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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失声道:“你们竟成功采出乌金?”
万仞雨道:“正是如此,还将破口封好。我们躲在大方帐内,茫然不知在多轮冲击下。突骑施人已支持不下去。”
风过庭道:“此时我们的人,发觉对岸出现敌人,渡河攻来,遂以箭矢紧守河岸。我们也发觉势色不对。来犯的非是只得二、三千人的薛延陀马贼,而是过万的突厥人。遂带着乌金,登上大木筏。冒死突围。其他的,我不想说下去了。”
龙鹰目光投往垂头丧气的胜渡。
胜渡颓然道:“我已失去铸造天剑的心情和勇气。”
花秀美拍拍龙鹰手臂,轻轻道:“你那‘龙鹰笑赠’的小铁牌,亦给送入天石的空核去。”
荒原舞淡淡道:“真想见到默啜看到这四个字时的表情模样。”
风过庭道:“我们是有得有失,是否仍要到碎叶城去呢?”
万仞雨道:“在没有掩饰下,到碎叶城只是自陷险境,兼且碎叶城现在当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我们到碎叶城再没有意义。”
龙鹰沉吟道:“暗的不成可明来。娑葛受到三重打击,首先是失去立威的天石,其次是痛失猛将精兵。最后,也是最严重的,是遮弩的公然背叛,使他在实力和声威上大幅减弱,且要活在突厥人随时来犯的阴影里。有了遮弩,默啜等于对娑葛的虚实了如指掌,一旦发动,娑葛只有吃败仗的分儿。”
荒原舞鼓掌道:“鹰爷终回复本色。”
花秀美关切的道:“那如何明来呢?”
龙鹰道:“娑葛刻下最恐惧的是再树敌人,所以只要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表面说得客客气气,事实上却是逼他立即将‘乐衣’归还龟兹,否则老子绝不饶他,包保他给吓得屁滚尿流,立即派人送‘乐衣’到龟兹来。信中还列出期限,我们会在龟兹逗留十五天,看他是否听教听话。到时和阗河也该复流了。”
风过庭道:“他不听话又如何?”
花秀美冷冷道:“由得他不听话吗?”
盛江云同意道:“他再没有开罪我们龟兹人的资格,在道理上更说不过去,此次累得我们大批战士阵亡,他再站不住脚。”
龙鹰问道:“他们的遗体??”
盛江云道:“我们已派人到战场处理,希望可寻回庄闻大人,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龙鹰道:“我们就利用这十五至二十天的时间,铸制两把天剑。”
胜渡沮丧的道:“我已失去铸剑的斗志和勇气。唉!死了这么多人。”
龙鹰双目魔光剧盛,闪闪有神,一字一字的缓缓道:“刚好相反,你会比以前更振作,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使命,铸成后的两把剑,一把命名‘彩虹’,另一把叫‘玉芷’,你明白吗?”
胜渡的眼睛亮起来。
龟兹的铸剑技艺,除黠戛斯外,在西域是最先进的。他们的制铁工艺,在汉代时从中土传入,加上天山矿藏丰富,令铸造业蓬勃发达。
最出色的铸造场,位于王堡之内西南角的作坊,最令胜渡赞叹的是“火龙窑”,长达二十丈,由十三个窑炉组成,一边设鼓风机,另一端连接主炉,每个窑炉均下设送入燃料的开孔,能在短时间内凭鼓风机,将主炉加热至能熔解铁石的高温。
龙鹰等和且末人全成了胜渡的助手,在作坊那种半封闭的灼热环境里,可让人忙得天昏地暗。忘掉一切。
第一天是制陶范,胜渡先画出图形,交给龙鹰过目,龙鹰则交予风过庭,由他这用剑的大行家修改。
龙鹰将修改后的图样交回胜渡手上,道:“就如此决定,两把剑一式一样,只是名字不同,保证是最锋快的剑。”
胜渡咋舌道:“在我们那里,要制造新剑。不反复推敲修改十多天,休想有决定,你们不到一会便完成了。”
龙鹰道:“制范的事,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吗?”
胜渡道:“当然不成,我必须事事亲力亲为,方有感觉。嘿!两个剑名,究竟是用汉文还是且末文呢?我须在剑范内壁,刻镂阴阳相反的字形。”
龙鹰道:“当然是且末文,如此方有纪念价值。人因剑传,她们将永垂不朽。留你在这里工作了,我们还要去见龟兹王。”
见过龟兹王后,白赤体谅他们因彩虹夫人等遇害。失去宴乐之心,让他们随荒原舞返舞乐院去。且末人则仍居国宾堂,在早上才与他们一道入王堡,为铸制两把天剑奋斗。
回舞乐院后。三人梳洗更衣,聚在东堂的主厅闲聊。
万仞雨向龙鹰道:“幸好你懂得找事来做,否则这十多天不知怎么过。”
龙鹰道:“死者已矣!我们仍要生活下去。我固不会放过默啜。但对军上魁信、边遨和遮弩,亦绝不轻饶。”
风过庭见他肯谈论敌人,大感欣慰,为引他继续说下去,道:“若此三人中,只挑一人来杀,你会杀谁?”
龙鹰想也不想的道:“我会挑边遨,此人智勇兼备,手下马贼万众一心,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又残忍好杀,有他作默啜的走狗,令突厥人如虎添翼。可以这么说,要杀默啜,首先要杀边遨。”
两人想不到他对边遨的评价这么高,均感讶异。
荒原舞来了,坐下道:“鹰爷的大函送出了,大王想出一计,是由焉耆和我们的使臣连手送信。让娑葛更明白,‘龟兹乐衣’再不仅是我们和他之间的事。”
三人拍腿叫妙。
荒原舞压低声音道:“我本想带你们到外面散心,不过舍妹坚持要亲自下厨,弄几味地道的小菜招呼三位。哈!但坦白说,我从未尝过她弄出来的东西,大有机会很难入口,请各位将就。”
龙鹰露出自从晓得两女遇难后的首个笑容,摩拳擦掌的道:“只要是她弄出来的东西,我会赞得天上有地下无。”
万仞雨笑道:“我们是沾了鹰爷的光。”
花秀美对龙鹰态度上的转变,是路人皆见的事。
龙鹰岔开道:“公子对乌金核有特别的感觉吗?”
风过庭双目闪过奇异神色,点头道:“确有点感觉,但不强烈。”
他少有这种神情,三人均直感他言不由衷,亦知他有不便言明的原因,当然不揭破他。
龙鹰向万仞雨道:“当年在神都,你不是带着几块可炼刀的矿石吗?这方面该比我们在行。这么一块只重四十五斤的乌金核,如何炼两把剑出来?”
万仞雨道:“好像还需其他配料,例如铜、铁、锡和铅,这方面你要问胜渡方清楚。”
转向荒原舞道:“如果默啜攻打突骑施,你们怎么办?”
荒原舞无奈道:“可以怎么办呢?即使强如回纥,亦要噤若寒蝉,现时所有人的希望,全寄托在鹰爷身上。”
龙鹰道:“放心,当默啜打开天石,看到‘龙鹰笑赠’的小铁牌,包保他被吓至魂不附体,军上魁信则由立功变领罪,在未弄清楚我的生死前,绝不敢对娑葛动武。”
又冷哼道:“娑葛还该感激我。”
荒原舞道:“理该如此,今次确是错有错着。”
又道:“我本想随各位到中土去,可是这里形势吃紧,只好打消此念。”
龙鹰道:“将来与默啜对阵沙场,你老哥千万勿缺席。”
荒原舞道:“一定一定。”
毛青来了,请他们到西堂用膳。
第十七章 长街夜舞
菜如其人。
花秀美弄的小菜清淡却可口,何况美人恩重,又殷勤招呼,众人都吃得畅美。龙鹰坐在她的对面,不时被她有摄魄勾魂异力的眸神瞄上一眼半眼,也不由逐渐放开怀抱,心情平复。
三人中,以龙鹰受的打击最重,是因他和两女、庄闻等的关系远较另两人密切,彩虹更是他曾从龙卷风暴里冒死救回来,又未能贴身保护她们,致生歉疚。
膳罢,荒原舞道:“我们龟兹城夜后另有特色,即使在盛夏之时,亦风凉水冷,最宜漫步。”
风过庭讶道:“晚上很热闹吗?”
荒原舞道:“恰恰相反,我们爱早睡早起,申时刚过,大小店铺逐一关门,到酉时已全城乌灯黑火,除城墙上的灯火外,长街小巷黑漆一片,令星空更是灿烂迷人,遇上明月当头的晚夜,其迷人之处,只有看过者方能领会。”
转向花秀美道:“秀美何不领三位大哥,一尝漫步龟兹城的乐趣?”
花秀美讶道:“大兄没空吗?”
荒原舞耸肩道:“有些琐事尚需处理,所以请妹子代劳,陪三位大哥散心。”
花秀美欣然道:“妹子怎敢不从命?”
万仞雨和风过庭交换个眼色,前者干咳一声,道:“有秀美伴游,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连续多天没有好好睡觉,想早点上床休息。”
风过庭亦道:“在下也要一个人静静的想点事情。”
花秀美俏脸微红,令她更是清丽照人,目光投向龙鹰。
龙鹰心知两人是故意为他制造与花秀美单独相对的机会,当仁不让的站起来,欣然道:“坐言起行,秀美大家请领路。”
夜凉如水,龟兹如梦。
在月儿尚未现身,漫空星光下。两人并肩漫步渺无人踪的长街,感觉上便像拥有了整座美丽的城市,灿烂迷人的星夜成了他们的私产,乌灯黑火的长街,化为他们的神秘乐园。
两人一路行来,直至横过在白昼最热闹、晚上静悄无人的商贸大街,仍没有说过半句话,似怕任何声音,均会骚扰城夜神圣的宁静。到了城南区一道小桥,月儿正出东山。桥下淙淙流水,反映着月色星光,龙鹰不由驻足观赏。
花秀美温驯的轻轻挨着他,肩碰着肩,柔情似水的道:“鹰爷在想甚么呢?”
龙鹰感慨的道:“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人生在世,为的究竟是甚么?”
花秀美道:“我们可以有选择吗?”
龙鹰道:“假如每一个出生,每一个死亡。都是早有前定,是否令人心寒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