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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猎人交流了一下眼色,紧张的申请稍稍缓和了一下,互相点了下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其中一个年纪稍轻一些的汉子一个箭步边跨到了乔二的面前,还没等乔二反映过了,就已经用他一只粗壮的手臂拎小鸡一样的把乔二从草丛中提了出来,随手一甩就把乔二扔在了一丈开外的空地上。
乔二满嘴都是青苔和稀泥,真正是有苦叫不出。
那年长的汉子走上前来用脚踩了踩乔二的背,露出了一个十分不屑的神色,年轻的汉子也走过来,见到同伴的申请,也迫使轻蔑的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个种田的。”
年长的那个汉子此时却已经收敛了不屑之意,正色道:“莫要大意。”
年轻的汉子一愣,才想到方才二人的话若是被这个人听去了,那真是天大的祸事。他顿时面露凶色,将他的长枪提高,对中年的汉子说道:“大哥,我等就此便送这个倒霉的东西见阎王如何?”
二人此时对乔二有了防备之心,说话用的全是广西的方言土语,乔二一句也没能听懂,但见年轻的汉子凶神恶煞的摸样也知道这两个人不比猛虎好惹,再想到方才听见的什么“清狗鞑子”,知道这群人不但是一批山林里的贼盗,更有可能是一群反贼,他是个山野村夫,祖上八代都没有过什么政治立场而言,只要碗里还有口吃食,他们才不去管金銮殿龙椅上的皇帝姓的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还是爱新觉罗,改朝换代的勾当他们是避之不及的,而偏偏他刚才恰恰就听见了最不该听的话,让他自己和政治有了勾结。
如果说刚刚是一只猛虎,那么他还是有一线生机,但是此时,就情况来看,他大概是要必死无疑了。
乔二心想自己此行真是到了大霉,他老早就应该看出来自己就是一个适合循规蹈矩的人,不应该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就像十七八岁的时候,他爹告诉他他应该老老实实的种地,他却偏偏要到余杭去摆凉茶摊儿,结果血本无归;没想到如今他已经年近而立也犯下了这样的错误,不过当初他丧失的不过只是银钱,可是这回他要丧失却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他万念俱灰,闭着眼睛等死,只希望这个反贼的长枪快一些,免得他还要再受额外的痛楚。
年轻的汉子提枪便要刺去,却被年长一些的那个拦了下了。只听他道:“小王爷有令,我等不可滥杀无辜,况且此人究竟是何人,如果是朝廷的探子,没能及时回去复命,反而是暴露了小王爷的行踪。”
年轻汉子闻言将长枪放下,面露难色:“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这当如何是好。”
中年的汉子似乎一时间也很难定夺,沉吟片刻道:“先把他的手脚捆住,蒙上眼睛带回去请小王爷定夺。”
二人说商量了片刻,便将乔二打晕,浑身绑粽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的。
乔二在半路上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倒背在背上,头朝下脚朝上,大脑充血,加之一路颠颠簸簸,胃里如翻江倒海,却无奈最被人绑得紧紧的,从胃里翻上来的呕吐物冒进嘴里又返了回去,让乔二觉得必死还要难受。
大约有过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他终于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一暗,似乎是进了一个屋子里,周遭顿时闷热无比,周围有很多人的吵吵嚷嚷。
乔二突然觉得勒住他嘴巴的那根绳子突然松开,他如同快被淹死的人突然被人救起,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直到把胃酸都吐出来才换了过来。
乔二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石屋之内,正对着大门的墙上用木板包了起来,上面似乎是供奉了什么,只是乔二此时经过一路的折腾还没有完全缓劲儿来,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个影子。
而围着他的人也乱哄哄的,乔二只能变强辨识清楚,这群人中除了带她上来的两个人是猎户打扮以外,其余的皆着白衣,而他们的头上,不是带着白色的头巾,就是披头散发,非但没有在后边辫起个辫子,甚至是连额发都没有剔,连朝廷的剃发令都敢公然抗拒,不是这深山老林里的土匪还能是什么?
但是乔二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占山为王的土匪,大多是衣衫凌乱,而这里的人却似乎是整齐划一,况且若是土匪,则大多是本地人,说的应当是余杭土话,可是这里的土匪却不同,虽然他们说的话,乔二大多是听不同的,但是可以确定这些人的言语远不止一个地方的方言,四川,河南,广西,山东,河北似乎五湖四海之士皆囊于其中,即便是反贼,也不是像小说演绎里那种梁山水泊里的反贼,而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比起乌合之众,更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乔二又想到了,方才听那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提到的“小王爷”,心道这难不成是哪家王府上的王爷想要谋朝篡位,而自己不好出面,才让自己的儿子来主持大局,但是“小王爷”这样的称呼在大清国见过以后便没有再用,王爷的儿子自然是什么什么贝勒,没人会叫什么“小王爷”,况且就算真的是京城里哪个心怀不轨的王爷想要谋朝篡位,那也是他们女真人内部的斗争,不应该不减额发,废了他们老祖宗的规矩,更不可能自己骂自己是“清狗鞑子”,这个时候乔二恢复了视力,他透过围着他的层层人墙,勉强看见了那块被木板包裹的石墙,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的是一个似乎是半人半神的人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片刻后才想起来,他前些年去上海走亲戚,在洋人的教堂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油画儿,而据他见多识广的上海亲戚说,这画中人可是凶神恶煞的洋人唯一敬畏的神明。
油画儿的正下方,还供奉这几个灵位,这些灵位上的字迹他看不大清楚,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其中一个显眼位置的灵位上写着“石”“翼王”“达开”这几个字词。
翼王石达开!
十几年前天平天国的名将。
乔二立刻明白这群怪异的反贼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这群人是翼王石达开手下当年在安顺场死里逃生的部将和太平天国的遗将的话,那么也不难解释,为何刚才抓他上来的两个人提到了山东前来投奔的“捻军”残勇,而这群太平天国的遗党所喋喋不休的那位“小王爷”也应当是当年太平天国时期某位王爷的遗孤。
虽然此时乔二已经可以断定自己是在一个反贼窝里,但是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镇定,因为,如果这真是太平天国余部的聚集地的话,他倒是还有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天平天国的旧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京城里喜新厌旧的老百姓们早已不再关心那段已经尘封了十年的“闹剧”,而地方上却远没有日日经历着“一封朝奏九重天,西贬潮州路八千。”的沧海桑田的京城那么善忘,这大清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影响最强的一次造反,至今仍然被津津乐道着,尤其在太平天国曾经统治过的广大区域,老百姓说道起太平天国当年的种种可谓是如数家珍,让人历历在目,从意气风发的金田村起义,到太平军一路东进而取江宁,北上而直逼京师,气吞万里如虎,再到后期的乐极生悲。
当然无论太平天国是怎样混乱的终结,是人总有他们永远都改变不了的英雄情结,他们崇拜英雄,也会积极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竭尽全力去发现英雄,在晚年也能给他们的孙子、孙女们倚老卖老地述说一番“想当年……”虽然这些英雄事迹除了在年代上就没有在其他的方面与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存在任何的交集。
大清国建国两百余年,除了建朝初期的几十年中,有许多中原之人,时隔近三百年之后无法适应一个半开化的游牧民族的统治加之,今天这个太子,明天那个王爷的扇呼,以及台湾的郑皇帝永远提醒着中原移民他们的正主儿应该是姓‘朱’的,反清复明的势力争先恐后地揭竿而起。到了康熙皇帝的中后期,台湾收复,平定三蕃,四海安泰,国强而民富,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愿意在去经历一遍战火纷飞的年代,固然有些高层势力的纠葛,紫禁城里面的皇子们争权夺利也从来没有消停过,但这些也仅仅是涉及到为数不多的掌权者的纷乱,影响民间的大规模动乱一只手也数的出来。
而天平天国的爆发也算是给这个在这个王朝零零总总,一直小打小闹的起义史上,添上了一记几乎是钱少雇人,后无来者的猛料,最为中国农民起义的压轴节目登场,这场席卷了半个中国的农民暴动,虽已失败告终,但也不失为是一个大手笔的收场。
太平天国爆发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瞎了眼的广东省考官没有给洪秀全这样的刻苦读书的好同志一个像样的功名,硬是把他逼成了“反面角色”,比方说身为少数民族的爱新觉罗家族,却没有做好安抚少数民族的工作,让紫荆山成了拜上帝教的温床,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当地官员也没有及时对金田村的“暴动”采取有效的应对措施。
不过在许多的老百姓看来,太平天国之所以可以登上华夏的历史舞台,并且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与紫禁城里的皇族争夺第一主角的位子,是应为出了洪秀全、肖朝贵、杨秀清、冯云山这样一批足矣造势时的大人物。
而在这样一批“大人物”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除了天王洪秀全之外,便要数后期离开大部队单干的翼王石达开。
人类崇拜英雄,但是英雄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首先一条便是年轻,少年英雄,白马银枪地杀将过去,才能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是以,像《三国演义》这样的小说,纵然英雄人物赵云长坂坡挤进挤出救阿斗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一把老骨头,为了照顾读者的心里或者是罗老先生自己的心理定位,赵子龙在出场的时候还是被冠以了“少年将”的称呼,第二则是这个英雄必须得是一个悲剧英雄,不管他怎样风光无限,封侯拜相,但是最终却是以悲剧收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