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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能够听见周围有轻微的滴水的声音,似乎自己正走在一个溶洞里。最初只是左右两边,渐渐地扩展到四面八方,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也越来越亮。随后,我终于看到前方的出口,我知道我的感觉和思维已经被引到了阿天他们苦心营造的那个世界中了。再后,我走出了岩洞,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
群山之间有弯弯曲曲的山路,地形似乎十分复杂。“向左边走,走到岔道口再向右拐。”这时,小王的声音似乎是从天上传来的,有一种遥远的、空灵的感觉。我明白了,这时我听到的小王的声音不是从我的耳机中传来的,而是从程序中来的。从那滴水声开始,我的感觉已逐渐被计算机所控制了。现在,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无一不是来自于程序中。这实在是太奇妙了,我开始不再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沿着向左的那条山路走,不多远就又碰到一个岔道口。我按照小王说的向右拐,那条路似乎直通群山的最高峰。小王的声音又远远地飘来:“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山顶。”
到了山顶(这根本不用像我平时爬山那样费劲),附近的地形一览无余。在这时可以把这一地区的路线弄个一清二楚,比起其它游戏中的羊皮纸地图或者刻在墙上的地图,的确是独具匠心。只听“天上”的小王说道:“怎么样,这样的地图别出心裁吧?我们可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哎哟!不好……”
小王正得意洋洋地说着,忽然惊叫了起来。这时,“天上”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嘈杂,像无线电中混乱的电波声。小王的声音变得斯断续续:“……板烧坏了……中断……清澈的……阿天……”突然,一切归于寂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心中立刻慌乱起来,嚷道:“喂,小王,你可别吓唬我,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听见没有,快回答!”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顿时,我的心像一下子沉入了冰河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和小王的联系中断了!这是个多么陌生的地方,没有向导,我该怎么办?一时间,恐惧像一张无边的大网把我层层包围,我不知道小王会不会看到我的躯体在簌簌发抖。
这一切都是小王撺掇造成的!现在可好,我的躯体会和阿天一样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救护人员把葡萄糖营养液输入我们体内,让毫无意义的生命苟延残喘。而我的思维则将在这虚幻的世界中兜圈子,可能永远也出不去。逐渐地,愤怒替代恐惧充斥了我的心胸,我站在山顶跳着脚破口大骂道:“小王,你这个混蛋!”
群山中居然传来了我的回声(阿天他们想得真是太周到了),顿时好像有千万个人在骂小王。我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气也稍稍平了点儿。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静下心来分析了一下,得出了如下结论:要从这里逃出去,只有依靠两个人:小王或者阿天。小王,鬼知道他现在能干些什么,难道他会拖一个替死鬼来么?等他来救命恐怕有点悬。而阿天现在虽然是植物人,但如果真的如小王所说那样,在他屁股上踢上一脚就会醒过来的话,他一定能带我逃出这个该死的程序。对!我一定得找到阿天,这恐怕是我逃生的唯一希望了。可是让我到哪里去找呢?还有,“清澈的……”是什么意思呢?究竟是清澈的什么呢?这跟阿天有什么关系呢?
我环顾四周,只见我的右前方,郁郁葱葱的山林中隐约有个小村子,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了。先到那里去看看吧。
我下了山,沿着刚才选好的路线前进,不一会儿,果然发现前面有个小村子,由六七间茅草屋组成。有个老人坐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或许那老头儿是一个帮助信息吧,我想。我走过去,还没想好怎样开口,老头儿先说话了:“你是外乡人吧,要去找宝石么?”
“是啊,以前有外乡人来过吗?”
“有啊,前不久刚刚来过一个。”
“那他往哪条路去了呢?”
“往东南方吧,一定是走出这山了。”
“东南方是哪个方向?”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无法分辨方位。
“喏,就是这条路。”老头指给我一条路,让我初步搞清了东南西北。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对我说:“往那条路走会经过几条河,带上这本小册子,会对你有帮助的。”
我接过了小册子,翻了翻,上面记着许多数字,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可我知道这一定是挺重要的东西。我把它放进了我的上衣口袋中,然后向东南方的那条路走去,背后传来老头的声音:“那本小册子可千万要保存好!”
沿着那条路一直走,果然渐渐走出了山区,周围变成了丘陵和农田交错的地带。我走到一个三岔路口,见到两块路牌,往东北方向的路牌上写着“清澈的河”,指向南方的路牌上写着“混浊的河”。我想,“清澈的河”大概就是刚才小王所指的吧,朝这条路走应该没错,于是选择了朝东北方的路。可是,当我走到河边时,发现河水浑得很,并不是一条清澈的河。河边的渡口停着四艘汽船,一个船长模样的人悠闲地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叼着烟斗。我走过去问那个家伙:“最近有人经过这儿吗?”
那船长看了看我,说:“我可以回答你提的问题,但是首先你得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行吗?”
这又是阿天他们耍的小花招,他的游戏中总是给玩家出些难题,可我现在看来只有答应了。
“问题是这样的:我的家住在对岸,这个渡口由我一个人掌管。我有四艘船,速度不一样,它们单独开到对岸所需要的时间分别是一分钟、两分钟、四分钟和八分钟。每天早晨我得把四艘船全都开到这边,晚上再开回去。当然了,一艘船过河时可以再拖一艘船,不过拖船过河的时间得按开得慢的那艘船计算,而且每次只能拖一艘船。我每天都这样做,每次得花十六七分钟。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用更少的时间把四艘船都开过河去?”
这可让人有点伤脑筋,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大可能。可是我必须从这个船长那儿得到有用的信息,我只得定下心来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了。
还好,想了十多分钟后,我的脑袋忽然开了窍,想出一个办法:先让一分钟的船拖两分钟的船过,一分钟的船回来,然后换乘四分钟的船拖八分钟的船过河,再换乘两分钟的船回来,最后是一分钟的船拖两分钟的船过。这样,只需十五分钟。我把这个办法对那个船长说了,他显得欢天喜地,然后告诉我说:有些捣乱的孩子,喜欢把路牌换来换去捉弄别人,这条河其实应该叫做“混浊的河”,而朝东北方去才能找到“清澈的河”。这里,最近一直没有人来过。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真是折腾人。我赶紧回头往三岔路口走,来到路口再取道东北方。走着走着,只见前面一道很宽但不太深的沟,沟底全是白色的鹅卵石,似乎像是河床。可是怎么看不见水呢?我一边想,一边走了下去,心里暗自嘀咕:可别又走了冤枉路。
走到沟底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那风来得太突然,将我上衣的下摆吹得扑拉拉直飘。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觉得呼啦一声,身上的什么东西被吹跑了。我眯着眼一看,哟!是老头儿给我的那本小册子。记得他曾叮嘱我,千万不能丢了它,我得赶紧去追。
可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低沉的轰响声,同时感觉到脚下在震动。扭头一看,可吓了我一跳,滚滚的洪水正沿着河床朝我冲过来。我只好舍下那小册子,拼命往前跑,连滚带爬地上了对岸。回头一看,身后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河。透过河水,可以看见水下白色的鹅卵石,那本可怜的小册子正在水面上悠悠地漂着呢。
这不是存心捉弄人嘛!我想。等我碰上阿天,一定得向他提提意见。不过现在得先把那小册子捞上来,不然等会儿可能会有麻烦。我跟着小册子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满心希望它能漂得离我近一点,让我好够着它,可是那该死的小东西就是不肯漂往河边。
走了一段路,那小册子渐渐往河边上靠了,可是我还是没法够着它。我心里正着急,忽然见前面的大片农田旁有一所小农舍,墙边靠者几把锄头之类的农具。我心想,不知这锄头能不能用,不妨试试。我跑到农舍边,刚准备拿锄头,突然瞥见农舍后站着一个人。我吓得往后一缩,以为谁要偷袭我,定睛一看,那不是阿天是谁?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下我可有救了。
阿天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像个蜡像一般,不知我碰他一下会不会真的把他激活。我走近他,轻轻推了他一把,没有什么反应。我急了,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他仆倒在地上,却还是一动不动。这下我傻了,赶紧走上前去察看。没想到阿天突然一个翻身,一把抓住我的前襟,腿一蹬,将我摔了个大跟头,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这脚真狠哪!”
啊!原来他是故意吓唬吓唬我,他这喜欢捉弄人的脾气还是没有改。
“你这恩将仇报的家伙!”我躺在地上瞧着他,心里虽然说不出的高兴,却又有些气恼,没好气地说,“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等会儿出去了,我一定请你上最好的馆子,答谢你的救命之恩。”阿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我问他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知觉的?”
“就在你推我的那一刹那,我的视觉、听觉和触觉都恢复了。实际上,我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当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而我的全身又不能动弹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了问题,可能是电源忽然断了。那时,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恐惧。”
“就跟我刚刚和小王失去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