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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明嘿然道:“勿要怪方某多言,康兄似乎又忘掉自己的身分。”
龙鹰陪笑道:“怎敢怪阎皇?康某自毁容后,性情大变,不时有古怪行为,胡言乱语,请阎皇见谅。哈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两个已是圣门硕果仅存的高手,理该珍惜小命,可是看阎皇领康某到这里来,大有入城之意,令康某百思不得其解。”
法明冷然道:“我们到这里来,当然非是送死而是索命。不知康兄可有留意,此区域河流众多,来自长江的有汉水、沮水、漳水及其支流,属淮河水系有游河、小林河、出山河和永名河,大小河流达五百条。古人说‘不学《诗》,无以言’,我们则是‘不懂水,无以战’,而要掌握水道,则必须从襄州开始。”
龙鹰咋舌道:“康某还以为方阎皇只知好勇斗狠,原来不但对山川地理了如指掌,且是谋定后动,每走一步,均有走此一步的道理。不过康某仍在担心,怕未划艇或泅水到房州,已给人来个大围攻,那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法明终于忍不住,哑然笑道:“我和康兄最大的分别,是康兄直至此刻,仍尚未认真想过如何取庐陵王之命,没有丝毫圣门遗风。而方某人则早拟定了多个计划,只需挑选其一,便可进行。”
龙鹰叹道:“方阎皇很坦白,真怕你以假作真,宰掉李显。”
法明哂道:“弄垮李显者,正是他自己,方某何用多此一举?天下四分五裂,于本人有何好处?”
法明目光投往襄阳,胸有成竹的道:“李显虽身居房州,但真正的战场却在襄阳。房州城小人稀,不利隐蔽行藏,所以敌人若要图谋不轨,必先在襄阳找寻立足据点,反之亦然。白道要保护李显,定要严密监控襄阳。际此风头火势的时刻,襄阳已成龙蛇混杂、风云际会之地。方某人敢说,只要我们踏足城内,立即会惹得各方人马来摸我们的底子。”
龙鹰道:“论智计,康某当然以阎皇马首是瞻,想弄清楚的,是如何打发来摸底的各路人马?”
法明好整以暇的道:“那就要看对方认为我们是何方神圣哩!”
龙鹰不解道:“阎皇认为他们可立即认出我们的身分吗?”
法明冷然道:“这要分两方面来说。老夫脸上这道疤痕,是最好的标志,虽然从没有人见过。”
龙鹰失声道:“从没有人见过?方阎皇在说笑吧!”
法明淡然自若道:“目前在房州主持大局者,是在白道武林赫赫有名、汉帮的大龙头于奇龄,皆因整个汉水流域,都属他汉帮的势力范围。以帮会论,不计大江联,汉帮亦仅次于竹花帮和黄河帮。但以武功论,于奇龄则肯定在其他两帮的龙头之上。当年我方渐离拼死突围,便避不过他的‘分光刺’,给他在脸颊划了一记。所以只要有人将我的外貌形容出来,于奇龄会晓得是谁来了。”
龙鹰苦笑道:“我们现在是有福同享,有祸齐当。康某自叹不如哩!如老哥你被认出是方阎皇,会带来什么后果?”
法明开怀笑道:“终于泄尽以前曾受过的鸟气。他奶奶的,你当我们是来和亲吗?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闹他个天翻地覆,愈乱愈好,理他娘的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是我们两个落难兄弟应付不来的?当年对方精英云集,布下天罗地网,仍给我们突围而去,今天在房州的所谓白道高手算什么东西?毒公子如此畏首畏尾,焉能成大事?”
龙鹰给他牵着鼻子走,更拿他没法,摇头叹道:“希望不会出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吧!另一方面又如何?”
法明道:“另一方面才是我们的真正目标。现时的情况是,武三思的和亲团会在十天内到达房州,所以敌人若要发动,必须在这十天内动手。最精采的是李显一方,根本不晓得和亲团南来的事,不会特别加强戒备。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两大圣门煞神大摇大摆的进入襄阳城,做刺杀前的准备工夫,以大明尊教为主力的一方,该如何反应呢?此正为混水摸大鱼的最佳时势。”
龙鹰担心的道:“最怕他们以为来的只是两个混饭吃的江湖老卒,毫无反应。”
法明探手抓他肩头,又骇然缩手,大吃一惊道:“因何我完全感应不到你的内气?”
龙鹰笑道:“今次轮到康某一泄心头闷气。哈!言归正传,康某正洗耳恭听。”
法明一脸狐疑神色打量他几眼后,深吸一口气,道:“我们铲除的,只限于中土的圣门派系,可是其中一个派系,已在塞外落地生根。此派系的领袖赵德言,曾是突厥大汗颉利的国师。颉利被李世民击杀后,赵德言不知所终。如果我没有猜错,大明尊教今次到中土来搅风搅雨,该有赵德言的后人在其中穿针引线,因而得到大江联全力的支持。既然有圣门的人主事,怎会不晓得似是来混饭吃的两个江湖老卒,正是曾称雄一时的圣门顶尖高手?”
龙鹰道:“既然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大恶人,怎会惟恐人不知,大锣大鼓的进城?”
法明点头道:“对!毒公子终于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了。我们到城内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后再说。”
说毕展开身法,掠下山坡。
龙鹰追在他后方,首次生出弄不湥С窃趺囱囊桓鋈说墓殴指芯酢�
第七章 横冲直撞
百多人聚在渡头,等待渡河大筏,过汉水入城。载满人的大筏刚离渡头,另一筏从对岸驶过来。
等待者有各式人等,住在这一带的农民、商旅、城民又或江湖人物。龙鹰和法明杂在他们间,先不计两人“目露邪光”,神色阴森,光是两人如鹤立鸡群的体形,已惹人注目。
他们自然而然的竖起耳朵,收听众人无聊下的谈天说地和交换消息。其中最热门的话题,是城内所有客栈旅馆全告客满,原来两天前房州城忽然关闭城门,没有特别许可者不准入城,与城内住民没生意往来或关系者,均被勒令离城。又有人说听到城内传出鞭炮声。正因如此,所有被逐者和想到房州去的人,全挤到襄阳来。
他们心知肚明,该是李显一方收到神都来的好消息,晓得东宫解禁,武三思则率团来房州。为保安全,故有此非常措施。
再等了一炷香时间,方轮到他们登筏,渡过宽逾三百尺的汉水,从被称为“小北”的临汉门入城。
河风拂来,龙鹰纵目四顾,欣赏此坚城的独特处。如论高城深池,固若金汤,天下无过于长安和洛阳。长安地处关中,右控陇、蜀二地,左扼崤、函两关,前有终南、太华之险,后倚渭水、黄河之堑;洛阳则南临伊阙,北靠邙山,东有虎牢,西有函谷;无不恃山河之险,将城池的防御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襄阳和樊城最优越处,不仅是宽三百多尺以上的护城河,更因其两城隔江相依的特殊形势。密布的河流,更令攻城者难以围困。谁能得此要塞,均可攻守自如。大江联欲得飞马牧场,最后的目样仍是襄樊。从这个角度去看,大江联在襄樊必有布置和经营。
城外江河四布,城内亦是河道纵横,部分是汉水支流,更多的是人工河道,尽得水运之利。遇路则架桥以通途,沟中流水潺潺、荷花飘香,际此盛夏时节,河岸秀木成荫,梨白桃红,百花竞开,灿烂迷人。
渡江入城,两人没说过半句话。
全城由连接东南西北四门的干道贯通,主道外的大街小巷井井绳列,如规如矩,整齐有致。主街两旁店铺林立,不过凡与旅馆、客栈有关的,都高挂“客满”的牌子,食肆内不但插针不入,门外且有人大排长龙。街上人头涌涌,令人望之生畏。
龙鹰叹道:“在到襄阳前,若有人告诉康某人城内是这么一番情景,老子打死都不相信。今晚恐怕我们要在街头露宿一宵了。”
又讶道:“有敌人吗?方阎皇因何不住目露凶光?”
法明没好气道:“难道方某该目露慈祥吗?有时方某真不明白毒公子昔日如何纵横天下,打遍塞内塞外?现在却只像个初出道的雏儿。”
接着冷哼道:“康老怪以为今晚还有睡觉的时间吗?点子来了!”
两人以束音成线的功法,将说话只送进对方耳内,若有人在旁窃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即晓得他们非是等闲之辈。
龙鹰如他般察觉到有五个人,看神态打扮该属地方帮会的人物,从一间米铺走出来,切入行人道的人流里,朝他们迎来,还装作没注意他们的模样。
双方迅速接近。
其中两汉倏地加速,以肩撞肩,另三人坠后两、三步,作为支援。
“砰!砰!”
撞向法明的汉子应肩撞往后挫跌,直撞往后方三个同伙,那三人自然伸手去扶,岂知后续劲气从被撞跌的汉子身上传来,四人全变做滚地葫芦。
撞向龙鹰的汉子则像撞不到人用错力道般,在龙鹰后方直仆地上。原来龙鹰往右一晃,避过他肩撞后再用肩头移后撞他一下,等于龙鹰和他合力狠推他一把。
途人惊呼骇叫,四散避开。
法明闪电移前,劈手执着其中一人胸口,提小鸡般将他从地上抽起来,令他双足离地寸许,双目射出森冷寒芒,直望进那人眼内。那人双目现出如在梦魇的迷惘神色,脸容扭曲,似陷在极大的痛苦里。
法明忽又松手,那人像堆烂泥般瘫在街上。法明大步踏出,忽起一脚,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另一汉子踢得抛飞街上,骇得驶经的一辆骡车上的御者慌忙勒骡煞止。
对面街的行人纷纷停步,看这边的热闹。
法明向连爬亦不敢爬起来的两个汉子道:“如非近年来收了火气,老子会将你们的胆挖出来看看,凭什么敢来惹我。哼!”
龙鹰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离开混乱的现场,传音道:“方兄的火气真大,但记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唉!难怪老哥说今晩没时间睡觉哩!”
法明哑然笑道:“康老怪当我们到这里来是布施行善吗?刚才方某整治那人的手法,是我阴癸派的独门手法,能使人气血逆流,痛苦不堪,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