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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之下,手上便卸了力道。缓缓垂下。
晓红看若芸神色不大对、眼神直勾勾盯着于王爷带来的礼,忙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娘娘,回神了。林婕妤方才求见。娘娘你会见于王爷,林婕妤便回去了。托我一定要带话,她有要事要见娘娘你。”
“林婕妤?哪个林婕妤?”若芸抬头,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晓红摇头,道:“我可不认识,只知道住在但她说她认识娘娘你……”晓红忽然紧张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小姐。这宫里怪可怕的,你要不别见了?”
听她提起宫里的可怕,若芸又想起要害她的人来,林婕妤要见她。万一是与这些事有关,的确是越早见越好……
她复看了看梳妆箱,这箱子,暂时不开也罢。
“我见。”若芸放开抽屉,霍然起身。“替我备轿。”
平阳殿内,程清璿一袭银白衣衫就坐,两指捻着一支银针闭目凝神,针尖正扎进一截雪白的手腕上。
荣玉芸正装危坐,此刻扭头面带微笑。仔细瞧着眼前人,多看一眼,她眸中的笑意便暖一分。
线香燃了半截,程清璿才睁眼,拔了银针道:“芸公主,调理这些时日,可有感到不适?”
荣玉芸这才回神,面色一红,忙低头:“虽入夏,可人还是觉得湿冷,到了晚上便觉得寒凉,服药这么些日子,并未见起色……”
她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头更低了。
“怀王开的方子都是温补调理之用,最近几个月有冒险加了些补气的千年参,按理说这三五个月来,公主身子便能有好转,常人不出一年便能大好,公主如此,倒委实奇怪。”他说着,淡淡收起银针,却不看她。
荣玉芸略微窘迫,忙道:“也不是完全没效果,我这几天睡得好了些……”说完,本就白皙的脸庞显得更为苍白。
程清璿迅速扫过她的神色,忽然道:“公主可曾服用别的药物?”
“王爷以前问过,我不曾服的。”她紧张极了,交握着双手不敢再去看他。
程清璿微闭双目,紧接着点了点头。
荣玉芸见他不再问,这才松了口气,迟疑了下,吸了口气道:“程王爷,你此行南下,不知何时回来?”
“或半载,或数年,不可预估。”程清璿平淡以对,没有多说。
荣玉芸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过了许久,才又微笑:“程王爷前些日子在殿上……向皇兄求要带玉芸走,不知可是真?”
她说完,迅速的埋头,面上已经红透,手指不停的互相绞着。
“自然是真,我在江南有一处别院,兴许换了环境公主便能好起来。”程清璿软语回答,目光淡淡,看她并未起波澜。
荣玉芸欣喜的笑在听到后半句时缓缓冷却,只片刻便又微笑,点了点头道:“谢王爷关怀,玉芸承蒙王爷金口,皇兄既然应允,那……那玉芸便等王爷回京。”
她说完,心快要跳了出来。
程清璿只点了点头,瞥向室内的垂纱帐幔,目光平淡而空旷,似是越过重门看向很远。
“王爷此行要去多时,玉芸会按时服用怀王的药,尽快好些。”荣玉芸同他搭话,说完便有些丧气。
这回,程清璿收起目光,朝她报以浅笑,道:“那便最好,还望公主平日注意饮食,切莫进寒凉的吃食。”
“是,玉芸明白。”荣玉芸顺从的答道,瞧着他如画的眉眼,似要将他刻进心里去。
“这般最好,我这就告辞,公主请便。”他本拜见皇上,只顺道来平阳殿走一趟,此刻不等她挽留便起身拜别。
荣玉芸急了,忙站起来相送。
怎知程清璿到了厅门便停下,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公主若是想平安康健,先前祭司的药物,便不可再服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扬起的衣摆一晃身边绕门而出。
荣玉芸面色刷白,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由侍女扶着,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第九十九章 林家姐姐
轿辇在瑞语阁前停住,一声通传,若芸身着绣边雪青罗裙、上披绛红外裳,单鬓斜插凤尾珍珠簪,由晓红扶着缓步而下。
抬眼看了看御笔题字匾额,淡淡扫过墙砖,若芸惊讶的发破损处有青苔生出。
她略微皱眉,婕妤在宫中虽不是九嫔,可也是算品级高了,胡大人的女儿胡舒儿也不过封个婕妤,可这林婕妤的宫中乍到便觉冷清,细看之下竟有衰败之相,定是个不受宠的嫔妃。
可皇上登基后并未采选过,这林婕妤八成是皇上还是太子时的侧妃,只可惜皇上如今宠幸新晋的陈美人,这林婕妤的孤寂日子怕又要长些了。
她正心里打鼓,莫非这林婕妤想借她东风、重获恩宠?
一声女声响起,柔和如秋叶缓落:“拜见贤妃娘娘。”
若芸定睛一看,一纤弱女子着极淡的缃色长裙,外衫系着茜红缎带,头上朱钗极少,正低头对她行礼,身后两个宫女已然朝她跪下叩首。
“你就是林婕妤?”若芸抬手免礼,上下打量着她,听这声音倒的确有些熟悉。
林婕妤虽直起腰,但头仍低着,恭敬道:“贤妃娘娘亲临,恐有怠慢,快请进。”
若芸“嗯”了一声便抬脚走入,这林婕妤亲自相迎、礼数周全,看来早有准备。
这瑞语阁倒也雅致,庭道绕了前厅到此后,这内庭前道旁竟种满了玉兰树,夏日时节玉兰树花早落尽,此刻枝繁叶茂、凉意习习。
落座后,林婕妤不敢坐,依然低着头招呼人奉茶。
若芸接了茶杯便干脆屏退了下人,连晓红也遣了出去,林婕妤会意,忙让随侍的宫人退下。
若芸环顾四周。这内庭也并无过重的金银摆设,倒是字画挂了几幅,摆了些似是许久未动的物件在案几上。
饮了一口茶,她看了眼仍旧低着头的林婕妤,不禁扯了扯嘴角道:“林婕妤不必多礼。请坐。姐姐比我早入宫。我该尊称一声姐姐,有话也不妨直说。”
若芸摆了茶杯,看到林婕妤身子明显一僵。又笑道:“既然姐姐说是我故人,敢问姐姐,是何时与若芸认识的?”
“这……”林婕妤似有难言之隐,踌躇了许久还没接上话。
若芸开始怀疑,这林婕妤根本只是套近乎的,此等犹豫性子并不像会做投人入井、花会推她之事。可花会没到场的嫔妃似乎也只有林婕妤了,她这么想着,客气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只抿唇等她答复。
岂料。林婕妤没再说话,倒是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只见她两鬓飘发如丝,一双美眸似剪秋水,五官小巧面容姣好,气色不佳略有病态,眼尾的一点朱砂痣格外显眼。额角有一片灰黑像是淤青,被碎发遮掩却仍然醒目万分。
若芸乍看之下便觉眼熟,直到看到那朱砂痣,双眼倏然撑大,猛地站起。颤抖伸手:“你……你是……”她迟疑,反复盯着她的脸看,终于问下去,“你是林姐姐?”
眼前人无论怎么看,都和林员外郎的女儿——林暮烟一模一样!
林婕妤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那个林府的……林暮烟林姐姐?!”若芸激动不已,用颤抖的声音确认着。
“是,我是林暮烟。”林婕妤再次点头,激动并不比她少半分,双目竟有薄雾,握住她的手,再开口已是哽咽。
若芸再也按耐不住,竟上前将她一把抱住,方才进门时的揣测疑惑竟烟消云散,笑容绽到极致、几乎要喜极而泣:“当初你不见了,我还当林姐姐你嫁人了,没想到……”
错不了,就算面容能相仿,那朱砂痣和温柔之态,旁人怎么都模仿不来的,难怪当日祭天,皇上身后嫔妃中有个人身影熟悉,没想到竟是她。
当时林府与苏府一墙之隔,林暮烟是林员外郎的女儿,比她大三岁,生性温柔好学,连说话也是温言软语,从不与人争执。
虽府第有差,可爹爹见林暮烟懂事,也不反对她见自己的女儿。她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更是她调皮捣蛋时站出来护着她的大姐姐。爹曾不止一次说,若她将来能学的林暮烟七成得体,也不枉费他栽培一场。
怎知林暮烟及笄后,林家便搬走,若芸没来得及相送,林府已人去楼空,问爹爹则三缄其口,后来苏府遭变故,她竟也慢慢的将这事忘却,怎知会在这宫中遇上。
“若芸长大了……”林暮烟松开她,低声唤了句她的名字,便惴惴的不敢再说。
“林姐姐,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嫁给太子——当今圣上?”若芸细细看着她,见她面色晦暗,觉得林暮烟这几年,不会比她在楚府好过多少。
林暮烟凄然一笑,并未有过多举动,忙同她坐下,道:“有一回隆冬天气及干,城南走水毁了不少宅院,先皇降罪工部,这部分过错便是我爹这个员外郎担下了,虽未贬官可罚了俸钱又减了粮布,我家才不得不搬到个小宅院去……”
“可你即便搬走,为何要嫁给太子?你可以找我爹啊!”若芸看着当时笑颜如花的女子成这般模样,心疼极了。
林暮烟摇摇头,道:“我爹戴罪,且工部与学士并无大关联,若说情连累苏府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你就嫁给太子?!”若芸眉毛都要拧成一团,非要问个明白不可,这林员外郎素来清廉,身处工部肥差却,堂堂员外郎,常穿的也就那几件衣裳,余钱倒是喜欢买些字画,并未见任何铺张。
林暮烟移开目光,撇头去看案几上方的字画,道:“我爹先前问人替我置办嫁妆,如此一来便要卖收来的字画作生计,我已及笄,当时太子选侧妃,媒人便把我的名字递上去试试看,没想到太子允了。我想这样也好……所以,我是同莫昭仪一起入的太子府。”
“莫昭仪?”若芸听她提,终于想起这个人来。
晓红曾说她是皇上最宠爱的人,上回水阁花会也见她有去,怎知林暮烟同她一起入府、又一起入宫,一个贵为九嫔之首、盛宠不衰,另一个却凄凄惨惨、孤枕而眠。
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林暮烟缓缓摇头道:“莫昭仪的爹是御史丞,我爹不过是个员外郎,我能当个婕妤安度此身、能偶尔出宫见到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