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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问题上,你不先向我提出什么要求吗?”
“要提的。”
“提什么呢?”
“要求你到我们的发报中心去,向你们参谋部的人播发几条假情报。”
“这办不到。”
“别急,别发火。你先播发两三条假情报,然后我安排你逃跑,你可以跟自己人取得联系,并向莫斯科报告,说什么样的消息是假情报。其次,在你把这种情况向自己人报告之后,他们就可以假装相信了我们,从而愚弄我们,而实际上他们将会知道全部真情。这对莫斯科比对柏林更有利。听我说,我干情报这一行可不是新手了。”
“为什么要为逃跑设置一条这样艰难的道理呢?”
“为的是能够从那里跑掉。发报中心不同于监狱。”
“我得考虑考虑。”
“那就考虑吧。”
“不,我不在这里考虑。”
“你想回囚室去吗?”
“是的。”
“那好。给你,吃吧,”贝格取出罐头,说道,“抹在面包上吃,这是猪肉。”
“谢谢。”
“有一件事要说清:在审讯中,我可能会对你大喊大叫和跺脚。这是必需的,明白吗?你可别见怪。”
“为什么您不跟我一起逃走呢?”
“为了到你们那里被枪决掉吗?我不想这么干。”
“我可以为您担保。”
“我亲爱的,”贝格微微一笑,“只有我自己能为自己担保。为此,我必须在这里向你的人传送某些情报,从而向你们的领导表明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需要一个能够立即同你们总部建立联系的联络员。”
“为什么您决定把这一切都跟我讲呢?”
“你以为我们每天都能抓到俄国间谍吗?况且,你提供了一个理想的良机,你是无线电报务员,我可以把你带到我们的发报中心去,明白吗?而在这里,我是决不可能安排你逃跑的。”
“我想考虑考虑,”阿尼娅再次说道。
在囚室里,她脸冲下倒在铺板上,好象由于疼痛似地放声大哭起来。
“傻瓜,傻瓜,十足的傻瓜!”她思忖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傻瓜!妈妈,我该怎么办呀,好妈妈?!”
于是,她象孩提时代受到恶意欺侮那样哭了起来。
第十四章 一切都很糟
卡尔·阿佩尔随几个军官到扎科涅帕方向的什么地方去了。所以旋风和科利亚决定留在斯捷潘这里过夜:克雷霞家里是可靠的,因为在本地卫戊部队里,大家都知道女主人爱上了一名德国士兵。
克雷霞把一只大茶壶和一碗乳渣摆在桌子上,便自己睡觉去了。
“真没想到。”旋风说道,“真没想到,弟兄们……”
“姑娘会被毁掉的,”科利亚说道,“她是个好人。”
“她会不会屈服呢?”斯捷潘问道。
“不会,她不会屈服的。”旋风答道。
“不会屈服的。”科利亚重复。
“我们现在失去联络了,”旋风说道,“事情很不妙。我想,不能到自己人那里去取无线电台。是啊,谢多伊答应想想办法,也许,我们能通过游击队发报。”
“是柳多夫的军队吗?”
“是的。一支农民队伍。依我看,他可以联络。不过,这件事我们考虑考虑再说。眼下嘛……从博罗金那里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在天主教教堂里,然后在法兰西饭店里。’冯·施蒂利茨这几天正好在那里……”
“那又怎么样呢?”科利亚问道。
旋风沉默良久。后来,他没有看波格丹诺夫,说道:“斯捷潘,你最好到外屋去,也许有人偷听。”
波格丹诺夫微微一笑,离开了。
“怎么,你不相信他吗?”科利亚问道。
“为什么不相信呢……相信……如果不相信,我就不会来这里了。只是现在应当我们两人在一起考虑──这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看呢?”
“我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为阿纽塔着急。最近一个星期,我住在她那里,在养蜂人沃捷赫家里。她就象一首歌──那么轻盈,快活,温柔。早晨起床,一双大眼睛由于睡眠而有点儿发肿,脸上那个小酒窝就象婴儿的一样……可以用疼痛折磨一个男人,当然,这是可怕的,但是,与肉体相连的一切还是可以经受住的。而他们现在可能会用羞辱去折磨姑娘。我有时感到十分恐惧:人们生活在世上──所有的人都是按照一个形象和模式造就的,而且活得时间也不长,可是你瞧──盖起了一座座监狱,学会了刑讯拷打,互相残杀,使儿童遭受不幸……为了事先天下大同,到底应当告诉人们什么样的真话呢?”
“首先应当绞死希特勒。”
“你要明白,每一个新的牺牲本身都会使更多的人蒙难。”
“你这是什么意思,亲爱的?反对绞死希特勒吗?”
“你疯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照我看,希特勒也不能算人。人可能犯错误,干蠢事,可能身不由己地成为各种不幸的制造者,但是人,这种能够自觉地思索和事先其打算的两条腿脊椎动物,无权仅仅因为有的人语言不同,长着鹰钩鼻子或喜欢吉普赛人的生活而从肉体上去消灭自觉的同类。希特勒──这是一种不正常现象。我们已经赢得了战争。我要说的是,世界将怎样继续生活下去。我属于这样一种人,对我们来说,我们的全部牺牲决不能成为感伤地回忆往事的理由,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震荡,它迫使人们去思考──今后怎么办?我们的阿尼娅此刻正在为之受苦的那个世界将来会怎么样?”
“什么事使你的情绪如此阴郁呢?旋风。”
“有人说,痛苦会使人变成铁石心肠……我不知道……也许不完全是这样。痛苦会折磨人的精神。一九四二年,我在克里沃罗格枪毙了一个叛徒……他是盖世太保的奸细。他偶尔在小报上写点东西。什么伟大的乌克兰,该死的莫斯卡理,可恶的公社……总之,应有尽有,大有正人君子的派头。要是他仅仅写点东西,那倒也没什么,可是他却装出一副民族主义者和反希特勒分子的面孔。我们有几个人上了钩,死在监狱里。我去找他。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妻子在他身边细声细语地说着话,又温柔又善良……他约了一个爱国主义小组的三个年轻大学生来见面,这三个学生曾在我们那里收听记录过苏联情报局的战报。就是说,我现在不把他打死,明天我们的三个年轻人就会被吊死在刑讯室里。可怕的是,我当时连想也没想到那些已经被他出卖了的人。我考虑的是,他明天会出卖谁,但我看见了他妻子……当我和他走出来后,他跪倒在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一个劲地反复说:‘我有廖列奇卡,廖列奇卡会变成无依无靠的人,为了廖列奇卡,饶了我吧,我今后替你们干……廖列奇卡是无罪的,她丈夫是个懦夫……’后来,我一连三夜没睡着觉,他那张面孔老是出现在我眼前。”
“你喜欢上她了,”科利亚低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旋风。”
“你还没有孩子,这一点你是不会懂的。算了,让我们来考虑考虑施蒂利茨吧。谢多伊的人证实,他是一个重要人物。”
“看来,应当把这个党卫军分子要么打死,要么劫持出来。绝不能把这种人放过。”
“不错,可是,劫持与干掉,这有很大差别。你对法兰西饭店熟悉吗?”
“熟悉。”
“非军人能够进去吗?”
“我能进去。”
“别吹牛,少夸口……”
“我能进去,”科利亚执拗地道,“为这样的事我一定能进去。”
“那你就监视他一天。,还有,谢多伊跟监狱有关系。”
“需要钱吗?”
“是的,钱可能用得着。”
“我们会搞到的。”
“就谈到这里吧。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当面跟你谈谈。你跟军需官库尔特和战斗队有联系,再加上谢多伊的联络队。如果你倒下了──我们的整个行动就会失败。波格丹诺夫应当去组织一次抢劫,如果确实需要的话。”
“他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你要从你的战斗队中抽出三个人跟他一起干。应当以银行或商店为目标。假如我们去抢劫一个仓库或药店──我们有可能暴露。军需官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提供了一些枯燥的情报──没有任何爆炸性消息。顺便说说,他要调到布拉格去了……”
“什么时候?”
“确切时间我不知道。”
“这没什么。他在这里对我们还有用。”
“叫斯捷潘来吗?”
“好吧。”
科利亚来到外屋。斯捷潘坐在门后,紧张地倾听着令人惊慌的夜晚的沉寂。一条狗间或汪汪地吠叫几声,使人感到一阵恐惧和郁闷,然后又是沉寂,占领区特有的沉寂。这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出现枪击、惨叫或死亡。
偶然与必然
谢多伊有一个兄弟战前住在华沙。他是华沙著名的精神病医生。他有个女儿叫玛丽娅。她父亲一九三九年逝世后,她便迁居到了克拉科夫。起初,她住在谢多伊家里,而当谢多伊转入地下后,她便自己租了一间房子──去世的父亲留下一套金币和几幅中世纪版画珍品,可以靠这些维持生活。玛丽亚在大学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是希特勒分子关闭了大学以后──按照他们的计划,波兰只能开设小学──她就在铁路枢纽站当了一名翻译。她在这里结识了工程师伊格纳齐·多姆布罗夫斯基。伊格纳齐·多姆布罗夫斯基的妹妹伊莲娜姿色迷人,十分可爱。她在街上走路都有困难,因为所有的人,尤其是德国人,都回头看她。正是这样,有一次她下班回来(她当上了护士),瓦茨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