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长贵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伪饰了,自从调到军区以后,在二十一师那种自信便化为乌有了,一切他都将重新干起,他在二十一师时是名人,然而他在军区大院,他只能算是一个普通人。就是赶上一般的普通参谋、干事,他都认为很费劲,他从梦想回到了现实。现实中,他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军官。
今天的他似乎看到了未来,摆在他面前的未来又是什么呢?再干上几年,转业到地方,于是,又得从头干起。他没有多少文化,只是初中毕业,在部队里,他的周围都是从军校毕业的大学生,从精神上就压倒了他一头,他无形中感到了悲哀和深深的自卑。
现在的王长贵已经深刻地看清了自己,有时他也感到知足,自己从靠山屯里走出来,混到今天,把父母都接出来了,不容易了。这是他向后看的结果,然而向前看呢,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这样了。于是,他一天上满八个小时的班,回到家里,往床上一躺,盯着天棚发呆。要么就在父母面前唉声叹气,靠山屯走出的父母,对儿子的内心世界是了解的不那么深刻,他们心里早就把王长贵当成军官,公家人了,这一点足以让他们挺直腰板过日子。儿子难受,他们都把责任归结为杨五月,按照靠山屯的要求,杨五月是个不着调的儿媳妇,长得那么漂亮干什么,那么爱出风头干什么,还有,在他们眼里杨五月一点也不孝顺,对老人一点也不知冷知热,还动不动就摔脸子,这在靠山屯是不可想像的。王长贵心里不痛快,二位老人一致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儿媳妇。高干家庭出身怎么了,长得漂亮又怎么了,完全是中看不中用。于是,两位老人经常把王长贵叫到自己屋里问寒问暖,嘀咕一些杨五月的不是。
杨五月对这个家已经心灰意冷了,她经常带着孩子住到父母那里去。刚开始,退了休的杨部长并不赞成杨五月这么做,批评她对老家人没有爱心。一提起靠山屯,杨五月就落泪,后来,父亲就不提了。父亲曾抽空去看了看王长贵的父母,来之前,父亲揣着感情和礼节,王长贵的父母一走进城市,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提升了,觉得自己已经和杨部长平起平坐了。双方老人会晤的结果是,在一上午的时间里,王长贵的父母一直在说杨五月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事例,捎带着也批评了杨部长,那意思是说杨部长不应该鼓励自己的女儿长时间地住在娘家。王长贵的父母把这次谋面,当成了田间地头亲家们在一起拉家常。
25
杨部长从楼门里出来,心里就堵得难受,从那以后,他没有说过杨五月有没有感情之类的话了。有一次,他对自己的女儿说:五月,怪爸当初没有看清人呐。
杨五月听了父亲的话,眼泪刷地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父亲心里也不好受,他扭过头,用衣角擦泪。
杨五月不知为什么,一有时间她就在家属院的甬路上走一走,直到有一次,她又遇见了马八一,才明白,她这么走,是希望见到马八一。她见到马八一时,神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混沌未开的,此时,她是成熟和清醒的。
马八一望着杨五月。马八一说:五月,最近怎么样?
杨五月说:还行。
说完笑一笑。
马八一说:别骗我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这句话,击中了杨五月的要害,眼泪差点流出来。
马八一说:当初我就认为你和王长贵不合适。
杨五月说:都怪那时我太傻。
马八一说:那次我把王长贵打残废就好了。
杨五月说:八一,你别说了,我心里难受。
接下来,两人就在转弯抹角的小路上走一走。两人之间拉出一个人的距离。
杨五月问:你复员回来就结婚了?
马八一笑着说:我怕好女人都让别人抢走喽,就急着把婚结了。
杨五月问:你的孩子多大了?
马八一答:我还没有孩子。
杨五月有些吃惊,睁大眼睛望着马八一。马八一就说:顺其自然。
杨五月就不说什么了,一抬头走到了马八一父母的楼下,她知道了八一是回来看父母的。
马八一说:上楼坐一会儿吧。
她摇摇头。(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马八一说:那我就上去了,爸妈还等我吃晚饭。
她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过头,看见马八一还站在那里望着她,她笑一笑说:还记得二十一师么?
他点点头。
她说:那时我真傻。
她说完转过头去,泪水已经朦胧了她的眼睛。她没再回头,快步向前走去。
杨五月决定要离婚,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说了,父母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当她把这一决定告诉王长贵时,王长贵不解地望了她半晌,半天才说:我不同意。
她说:不同意我也离,咱们可以上法庭。
王长贵听了这话,抖了一下。
她说:你觉得咱们这样有意思么?
王长贵不说话了,埋下头去,他在思量,半晌,王长贵抬起头来说:要离也行,等我转业之后,户口留在省城咱们再办手续。
26
杨五月提出离婚时,百万大裁军刚刚开始,大批的军官都转业回到了地方。王长贵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走,他是一定要走的,如果在这时离婚,他是留不在省城的,他只能被分配回原籍。他说完这条件时,杨五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长贵要抓住杨五月最后一刻,再给自己当一回跳板。结果他成功了,他留在了省城。杨五月也转业了,转业到一家地方医院当了一名护士。不久,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她和父母住在一起。
父亲离休后,百万裁军调整不久,就住进了后勤部的干休所。马八一的父亲是司令部的人,住进了司令部的干休所。两个干休所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从那以后她和马八一一直也没有见过面。
马八一的生活也发生了婚变,那时离婚,结婚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马八一复员回来就进了公安局,找的也是公安局的同事,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总是感到不对劲,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的。有一天,马八一说:要不咱们离婚吧。闹着玩似的,马八一就把婚离了。
一个人的马八一经常想起一些往事,往事从他高中毕业之后开始,他为了杨五月去当兵,这一过程很不成功,转了一圈他又回来了。回想起往事,马八一就有一种白云苍狗般的感觉。有时,他也会想起杨五月,很快就在他脑子里逝去了。
在这种过程中,有好心的人给马八一提过五次亲,有的他去见了一面,有的他连见都没见。日子,这就么不紧不慢地过。他似乎对生活没了激情,没了渴望。
有一天,一个同事又找到他说:八一,这回给你介绍一个,她也当过兵,现在也转业了,条件不错,你该见一见。
他说:算了吧,见了也白见。
同事说:对方都同意了,时间都定好了,你不去这不是把我装里了么。
他连对方的情况问也没问,只问了时间和地点他就走了。那是一家溜冰场,小时候,他经常去玩。他走近那家溜冰场时,售票口有个熟悉的身悉的身影在望着他。他立在那里,看见杨五月手拿着两张粉红色的票在冲他招手。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身在何地。杨五月向他走来,微笑着,一瞬间,让他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天傍晚,空荡荡的操场上,杨五月也是这么微笑着冲着自己。他呼啦一下子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的电影是《冰山上的来客》。不知怎么,他的双眼潮湿了,心脏如鼓如雷地响了起来。
·2·
文官武将
1
文官姓胡,叫胡伟岸,当然这是他参加工作后才起的名字。胡伟岸是作家,作家不是什么官衔,人们就都叫他胡作家。胡作家现在已经离休,住在干休所里,享受着军职待遇,房子是五室两厅。人们看到胡作家的房子时,才想起人家是享受着军职待遇。
胡作家很普通,在职时是文职军人,肩章上的金豆银豆是没有的,只有一朵花,象征着文职和武职的区别。文职不像武职区分得那么细,从排职干部到军职干部,肩膀上都扛着一朵花,分不出个大小来。因此,人们就不知道胡作家的级别,胡作家也不想让人们知道这些,部队的作家嘛,是靠作品说话的。从年轻那会儿到现在,他一直笔耕不辍,写来写去地就成了作家。这在当初他放牛时,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武将是军区的副司令员,姓范,叫范业。以前参加革命前叫范勺,这名字不好听,当时的八路军领导听了先是皱眉头,然后就笑了。于是,就给他起了范业这个名字,“业”意味着革命事业的意思。
范业将军在职时是中将,正儿八经的将军,肩上的两个金豆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范将军走在营院里,下级军官和士兵都眯着眼睛给他敬礼——将军肩上的金豆太耀眼了。
范将军人很威武,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做将军的料。行伍出身,出生入死,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又到抗美援朝,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他都参加过。战斗把范业历练成了职业军人,就是脱了军装,穿上背心短裤往那儿一站,人们也一眼认出他是军人。
范将军也离休了,不穿军装的范将军住进了干休所。他是大军区副职待遇,住的是二层小楼,有专车和公务员。范将军虽然不穿军装了,但那栋将军楼代表着一切,像他曾经扛在肩上的金豆一样醒目。
小楼周围的环境很静,人们路过小楼时,都不由得放慢脚步;就是忍不住地咳嗽,也在嗓门儿深处给处理了。人们知道,这里住着范将军,弄出了大动静,就是对将军的不敬。
范业将军在晚年的闲暇里,回顾这大半生所走过的岁月时,也想到了当年放牛的日子。当时就是让他往死里想,也不会想到将来能是这样。
几十年前的范将军,一点也不像将军。那会儿他正和自己童年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