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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喵”地一声叫,轻轻一纵,跃上她的大腿,径自向上迈了两步,身子一弓,脑门便擦过了她的下颌。
毛绒绒的一小团,一只十分熟悉的,琥珀色绿眼睛的小猫。
陆渺渺吓了一跳,忙起身点起了灯烛。不会有错,就是这只猫,冬天去青州之前,在萧四家里见过的那只小猫。
渺渺一骨碌跃下榻来,环视四周,又推开窗向外张望,周围丝毫没有异状。可是这只小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猫并不怕生,静静地坐在她的榻上望着她。仔细看看,小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牌,身上还绑着一只小小的缎子布袋。
一般的猫,最讨厌身上被绑缚东西,只要绑上,就会赖在原地不肯移动。可这只小猫不知受过什么训练,居然很神气地背着小布袋前来,充当了小小的信使。
渺渺将小猫抱起来,先看看它脖子上的白玉小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应当是小猫的名字。仔细一看,渺渺不由红了脸,原来这牌子上的字,写的是“小渺儿”。
当时萧四对她说,晚上这只小猫会陪他一起睡觉。如果是这样,它的名字又怎么可以叫做“小渺儿”!
这是,萧四来了?
陆渺渺又羞又气,心里却不知怎的有一丝丝的甜。可是,怎么可以觉得甜?多么可气!她伸手解下小渺儿身上的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只白玉小瓶,一只翡翠镯子,并无书信,也没有其他信息。
镯子非常漂亮,翠绿的颜色带着飘花,一看就是上品。送件首饰来讨姑娘欢心,这个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渺渺将镯子放在案上,拿起白玉瓶,举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屏住呼吸,轻轻地拔开了塞子。
她担心瓶子里装的是迷药。
但瓶子里不是药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渺渺摇了摇小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将瓶中之物倒了一点出来,里面装的,竟然是砂子。
但是这砂子倒出来,便令渺渺的心被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砂,而是五色砂,里头的砂粒,有红、黄、绿、黑、白五种颜色。这样的砂,只有妖瞳故乡的沙漠里才有。
当萧四答应带她走时,她只来得及提过一个要求,那就是想看一看大漠。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们不能在一起了。这是他,自己去了大漠?
你不在我身边了,所以我代替你,去看了大漠。我走到了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过了你曾经仰望的日月,触摸你曾经沐浴过的风,呼吸你曾经呼吸过的空气。我用这样的方式思念着你,也将我的思念带回给你。
或许,小渺儿带来的,就是这样的一份心意。
他没有现身。陆渺渺将物品都在案几上放好,吹熄了灯,躺回榻上。还好他没有现身,如果现身了,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说什么,不知心里究竟是恨着还是爱着。
小渺儿在榻上来回走了两圈,便在渺渺的枕边坐下来,蜷成一团,很快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打过了四更。梁上那人仍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一瞬不瞬地望着榻上已经睡熟的姑娘。他的气息控制得极好,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的感觉,仿佛散在了夜色里。
熟睡的少女还是那么美丽,但她微微地皱了眉头,就算在梦中仍然怀着心事。梁上的男子泛起一阵心疼。她这是,瘦了么,皮肤的光泽也不似往日那般夺目。恨不得马上抱紧她,将她心上的伤痕全都医好,让她笑。但是现在还不行。他需要时间,他想要的不是今宵,不是此刻,而是一辈子。
那么,就只要片刻,可以么?不让她知道,只轻轻地握一握她的手。猜猜看,她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在梦里反握住我的?真希望那样。如果是那样,会开心好几天。
他轻轻地立起来,打算悄悄地到她身边去。但就在这一瞬,他忽然警觉,周围空气里的气息改变了。
脚下的房梁,不知怎的无声无息地生出黑色的藤蔓,如灵蛇一般猛地向他袭去。
男子皱起眉,无声地啐了一口,身形飘乎,鬼魅般地消失在黑暗中。
榻上的少女翻了个身,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
第二天清晨,少君照例来渺渺房中看她。一进房间少君便呆住了,愣了半晌方问道:“敬之来过了?”
渺渺也愣住了,哥哥这是从哪里看出来?
少君拿起案上放着的翡翠镯子,上下打量了一会,叹了口气,言道:“不错的,就是这只镯子,这是敬之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三零章 骨肉何必亲
母亲的遗物?陆渺渺极为惊讶。萧四不声不响地送到自己手上的,竟然是如此私人且重要的物品,若不是哥哥发现,或许自己就会忽略它了。他这么做,究竟算是什么?
“拿来给我,我替你收着!”少君忽然斩钉截铁地言道。
渺渺愕然地将镯子递给少君,看着哥哥掏出一块帕子,小心地将镯子包好,收到怀里。
这只镯子少君是看过好几次的。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敬之还曾漫不经心地说起,这是他母后随身的饰物,许是父皇送的吧。母后曾开玩笑地说,这只镯子,将来是要送给儿媳做见面礼的。
送这种东西来,其用心昭然若揭。
敬之,你父母已经不在了,你当然可以一切自己作主。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长兄如父”?千芝还有兄长在,你可不要企图随意地诱骗她。想要她,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要是确定不了妹妹的幸福,我可决计不会点头的。
便在这时,东厢房外头花园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十分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牛的叫声?
少君和渺渺都十分惊讶。少君的府邸在长安城的中心地带,周围都是繁华闹市,院子里怎么可能忽然出现牛羊这类东西?
二人忙往东院去看,还未走到,便看见一身黑衣的无月在通向东花园的圆形拱门上斜倚着,双臂交握抱胸,人还是如此优美,脸上却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东花园里本是无月种植的一园子虞美人,艳红如火,美不胜收。这会儿,却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七八头体形硕大的耕牛,在园子里自由行走,随意践踏,口中咀嚼着艳丽红花,不时扬起脖颈,仰天发出“哞”地一声。
整个花园,已然一塌糊涂。
陆渺渺哭笑不得。这种缺德事,天底下也就只一个人做得出来。可是无月也没招惹他,这倒是无不无聊!
无月却是心中冷笑,昨夜的事,看来这是记恨了。而且,怕是自己对渺渺表白的那时,此人也看见了。既然知道我将此花比作渺渺,你还要用牛来将她吃掉?这是表示不承认?你倒是无不无聊!正好巴不得你记恨,快些放马过来,我这里正手痒着!
三人之中,最惊讶的当属少君。既然知道敬之来过,再将所有的事穿起来一看,自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只是,这样的事是敬之做出来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此事不但无聊至极,而且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用两个离慕容敬之的性格最远最远的字来形容,那就是“幼稚”!
这才多久不见,他竟然变成这样了么!
三人正愣着,却见少君的贴身侍童影秋步履匆匆地赶来,言道:“大人,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府,有要事相商。”
无月道:“此处交与我即可。”
渺渺也留下来,帮助无月清理花园,少君便带着影秋,回房去更换衣物。
少君的房间在西厢,走路要穿过西院的花园。虽说是太子召唤,少君却走得不疾不徐,路过花园的时候,甚至还在鱼池旁停下来,观看了一阵池中的游鱼。
身后的影秋并未催促。少君轻轻地抚摸着旁边一尊青铜制仙鹤雕塑,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只见他忽然身子一矮,竟将那上百斤的铜鹤拎着脚倒提起来,劈头便向那身后的小童砸去。
小童疾如飘风般地轻轻一闪,险险躲过了这一击。铜鹤砸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地上当即显出一个大坑。那小童身子飘逸,转瞬已到了离少君很近的地方,抿嘴狡黠地一笑,言道:“啊呀呀,下这样的重手,万一不是我呢?”
少君冷笑道:“知道我的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还敢在我面前使缩骨术?更何况,我养出来的童子,哪有敢贼溜溜地偷眼盯着女主子看的!”
影秋嘻嘻一笑:“你这小童个子太小,真让我难过得紧。”说着,他便将外衣脱下,骨骼啪啪作响,身形立时便高大了一截,童子的衣衫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显得滑稽可笑。
少君道:“太子殿下,说罢,找我何事?”
长高的男子飞快地除下了易容,露出一张俊美出尘的面孔,张开一双深潭般的眼眸望着少君,含着笑意,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绵软。慕容敬之伸手扯住少君衣袖,笑道:“大哥,衣衫紧得难受,拿一件你的给我穿穿。”
少君板起脸斥道:“十年了,也不见你叫过我一声大哥。这会儿嘴上抹蜜,心里想的定然不是好事!”
敬之道:“先去你那里,给我换换衣衫。我有要紧的话要跟你说!”
慕容敬之本来就颇高,但少君却还比他高出半头,所以少君的青色衫子穿在他身上,显得略有些松垮。敬之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笑吟吟地问道:“又有快三个月不见了吧,大哥别来无恙?”
少君挑眉道:“快三年不见的时候,你可问过我别来是否无恙?”
敬之道:“不晓得渺儿跟你说了没有,我在青州收了个义弟,结拜的时候,连你也一道拜进去了。其实就是东君,你也见过的,人算是聪明实在。下回专门领他来见你。”
少君静静地望着他,不置可否,便听他又说道:“既然拜了义兄弟,那就是真手足。弟弟人生的大事,总得由兄长来做主。”
顾少君冷笑一声,言道:“好了,我明白你来做什么了,这便替你做了主吧。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慕容敬之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你会如此,今天才非来找你不可。这件事情别的都不怕,就怕你从中作梗,那可就真的糟糕了。所以,我总得拿出诚意来给你瞧瞧。”
少君白他一眼:“不愧是国医馆的大当家,做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