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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转头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来回巡视两人:“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丰绅殷德皱眉:“阿玛,您五日前要孩儿找的公文已经找到,这就是了。”说着递上手上的页册。
阿玛恍然大悟,叫出:“韵沁!你……你把头发剃掉了?”
她缓缓点头;没错,要剃发之前,她曾犹豫许久,但想到自己若不想进宫,就只能壮士断腕,便狠下心来要婢女们先剪再剃,剃出个光滑无比的月亮门发式。
“那……那如何能去选秀女?”阿玛满脸惊讶。
“这事还要请阿玛到‘牛录额真’那里去注销人口登记,您就说小妾承认此女非您所生,这事就算揭过了。孩儿相信,与孩儿能为你做的事比起来,选秀女入宫实在不值得。”她说。
丰绅殷德的眼里浮起微微的亮光,她却翻个白眼给他看。
“若有必要,孩儿还真能让正主儿消失,永远取代那人的位子!”说完,她眼微眯瞪着丰绅殷德。
阿玛看见她的眼神,骂了声:“荒唐,他是你阿哥,你这是在说什么?阿玛还指望他给咱们钮祜禄家传宗接代,这你做得到吗?不可拿你阿哥寻开心!”
她冷哼,抬起下巴,大方地走向挂灯椅坐下。
“你做得很好!阿玛真的出乎意料之外,简直就像有了二个双生子,明日就和阿玛一起上朝吧!”阿玛接着又向丰绅殷德说:“这几**就不要出门,我和韵沁有事要做。”
“阿玛,她万一露了马脚该是如何?”丰绅殷德朝她看。
“你觉得我哪点不像你?”她故意用折扇指着他;这是丰绅殷德最常见的动作。
“她怎知我在内务府要做什么事?”丰绅殷德不看她,只问阿玛。
“你这不就该告诉我了吗?”她说。
于是阿玛要他仔细说给她听;他只得忿忿地把内务里的官员有谁,谁又负责什么工作,还有她该做什么事等等说过一遍。
“很好,韵沁明日就可以跟阿玛一起进圆明园。”
丰绅殷德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万一她被识破呢?她懂得官员之间的礼节、应对进退吗?阿玛这不是把我们全家人的性命,都交到她股掌间玩弄?”
惜桐转眼睨他;这是在担心他自己的性命,不是真的关心她。
“呵呵……这方面的事,阿玛早就交待人教会她,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丰绅殷德说:“我已经跟在你身边观查三天,你所有的举止、和人交谈的方式都已经烂熟于胸,必不会出错。”
丰绅殷德听完,目瞪口呆看着她。
第二天寅时初,惜桐便跟着阿玛上朝去了。见到所有官员在圆明园前纷纷下马,步行通过守卫的查验,进入园里的‘勤政厅’前举行‘御园听政’时,她感到非常兴奋,终于有机会亲眼目睹清朝官员的议政情形。
阿玛要她紧跟在后,同时不断地向她使眼色,暗示她正在和他说话的是人谁。
“刘大人,您到得真早啊……”阿玛向一位发须皆白、年约七十几岁的老先生说话。
可是这名身材已经略为弯曲的矮小老人,只是朝阿玛抱拳示意笑了一下,便转身和人谈话。
惜桐想了一下,姓刘?又不太在意阿玛的人,不就是那个电视剧上演阿玛对头的‘刘墉’吗?没想到他的年纪居然这么大了,少说比阿玛大上三十岁;她不死心,偷偷拉着阿玛问:“这人是谁?年纪多大了?”
“他是刘墉,比阿玛大上三十一岁。”果然是他!
那电视上不都演错了吗?总是找个和阿玛年纪相仿的人来演,根本和史实不相符合。不过,这也难怪,她还不是因为前世演戏的关系,一直把阿玛当成十恶不赦的大贪官、大坏人吗?哪里知道阿玛不但有真才实学,还是一个语言学家?连英语都难不倒他?五年前和英国使者马戛尔尼的斗智,还技胜一筹的把对方打回英国去。当时英使的记录上说:“相国容貌端重,长于语言,谈吐隽快纯熟。”
这么说起来,她的英语可能比阿玛还破呢!
“那纪晓岚在哪里?他比你大多少岁数?”她再问。
“那人就是!他约比阿玛大二十五六岁吧?你问这些人啥?”阿玛用眼神示意。
“没啥事,只是好奇,有听闻这二人和阿玛不对盘,所以要注意。”
阿玛略显惊奇,轻声说:“你还真什么事都知道,这出一趟门还长不少智识。没错,这两人不喜阿玛,但阿玛的真正对头却不是他们俩。瞧见左边最前面的那两人没?那才是阿玛最重要的对手。”
惜桐顺着他低低的手势看过去,看到的两人也是一样的老,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腰杆还是挺直,头抬得高高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他眼里。而另一名则较矮小,也是白须飘然的模样。
“那名高大者就是阿桂,他生平最恨的人大概就是阿玛了,而那名矮小者就是董诰,这二人以正直闻名,虽和阿玛同在军机处办公,但是因为太讨厌阿玛了,所以他们故意错开办公时间,等我不在时才会入军机处办公;这二人才是你要全力应付的人。”阿玛细声说。
第八十四章 和他用眼眉较劲
惜桐想起来了,阿桂这人的确是满清一朝不可多得的能人;他是满人中少见的进士之一,学识渊博,却又武艺高强,南征北伐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而且为人相当正直,直到临终时一心一意还在想除掉阿玛。
唉……真是个恭忠体国的大忠臣啊。
她看一眼阿玛,小声说:“那你带我过去打个招呼吧,以后我就知道怎么和他周旋。”
阿玛很高兴她肯用心,便拉着她向阿桂、董诰而去;当然更少不了去向阿玛的左右手,也是他重要党羽──福长安,这个小阿玛近十五岁的马屁精问候。
看着阿玛在众多官员中侃侃而谈;他那清俊容貌、优雅的谈吐、高人一等的气质风度,以她这个前世见惯帅男美女的眼光来看,几乎无人能及。只可惜阿玛立志要做的事,不能得到世人的认同,倘若他能像阿桂那样正直,那么史书上想必会把他的评价定得极高。
她知道这背黑锅的事,若不是阿玛本性也有贪婪的成分在,他是做不来的,就因想为皇帝做事还有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阿玛走的路和别人的光明大道完全不同。
但反过来想,若想在历史的殿堂里有立足之地,当奸臣无异是最快最好的方法!若以前世的作法来说,那就是演坏人可比演好人成名得快多了。再从著名的历史人物这点来看,阿玛无疑是中国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想名留青史的愿望是达到了。
“走吧,我们准备入列议事,等这完了,你就随我进殿去见皇上,就以探望丈人为由吧。”阿玛说。
进了气势恢宏、金光灿烂的勤政殿,惜桐终于见到红雕漆宝座前,紫檀木御案后,那位自命为‘十全老人’的皇帝!
只见这位八十四岁高龄的皇帝,已经是个须发如雪、老态龙钟的长者,完全不见当年的英气;而宝座下墩椅上坐着的人,居然就是嘉……嘉亲王!
她内心忐忑,跟随着阿玛行了跪拜礼,再向嘉亲王行单膝拜见礼,然后起立,低头站在亲王身旁。
在阿玛和皇上在闲话时,她偷瞄了眼嘉亲王,凑巧他那精光四射的丹凤眼,也转过来瞥她一眼,这一对眼之下,她活生生打了个冷颤,恨不得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这人怎如此看人?
可再一想,她现在是丰绅殷德,是他的妹婿,照理说还是要讲讲话才是,于是硬着头皮微微一笑,说:“王爷近来可有收集到什么好墨?”
丰绅殷德喜欢收集文房四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她会这样问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这嘉亲王永琰却冷冷的看他一眼,语气淡漠地说:“最近收到一锭还算不错的徽墨,是曹素功祖上制造的名贵药材墨,内含金银箔,写出来的字墨色如漆,带有点点闪光,气味芳香,你若喜爱,本王便差人送去给你。”
听他这样说,惜桐觉得奇怪了;明明他的语气冷淡,像是不愿多谈,偏偏说的话又让人觉得他有意亲近,意在讨好‘他’这个妹婿。这种情形就像一个没心演好戏的演员,在镜头前随便的说台词,只求交待过去就行了。
“多谢嘉亲王,妹夫在此先向您道谢了。”她说道。
只见他略为点头,就转开脸望向别处;看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但因她一直追随着他的眼光,因此在他转开眼睛之后,仍不放弃地盯着,这才发现他的眼光,竟偷偷看着阿玛和皇上。
这人看似无意,其实暗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真不愧是搞皇家特务出身的人。
难得有这种可以近身的机会,等到他成为皇帝后,就不可以直视他,所以现在可要好好观察。上次元宵节是在晚上见到他,但夜色昏暗,不像今日天色晴朗,可以把他看个原形毕露。
他戴着冬季顶戴压着二道浓黑的剑眉,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藏住,不仔细的话就会被他貌似和平洒落的外表给骗了;她知道这是嘉庆帝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之计,总是以乾隆皇的喜为喜、笑为笑,让人对他不提防。但只要仔细想,一个已经三十几岁的皇子,经过乾隆二十几年的考察,若是一个没心机、没抱负的皇子,他能中选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严格说起来,他是乾隆帝所有的孩子中,长得最体面、品行最正常厚重的人,其余的皇子真的难以比肩。要真说皇室近亲中,有谁能比得过他,那就是乾隆帝的长孙定亲王绵恩,这侄子年纪还比他大十四岁,而且这人才干不输嘉庆,体型高大强壮,长相又更为俊美体面。
只是乾隆皇反对把皇位直接传给孙子的作法,怕明朝开国时,叔叔抢侄子皇位的悲剧重演,所以才把皇位传给嘉庆。
她想着面前这个男人,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会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任的皇帝,不知他会不会得意的笑?不再像现在老板着脸,一副深受压抑的样子?
哎!她想太快了;乾隆禅位后还管了他三年,这三年他只是个名义上的傀儡皇帝,当得极为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