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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四听了此语,面色一黑,压下心头一股无名之火,温和地说道:“他那里,我去通知便是。他近来忙得很,只怕后头更会忙得很,无暇顾及你的。”
渺渺蹙眉道:“你刺探他?”
萧四道:“你那里,我也一直派人盯着的。这不叫刺探,我是担心你,用得上的时候,随时可以出手。他那里也是一样,你关心的人,就是我关心的人。”
陆渺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无月,他口中不说,倒真有可能这么做。但若是萧四,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萧四暗自切齿,面上却云淡风轻,只言道:“你放心,就这几天,我保证把一切都办妥!”
陆渺渺在萧四府中住了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他忙是忙的,却仍然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竟让她有种人世平安喜乐的错觉。不过她这几天也未曾闲着,整理行装,织补衣物,研究地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陆渺渺起个大早,精心易了容,扮成男儿的模样。她挑了套黑色短装,着黑色斗篷,配短刀,长发高高束起,额上饰了发带,看上去竟是个略带几分英武之气的美少年。
而萧四仍是一身白衣,披黑色大氅,大氅上难得地饰有金丝绘,略显华美,将他本就俊美的模样衬得更加好看。他乘高大的白马,携圣旨文牒,带着的只有数十名精锐骑兵。
果真只是监军,而不是援兵。给这几十个人,管什么用!
一行人纵马飞奔,向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路上走得颇急,休息较少,几日之后,渺渺便略感疲倦。她体力是好的,只是未经历过长途行军,有些不适应。萧四看出了她的疲累,纵马靠近她,长臂一伸,便将她掳到了自己马上,示意身后的军士拉着她的马匹前行。
“睡吧。”他将她圈在前头,轻声言道。
渺渺觉得此举大为不妥,便道:“在将士之前,你这是做什么?更何况,现在我这打扮,岂不是……”
萧四笑道:“我要服众,不需要装样子,自然有别的本事让他们追随。不是都传说我好男风么?这就让他们瞧瞧我是怎么好男风的。”
这种我行我素,无视他人目光,一切以她为中心的作派,让她有种奇异的感觉,竟好像,是一种虚荣心的满足,令人莫名的愉悦。
“睡一会儿,我抱紧你。”萧四声音温柔,眼神里充满疼惜。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渺渺给他罩在大氅里,用手捉着他的衣襟,不知不觉陷落在温暖之中,沉沉地睡去。
一路向北。自进入河南河北,景色便开始有些惨淡。北方与北魏接壤,大小磨擦不断,百姓不得安生,粮棉收成也不好,景象上看,便与江南不能相比。这一路,渺渺时常看到火烧了一半的房舍,衣不蔽体、拖家带口向南乞讨而行的流民,民有饥色,野有饿殍,好不凄凉。
“有战事,便会有这些。”萧四似是看出了她心下的戚戚,便出言道,“所以,最好少战。即便要战,也是兵贵速,不贵久。”
渺渺的奔马恰恰路过了一具小儿的遗骸,那小小的孩童,还未及成人便已夭折,竟连个敛葬的都没有。
陆渺渺心中忽然有一丝惶惑。这么多年来,自己一门心思只想着报仇,踏遍四方去寻那羊皮卷,意图祸乱了仇人刘裕的天下。若有一天事成了,助着东皇太一招兵买马,大兴战事,四处起兵,攻打那刘裕的都城,大仇或终可得报。可此事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会是什么,她却从来未曾想过。
全国的战火燃起,苦的定是百姓。陆渺渺自谓从修罗场中出来,身上负着血孽,并不怕负上更多。可是,仅仅是这一路看的,便让她心下极为沉重。她忽然有些不自信,到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自己真的足够强悍,可以像历代的君主一样,踏着无辜者堆积成山的尸首前行么?
按照萧四的设计,应当是依从西向东的方向,先到青州,再到琅琊。现在最大的问题出在青州,北魏有一支军队与青州守军已对峙了不短的时间,目前宋军戍边的主将就驻守于青州治所广固。
说起广固,陆渺渺心中倒是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奇怪滋味。东皇太一,如果他真的是慕容氏,那么这广固,十年之前便是他南燕的国都,是他生长的地方,是他的故乡。
也不知自那之后,东皇太一有没有回过广固。陆渺渺自族灭之后,并未回过大漠,所以她也不知道,再回了妖瞳故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对东皇太一本就有几分好奇,从她得知了“慕容”这个身份,好奇之心更甚。正好借这次的机会,可以看看东皇太一自小生长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是还未到达青州,他们便在临淄被绊住了。临淄,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 挽弓当挽强
萧敬煌此行的目的地青州郡,在晋帝时代原称幽州,南燕的国都广固就在此地。刘裕登基之后,新设青州郡和广川郡,临淄县属广川郡,是通向广固的必经之地。一行人骑马疾行,还未到临淄县,便已远远地看到狼烟遍地,显然是正在进行战斗。
萧敬煌止住了骑兵的行动,招手叫了其中的三名军士过来,简洁地下令道:“探。”
三人领命,无需多交待,便分头朝三个方向去了。陆渺渺在这一路上,已经看明白了一些事情。这几十人,从技能、作风来看,应当都是精锐的骑兵,至少能够以一当十,很可能是萧四自己从武营里挑出来的。而在这几十骑之中,萧四对这三个去探路的,又分外的不同。
这三个人身上的气息,与其他的骑兵区别很大,能够感觉得出,武学造诣都相当高。但他们又不像江湖人士,身上都带着一股行伍气质,令行禁止,毫无懒散的作风。这三个人给陆渺渺的感觉,有点像萧四身边那个危险的杀手骆点苍。所以,这三个,极有可能是萧四的贴身护卫,是他的心腹。
萧四让骑兵原地休息,饮水吃些干粮,恢复体力。不多时,三名探子都回来了,带回消息,临淄守将是司马督曹允,战斗今早突然打响。县城守军五千人,敌军是北魏军的不知哪一支,只有三千人左右,但守军却打不赢他们,正处于劣势。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各自粗绘的方位地形图。
陆渺渺耳闻目睹,不禁十分佩服。她此前历练虽也不少,却从未上过战场,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奇。但她自幼聪明有心计,头脑清楚,对于这三个人短短时间获取的信息有什么价值,却是能够估计。
确实是训练有素,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莫非将他们教导成这样的,是萧四?
此时的萧四,与平时却略有不同。他神情看上去依然很轻松,但目光却比平素更明亮,更确定,身上的气场比平时都大。在他周围的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竹在胸的踏实感。
萧四将所有的信息都看了一遍,指着地形图上东边一丛树林的方向,挑眉道:“隐匿声息,潜行进发,我要到近处亲自观看。”
渺渺与他并肩策马而行,忍不住问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萧四道:“现在还不确定,人多,又是守城,还能是这种形势,大抵也就两种可能。一是守军素质太差,二是敌方主将实力比较强。曹允我还差不多知道,是个按部就班的人,虽谈不上出色,但也不至于差。估计是第二种情况的面大些,咱们近前看看就明白了。”
其时已近黄昏。这队骑兵果真训练有素,数十骑在暮色掩映之下潜入树林之中,竟未发出任何声息,无人能够察觉。
这片树林离城门已经不远,但见城下火把灼灼,两队人马正在交手。敌方为首将领果然骁勇无比,这一回交锋大概刚刚开始,敌将长刀连挥,转瞬间便将守军二名领队斩于马下。
陆渺渺见萧四脸上掠过了一丝诧异,便也定睛看去。这一看,她也觉得极为震惊,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长刀,连斩数名守将的敌方将领,居然是一名女子。
这名女将身穿铁甲,铁甲里露出红衣的颜色,披风也是火一般的红。陆渺渺目力佳,虽然距离不近,仍能看清这名女将也就比自己年纪略长一点,鹅蛋脸,柳叶长眉,一双美目中透着冷冽坚毅的寒光,是个英气逼人的美貌女子。
果然是因为敌军将领实力太强,所向披靡,守军不能挡,现在只能关闭城门,取坚守之势。敌军在城下叫骂,气焰甚是嚣张。
萧四仔细地看了一会,便取过地图,开始发令。战术极为怪异,全队分为三路,萧四自己一个人会合守军,去战敌方的主将。陆渺渺一个人,按地图去烧敌军粮草。剩下的所有人一起,趁敌军主力在外,去拔敌军的营寨。每一路的目标都是见好就收。
陆渺渺觉得非常吃惊,烧粮草这样的大事,安排她去做,而且是,只安排她一个人去做,再没有护卫、帮手?如果说萧四对她不关切,那倒是不可能的。只是,怎么就能如此信任?
这一来,她倒是忽然兴奋起来,觉得甚为刺激。本来这一路上萧四行为乖张,军士知道他的厉害,倒不敢有何微辞,但看陆渺渺的眼神就颇为意味深长。现今监军事如此布局,倒大大出了众将士的意料,一下便觉得这个随军小倌恐怕是个厉害人物,不可小觑。
萧四道:“拿一把长刀给我。”
便有军士递上一柄偃月刀,萧四掂了掂,觉得还顺手,便单手持了,拄在地上,另一只手忽然搭上渺渺的肩头,将她揽到一旁。
萧四在她耳边低声道:“地图可看得明白?这粮草,烧得了最好,烧不成也不打紧,要紧的是不可涉险。你必须要保证的是全身而退,连头发也不许少一根,可懂?”
渺渺皱眉道:“你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要说是担心我的安危,却又不给我同伴,要说是信任我,又烧不烧得了都不打紧。我到底算什么?”
萧四道:“你只要记得我说的就可以了,无论如何,自保为先。”
陆渺渺知道再问他也没有用,便道:“你不是说过,马战最好用的要属长枪,怎么又要使刀?”
萧四奇道:“你不是说以后马战不准我使枪?”
陆渺渺一听此话,不由火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