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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我咋没看出来,爹一定是累了。”珍林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去忙着自己的绣样。
“爹这次回来阴沉沉的,连步子都埋的极重。往日爹不管遇到啥事可都是云淡风轻呢。”珍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依着她的知觉,这次回来的李正泽明显有着很重的心事。
“还云淡风轻呢。我看你还是先把手里的葡萄绣好再说吧,免得葡萄没绣成,绣一堆杂草出来才是笑人哩。”珍林说罢便哧哧的笑了笑。
沈氏听着他们两姐妹斗嘴,也没管,只是心底也是觉得这次回来的李正泽倒是有些不对劲。她赶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你们俩可不许偷懒,把手里的绣样绣完了才能休息。我先去看看你爹。”
她进了正房坐到李正泽的边上,徘徊了一下,正想伸手把他摇醒,可是却见着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惊了一下,赶忙摇摇李正泽。
然他只是侧身向里躺着,任沈氏怎么摇也不转过身子来。
沈氏急了,一把摸在他的脸上,果然都是湿漉漉的。
“他爹,你咋了?有事就说呀,可别闷在肚子里。到底是咋了呀?”她连续问了好几遍也不见他做声回答。过了一会,才见着他红着眼睛转过身来。
“她娘,没事。”他的声音嗡嗡的,一听就知道是哭过的。
“没事?没事你会……你会……你说,是不是爹娘要把伯林和仲林……”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着他摇头,这才放了心。只要不是这事,其他的都好说。“那你说,到底是啥事。”
李正泽这回也学起了李老大,做起了闷嘴葫芦。可是沈氏越是追问,他心里的悲怆就越是深刻。终于,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我不是娘的亲儿子,是爹的私生子。”
沈氏眨眨眼睛,“这……这咋可能哩。你莫要乱说。”然而见着他点头,心里的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灭。“难怪,难怪她一直偏心大哥二哥两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不住的点头,可回过神来见着李正泽的悲伤,心里也像是被划伤了一道口子。她难得主动的抱住李正泽,轻声道:“无事,无事。你还有我们这个家呀,还有我,还有几个娃,还有我们这个大院子。”
李正泽靠在沈氏的肩膀上,眼睛死死的抵在她的脖子里。
不一会,她便觉得自己的衣领子都是湿了。抬手在他的背上轻抚,告诉他,他还有他们这个家。
李正泽也紧紧的抱住沈氏,那颗飘摇的心也终是找到了归宿。是呀,他还这个家,还有几个可爱善良的娃。还一个为他着想的妻。
两人在屋里相拥,屋外的珍真却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她原本是想回自己的屋里拿些紫色的绣线,经过正房时正好听到李正泽的话,手里的绣线一下掉在了地上。李正泽竟然是李老头的私生子。这也太惊悚了吧。那他心里得多难受!可回头细细一想,也就能说通为何都是娃,秦氏却独独最不待见沈氏,为何最见不得她家好,为何从来也不顾李正泽的脸面。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心里一定是有间隙。况且,李正泽是私生子,却带回李家老养,更是入了族谱,原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却成了正妻的孩子,还能分到原该是她的孩子继承的财产。这些种种不更是让她对李正泽心存恨意了吗?
遭了,那伯林和仲林很可能会被她用来救李老二!
珍真犹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外急的团团转,怕愚孝的李正泽一时答应了她可咋好。然而她又不能冲进去直白的问。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珍真拍了自己的一把,真是急糊涂了。要是真那样做了,沈氏不急的跳脚,家里不得闹翻天才是。她这才放心的去了珍林的屋子。
“你咋拿了这么久,我这都快绣完了。我可告诉你,求我也不会帮你绣的。”珍林白了她一眼。
珍真嘿嘿笑了一下,“好姐姐,你咋知道我是这样想的呀?求求你,你最好了,帮帮我吧。”
“去去去,这个时候知道我是好姐姐啦。娘说了,要你自己亲手把这个葡萄绣完,我可是不敢帮你绣呢。”珍林啐了她一口,偏头不理她。
“那是呀,可惜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两针怎么下针。”珍真笑了笑,眼里透着狡黠。
“好呀你,还捉弄我。我可不帮不看了。”珍林把手里的针线往篮子里一放,捏住了她的脸颊。
“哟,哟,大姐,疼,疼哩。”珍真顺着她的手收回的方向移过去,嘴里一边叫喊着。
就在李老头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时候,村里进城回来的人却带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回来。
原来那赖三被官衙的人抓了去,手下的爪牙都是树倒猢狲散,一个两个的没了踪迹。那一时红火的赌坊也被县衙给封了。
这赖三不过是依仗着自己有个在宫里当值的宦官表叔,而这一表,还表到了十万八千里。要不是他的一个叔叔引荐,那宦官那里会知道还有他这号人在。只是也活该是他丧尽天良的报应。那宦官原是一个受宠妃嫔的太监,因着那妃嫔失宠被揪住了把柄,原她的人都跟着倒了霉。那宦官更是被拖出去打了一百大板,死在了行刑的板凳上。后来更是被有心人找出了他的罪行。这下,赖三也跟着倒了后台。想他平时作威作福,连官衙里的人都要忌惮他三分,这次却是在劫难逃。
原本就对他看不顺眼的知县自是趁着这个时候把他收入大牢,领衙役四处搜集他的罪行。当然,为民除害之余,也为己。那赌坊大把的银钱自是进了他的腰包。
李老头听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么说来,李老二有了一线生机。
而秦氏更是喜极而泣,上拜天下拜地,就差到庙里给菩萨烧两柱香了。
他们满心的以为李老二过两天就能回来,可左等右等也没见着人影。秦氏整日在院子里踱步,不时的往院外望望。最后把李老大叫去城里看个究竟。
到了天黑也没见着李老大回来,秦氏的心沉了许多,莫名的感到心惊。
夜半子时,院门被敲的咚咚响,秦氏和李老头都是惊醒了过来。两人到院子里开门一看,却是见着李老大背着一个人回来了。
“爹,娘,快进去吧,老二……。老二他……”李老大哽咽着,把背上往下滑的人往上抬了抬。
秦氏把油灯往他背上的人照了照,果真见着是李老二的影子。
“没听见老大的话,快让开。”李老头拉了一下秦氏,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李老大背着李老二一路进了正房,把他放到炕上。
秦氏这才有功夫打量李老二,这不看还好,一看,竟是一脸的青紫。肿胀的整个脸大了不止一倍,要不是她不会认错自己的娃,定是不相信这是李老二的。
“我可怜的娃,你咋…。。你咋被打成这样了啊。”秦氏哭喊着,却不敢伸手碰触他的脸。
李老头看了一眼,也是背过身去,心疼的不敢再看,“老大,你二弟咋会被打成这样?”
“爹,我找到二弟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我把他带去看了城里的郎中,他说……他说……”说到后面,李老大长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而眼里的泪水混着鼻涕与唾沫,流了满嘴。
“说了啥?你说呀,你说呀。”李老头捶了他一下,着急道。
“说……说没的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他愣了一下,闭着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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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李老二之死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秦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哭,扑倒在李老二身上;哭天抢地:“我的儿呀。你要是这么去了;我可咋办呀?我的儿呀。”
李老头晃了晃;一把拉住李老大的手,他不死心的看着李老大;“郎中真是这样说?”
见着他点头,面色如灰的看着躺在炕上人事不省的李老二,“命啊;命啊;罢了;罢了。”虽然之前也想过老二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真是伤痛的难以承受。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真是每个做爹娘的噩梦。
张氏带着三个娃进了来,看着炕上的李老二呆了呆,不过也立刻上前去。但见着他一直睡着,便找了李老大:“大叔子,我家娃他爹咋了呀?咋被打成这样了?”
李老大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舔舔嘴角,“弟妹,把娃们带过去好好看看老二吧。节哀顺变。”
张氏这一刻不知心中到底是喜是忧。百味杂陈,可到底也是夫妻多年,虽然也暗暗想过李老二可能就这样去了,事到临头,也是倍觉悲痛。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身边的珍秀扯了扯她的衣裳,哭泣道:“娘,爹,爹是不是……”不管李老二平日再怎么不是,可却也是她的亲爹,那句话连说都说不出来。
张氏回神,赶忙把三个娃都带到炕边。
三个娃见着李老二的样子,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哭喊叫着李老二。
可惜李老二已是一只脚进了阎王殿,只留一口气在,那里能听到。
屋子的都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李老头被李老大搀扶着出了去。他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无比悲怆的对着李老大道:“托人去给你二弟说一声吧,让他们一家子都回来。也好告诉他伯林和仲林无事了。”
李老大答了一声好。
“还有,去给族里的叔叔们都说一声,如今家里也没个人帮忙。赶紧准备东西吧。”他叫住了欲转身出去的李老大,眼神呆滞的嘱咐。
“知道了,爹,我这就让人去跟二弟说。爹,老二他……他……爹,您老人家保重身子。”李老大抬手擦了下眼角,见着李老头佝偻的背脊,亦是伤痛。
李老头对他摆摆手,便靠在了椅背上,老泪纵横。
李正泽家的院门在快天亮的时候被拍的咚咚响,几人都是心惊胆战的望了一眼,还是李正泽去开了门。
留下沈氏和两个闺女忐忑不安。只是前院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