,之后再回普福尔茨海姆酒店的房间。汤姆热情地招待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领他坐在漂亮的古董皮沙发里,还让他参观了高级音响设备。为了营造怀旧气氛,他放上了葛兰罗伊?布雷斯顿最伟大的唱片——《蓝色玫瑰》。
汤姆问他:“你侄子失踪的事儿,警察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蒂姆说,“不过昨天我得知,他花了不少时间在约瑟夫?卡林德的旧宅子里东逛西逛。”
“你觉得这有关联?”
“我肯定有关联。”蒂姆说,“伯豪斯中士说他已经进去查过了,可我有种感觉:他不过是在幽我一默。”
“他必定很喜欢你。”汤姆说,“没听说伯豪斯中士有幽默气质。应该知道是谁拥有那栋旧房子,这会很有意思。你知道吗?谁的产权?”
“我不认为有什么人拥有它的产权。”
“哦,肯定有人,你可以指望这条线索。为什么我不去上楼去玩儿玩儿我的电脑呢?地址是密歇根大街3323号,没错吧?”
蒂姆点点头。
“这事儿最多用几分钟就能搞定。”
于是,谢尔曼公园杀手的案件就此才算揭密:只不过用一个简单的问题,再敲击几下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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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可能之处的花园21(1)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2003年6月26日
迄今为止——包括在越南的日子——今天是我生命中最了不起的一天。早上,金波终于把马克的秘密告诉我了,然后,奥马?希尔亚又把秘密中的秘密告诉我了。下午,我“援助”了谢尔曼公园杀手的逮捕行动,这是警方的说法。还发生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不禁让我神思缥缈。弗朗茨?伯豪斯和菲利普坚称:马克的失踪案基本上可以结案了,最终需要确定的事情便是要找到他的尸体。(为了能办成这事儿,就先得让罗尼?劳埃德?琼斯供认罪行,再转过头来告诉伯豪斯他把尸体埋在何处。但截止今天晚上,他的表现显示:他对先后这两件事情毫无兴趣。)我不同意他们的看法,但现在我只能保留个人意见。而且,就算是马克的尸体最终会在罗尼?劳埃德?琼斯的后花园里被警察找到,那也不是他遗留在世的全部内容。马克和金波说过,约瑟夫?卡林德的某些部分遗留在世,所以这也给了我一条思路:马克?安德西的遗留部分是和她在一起的。
一看到我走进去,金波拔腿就想跑,可是他母亲、连同他的良心一起发生效力,把他给留住了。玛戈跟我说,他就在家里,而纱门嘭的一响暴露了他的行踪,把我们带去了厨房。我跟着她走到外面的院子里。金波匆匆忙忙地走在巷子里,扭头朝后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溜走了。他停下来,我看到他的肩膀垮下去了。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了?”他的母亲不解地问道。
“呃,我不想再谈马克的事儿了。”
“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小伙子!”
“我希望他还是回纽约去。”金波咕哝着,拖沓着脚步从巷子里走回来,很快回到了后院。
“你现在就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安德西先生,”玛戈说,“难道你不想帮帮马克吗?”
“帮他什么呀?”
玛戈伸出漂亮的手臂,把儿子推进了家门。“你还想和我顶嘴啊?难道你不记得了吗?那些男孩都死了。”
金波懒洋洋地走进起居室,一屁股倒在沙发里,浑身瘫软,活像个散架的木偶。“好吧,好吧,我投降。你想知道什么?”
我跟他说,他完全知道我想知道什么——马克告诉他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件在卡林德旧宅里他碰到的事情。
他的双眼亮了一下。
“那天在饭店里你想对我隐瞒什么?金波?”
他扭扭捏捏地说:“没什么要紧的。”
“为什么说不要紧,金波?”
“因为马克对我撒谎了。”他回答,露出百般不情愿的模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他认为自己耳闻目睹的只是好朋友的撒谎癖,他因此受到了伤害,所以根本不想再谈论这事儿。这可谓是深厚之极的忠诚,不管菲利普会怎么说,我认为马克有这样一个好哥们实在很幸运。
“那么,把谎话告诉我吧。这不会让我对侄子有什么反面看法。”
金波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很长很长时间,我几乎要认为他必是睡着了。当他终于开口,也没有抬起头来看着我,直到他把不得不讲的事情说完。
“他说,他可以感觉出来,还有别的人在那房子里。他把它称为‘存在者’。而且,他说那是个女孩。然后,他打算每天都过去一次,等到她,她早晚会出现。”
“第二天他又说,他能听到她隔着墙壁走来走去。躲着他。每当他靠近了,她就跑开。又过了一天,根据他的讲法,事情终于发生了。他说她从楼梯下面的暗门里走出来,笔直地走到他跟前,正是他在等的地方。她拉起他的手,他是这么说的。她的名字是:露西?克利夫兰,她说自己19岁了。根据马克的说法,她是他见过的最美最美的姑娘。他说,看着她简直会感到痛,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
“她说的是,她是在躲着自己的爸爸。她爸爸对她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所以她跑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逃跑之后,她就一直躲在这所房子里,还有这个镇上其它地方的空房子。只不过,她把这里称为猪镇,这是以前的叫法。”
初次见面之后第三次拜访时,马克和露西?克利夫兰发生了性关系,他们做爱了。金波用了“乱搞”这个词儿。他们乱搞在一起——上床——那张巨大的木床,马克也是如此告诉了金波。他还加了一句,说,露西能找到一种好方法,能在这张丑陋无比的巨床上舒舒服服地躺着,如果他按照她建议的那种方式摆好姿势,就会舒服得和躺在自家床上毫无二致。
他们第二次做爱时,露西让他把手腕套进床上的皮手铐里,他照做了,接着她把第二条皮手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金波告诉我:马克说那真是太棒了。如此绑在床上做爱,更是让人难以置信。马克说那感觉就像是在一只大鸟的背上飞,被大鸟带走了;要不就仿佛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