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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那小沙弥来到方丈室,看着里面的人,月君有一瞬间的怔然。不得不说世事巧妙,她刚刚放下心中对成屠的郁结,现在就碰到了一切苦难的根源——肖宝儿,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上天故意给她的考验了。
虽然现在的肖宝儿还是一副稚子少女的模样,但是她仍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女正是她前世噩梦的开始。
只见那肖宝儿一身鹅黄的窄袖儒衫,腰间一条嫩绿色腰带,头上用同色的丝带扎着两个小包包头,足蹬一双鹿皮小蛮靴,再配上颈间明晃晃一圈长命锁。越发显得她明眸皓齿,整个人如那迎春花一般娇俏可人。只是此时,这身装扮的主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显出几分焦急来。
月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往事如烟般翻涌上来,脸上露出悲喜莫辨的神色来,喃喃,“肖……宝儿……”是呵,真真是人如其名,所有人都待她如珍如宝,而她呢?还有她的宝贝,却是连这世人的面都无缘一见。
想着想着,她的心里戾气渐生,手上不由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手上的树枝竟让她握断了。
对上屋里众人疑惑的眼神,月君理智回笼,忙丢了枯枝,呵呵笑道,“呃,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了。”
肖宝儿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月君,这个女孩子,看她的眼神好生怪异。但心中有事的她也没多想,只摇了摇头,就丢开了心中的疑惑,转向普慧大师。
“普慧大师是吧?”肖宝儿颇有些无礼的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普慧的袖子就往外拖,“快快随我家去,我家里有急事!”
看到肖宝儿莽撞无礼的动作,屋内几人都是有些不喜的皱了皱眉头,普慧大师更是将袍袖一抽,理也不理那肖宝儿,胡乱向着方丈普圆一揖,“师兄,你找我有事?”
闻言,普圆有些尴尬,这肖宝儿一家每年给寒山寺供了不少的香油钱,是以每次她们家来人都是直接被迎进后院贵宾院的。谁想这次这肖宝儿一来就在大殿嚷嚷着要普慧去她们家,说她们家出了大事了。可是问她究竟何事,她却又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普圆深知普慧向来懒得应付这些俗事,原本他想说普慧不在寺里,替他挡了。但是那肖宝儿竟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说普慧就在后山药园,当下就嚷嚷着说要断了寺里的香火,又说他们寒山寺狼心狗肺,知恩不图报云云……
眼见大殿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怕事情闹大,只得先安抚着她,将她带到后院,一边赶紧去找人将普慧找来。
见自家师兄不说话,普慧越发的不耐烦了起来,“无事我就先走了,还有一点课没授完。”
看着普慧大师不近人情的样子,肖宝儿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唇,跺着脚,声音不由尖利了起来,“都说出家之人慈悲为怀,你这和尚,好没慈悲心!”
“这位姑娘,东西可以乱吃,可是话却不能乱说。”听到她对普慧出言不逊,月君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上前一步,拦住肖宝儿想要拉住普慧的手。
“你连什么事情都没说清楚,就要拖着家师去你们家,未免有些太无礼了吧?”
顿了顿,月君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面露焦急之色的肖宝儿,“再说了,你也说了,家师是出家之人,又如何会去管那红尘俗事呢?”
被月君那样不屑加讥讽的目光一扫,肖宝儿的脸蛋一下涨得通红,突地就觉得心底委屈无比,猛地一跺脚,“你们!你们欺负我!我回去就跟娘说,要断了你们家的香油钱!”
“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想到普慧大师说的要知己知彼的话,月君不免露出了丝探究之色,原来,此时的她就已经是如此的刁蛮霸道了么?那么,前世亏在她手里,倒也不全是那负心汉的错。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月君并没有注意到普慧跟普圆在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怪异之色,也是,月君此时的模样比那肖宝儿大不了多少,但她偏偏还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来了句你这小姑娘如何如何……
“我怎么没道理了?!”肖宝儿不服的瞪大了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的盯着月君不放。
看着肖宝儿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身上隐隐传来的怡人暗香。月君叹一口气,是的,前世的她,无论是从皮相,还是家世上都是无法与肖宝儿匹敌的,也难怪那负心人会弃她而择彼。
“你看,你说不过了就拿别的事情来威胁别人,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乃是小人行径。我相信,没有人愿意主动当小人吧?”
一席话,说得肖宝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最后只得一跺脚,脸色一横,“我,我不再拿这事威胁你们便是!但是普慧大师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家去一趟!”
“施主,老衲刚刚就告诉过你,去你家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总得把事情讲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事,我们才好去吧?不然,贸然登门,可是非常无礼的行为。”普圆颇有些无奈的开口,他刚刚就问了这肖宝儿很多次了,还始她只是说家中有急事。普圆还以为是普通的家务事,当下就笑了,说普慧过去也管不了她的家务事啊。
她这才吱吱唔唔的说家中有病患,可是问她是谁,她却又答不上来。一会儿说是家中的猫病了,一会儿又说是家中的狗病了,总之就没一句正话,让人觉得无比可疑。
“师兄,当初我同意入寺,就是因为你答应不让我再为那些凡尘俗事所扰,”普慧大师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话说,当初普慧只是挂单在寒山寺,并没有真正入寺,但是随着普慧医术高明的名头越来越盛,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发展到后来,就连别人家有个头痛脑热这等小病,都要来找他。这让他烦不胜烦,他生平所喜的,是研究各种疑难杂症,而非那些普通郎中就能治的小病。终于在普圆再一次提出要他入寺的时候,他点了头,但条件是普圆必须帮他把那些个凡尘小事全部挡住才行。
“肖小姐,就算我师傅要去,可是你也总得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事情,我师傅才好准备东西去你家啊。”看着肖宝儿咬唇不说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月君也奇了,不由开口问道。
等了半天见那肖宝儿仍是不说话,普慧不耐烦的转身就走,“君丫头,走了!”
见普慧真的要走,肖宝儿急了,扬声喊道,“大师!大师!”见普慧仍是不理,肖宝儿只得一跺脚,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我大嫂她小产了!”
“小产?”普慧顿住了脚步,颇有些疑惑,“小产这种事情,普通的大夫都可以解决啊?为什么一定要找老衲?”
听到普慧的疑问,肖宝儿的脸上又露出那样忽白忽红的表情,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懊恼,讷讷地蹭着地面,“我,我,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我想请大师前去帮忙开个药方什么的。”
第27章 肖尹氏
听到这里,月君的目光闪了闪,想起了前世,肖尹氏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圆盘脸儿,长相并不出挑,但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见人便笑得一脸的和气,当初若不是她,她早就被人逼死当场了。
不过,那肖尹氏却是个好人没好命的,一辈子也没能有个一子半女。当初她知道自己身怀有孕的时候,一脸的悲悯,直说自家是在造孽,更是在她重病昏迷的时候,偷偷将她安置在了破庙里,但是她能量有限,能做的,也就那些了。
想到这时里,月君不由一叹,看向普慧的目光里便带了丝请求出来,“罢了,还是救她一救吧,就当是还了前世她曾帮过她的恩情。”
普慧皱了皱雪白的长眉,说实话,他并不想去那肖家。看那肖宝儿的样子,指不定这里面还藏了什么阴私呢,他这样贸然去了,没得让那些腌臜的事情污了自家的手。
“你还是自己去找个郎中吧,老衲擅长的,是各种疑难杂症,对于这妇人生产之事,却是不精通。”普慧缓缓的开口,拒绝了肖宝儿的请求。
月君一愣,不由开口,声音里有着疑惑不解,“师傅?”
普慧对着月君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肖宝儿,“你还是快去另找高明吧。”
见普慧大师不肯去,肖宝儿脸刷地雪白,慌了,忙一侧身,冲到方丈室门前,展开双臂欲要拦住普慧,“不!大师!你不能走!”
普慧双手合什,宣了一声佛,“阿弥陀佛,肖小施主,老衲确实不擅长这妇人之症,若是去了,不但帮不了忙,反倒还会耽搁贵嫂嫂的病情。”
“不,求求您!您一定要去!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了,定会把我打死的!”肖宝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听到这里,月君眼神一闪,“什么?难道你大嫂的小产,跟你有关?”
月君也是聪明人,听到肖宝儿这样讲,加上刚开始她一直吱吱唔唔不肯说出请普慧大师出去是为哪般,她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说不定,前世那肖尹氏的不孕症,就是跟此有关。
想到此,月君心里一软,肖尹氏跟肖家大哥,是难得的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想当初,方立名伙同那肖家二哥原本是想利用成屠坏她清白,再捉奸在床的。
若不是肖家大哥及时跟她通风报信,她的清白,就真的不存在了,可是肖家大哥忘了一句话,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最终她还是被陷害了,虽然没有捉奸在床那样的狼狈,但却也是被无数流言生生逼得有家不能回。
后来,在她旅居破庙的时候,肖家大哥还曾上门请罪,想要给她一笔钱,再帮她与家里人说合。但是那时的她太过气愤,断然拒绝了肖家大哥的帮助,最终才落得个惨死庵堂的下场。后来更是,在月君还有她的家人死后,肖家大哥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了自家妹婿的恶行。
但那时,肖宝儿已经与方立名育有一女,看着自家外甥女玉雪可爱面容,还有自家妹妹幸福的笑脸,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或许是内心愧疚,没过几年,他便郁郁而终,死时还曾拉着肖尹氏的手口喃喃,“这一切,都是我肖家造的孽……”
那肖尹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