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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纽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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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见着了叶细细。她的房间扑鼻都是花香,原来有一束百合天堂鸟,大得不得了,像在森林里盛放。阳光幽暗,细细倚在床边,瘦削了很多,见着我们,神情十分木然。克明停下来,叫她:“叶细细。”她方回过神来,有一闪的惊喜,随之又平淡下来,道:“谢谢你们了。对不起,认不比你们来。”十分之有礼而冷淡。此时大束百合旁起来了一个人,十分眼熟,克明已把他认出来了,与他招呼:“我们在笑话咖啡见过面。”细细介绍:“这是我爸爸。加维先生。”白发男子不会中文,操英语,中南部夹点泰越口音,我们客客气气的握了手。男子道:“细细脾气不好,宋先生对不起。”细细显得十分疲乏而不耐,向男子道:“热。”男子便殷殷勤勤的替他解了领上的扣,细细也就闭目,眉心紧蹙,不再说话,不知是否睡了。 男子说,“我送两位走吧。她要休息了。”

我们在医院的长廊,咯咯的走动。男子穿着大衣,戴着一顶墨绿的绒帽,两鬓飞白,时常微笑。克明随口道:“麻烦相送了,叶先生。”男子笑道:“不,我不姓叶。我姓加维。”见得克明神情迷惑,便道:“我认识叶细细时她才十五岁,在曼谷难民营,脏猫似的,我一看便喜欢她。”我们已经到了医院大堂,有病人推过,盐水一晃一晃。加维先生拍拍我,又跟克明握手,道:“细细很是个帮手。我跟她……不比常人。发生这事以后,请你不要再找她。”克明沉下了脸,道:“你似乎还以为她十五岁。”加维笑道:“如果当然我要跟她有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已差不多有十五岁。”他还紧紧的握着克明的手:“听说你是一个牙医。我相信你应该是个有教养的人,不必要我把事情说的太清楚吧。”此时忽然两名男子在我们身边出现一左一右,一个黑人一个白人,都穿着大衣,绒帽结了领带。加维又道:“如果你要选择不文明的方式解决这事,都可以。你可以跟他们打打交道。再见了,两位宋先生。”加维仍然十分亲切有礼,再拍拍我的肩。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回身说:“这原是叶细细的意愿。宋先生,爱一个人,先要尊重她的意愿,然后要爱护她。当然,叶钿细她自己也不懂得。” 克血十分沉默及沮丧。他伤口发痛,回到家吃了止痛药,又急急喝点威士忌,仍痛得辗转低声呻吟,扯起了床单。渐渐我怀疑这并非肉体的痛楚。他痛得满头大汗,我在他身旁,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轻说:“都好了。都好了。克明。我在。”他只是极剧烈的颤抖,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午后,宁静暗幽,我此刻却感到温柔,如丝之无声坠地。我不知道这是否便是爱情。
 
细细离开那个早晨,阳光十分稀少,但是难得的好天气。克明刚痊愈便要回到医务所。他老喊亏本兼失业。叶细细居然有钥匙,推门闪进来,说:“对不起。”她剪了发,穿一件紫貂短衣,嘴唇是饱满的粉红色,看见我,只是笑道:“我要回一下曼谷。”我问:“干吗?”她不答,只掏出小包粉末:“剩下了好几克。暂时保管。你要用亦可,不过提防鼻窦炎。”我眼睛眨得老响。她见得我如此,不由笑了,道:“小事惰。枪手在我家门口等我,我还睡大觉呢。”在我显额上吻了一下,道:“我走了。东西以后有人会来搬。期间也帮我看看。”她走到门前,又想起了,从短衣口袋里“啪”掏出一朵黑玫瑰头花来:“有空还给克明或陈玉吧。其实我想想,真的犯不着。”侧起头来,仿佛跟自己告解:“单我曾经真的想过跟他结婚。我以为大家都会有诚意。”我起来拉她:“你还回来不?”她笑着没答,转身便走了。窗外停着一架黑色林毛仙,一会便开车走了。 
她走后我怔然良久。总觉得她还在,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仔细一看,在绿白相间大磁瓦上,原来她遗下了传呼机。 我告诉克明:“叶细细已经走了。”克明却没有表情,只是坐下来,“啪”的开了一罐啤酒。手里还握着细细留下的黑玫瑰。对着电视,电视正演着黑白的《星空奇遇记》。半晌,他忽然掩着了眼,低低的道:“很亮很亮,很刺眼很刺眼。”我去关了灯。黑暗里有沉静的安慰舒适。他在黑暗里忽然扔过来一张撕下海报,海报有警局的印鉴,上面是两张照片,“通缉:涉嫌贩毒罪犯”,正是细细与加维先生。细细站在高度板前,神情很是奇怪,仿佛有点惊愕。加维先生的照片就比较像他自己,我感到了发尖的寒冷,咬着唇,忽然响了传呼机。 
我说:“细细。”克明彷佛就明白了,按着传呼机,跳出了字:“十一时在曼克顿桥底,小心。”我们对望一眼,来不及说话,立刻便走。

已经多次深夜在曼克顿的街道上驶过。我脑里极为空洞,身后纽约城的灯,犹如细细的燃烧着火。我伸手紧紧的捉着克明的肩。在这不稳定的城市,我眼前只有这个人。我已经无法离开他。

已是凌晨过后。东河漆黑的流过,河边堆满垃圾。桥底还泊着几辆车子,黑人在高声说话,那边却一双白人男女在做爱,还见女子的乳房异常丰满,让男子压在车门上,尽情呻吟。我与克明在桥下走。不见有其他人的影子,我们来来回回数次,男女已做爱完毕,驾车走了,克明愈走愈快,彷佛心焦如焚。我想问,叶细细呢?头顶就来了一列地车,轰隆轰隆的輾过,我全身都震动,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克明张着喉咙叫:“叶——细——细——。声音都没在一列驶在曼克顿桥上的深底地车里了。我不禁一阵一阵的发抖,又冷又热既痛苦又愉快,分不清楚是什么,到底如何存在,而又如此绝对。突然。“砰”“砰”的爆炸声,噗落噗落的跌下来.地车隆隆的远去,更分不清楚,是否有人枪杀女子,还是只是我的幻觉。我便头痛欲裂,方发觉,没了克明的影踪。 

我发狂般在黑夜的河边奔跑找他,速度令我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是知道,不得了,我失去我爱的了,叶细细,宋克明,甚至我自己。
我在河边找到克明,正在默默吸烟,我只是紧紧的抱着他。
克明送我回家,“砰”的一声又出去了。我坐在床上.窗外透着暗蓝的街灯,影子重重。我但觉浑身发热,开了水喉,喝了一杯冷水,就此异常清醒,头上来来回回都是砰砰的脚步,远处有枪声,东河沉寂,头顶有一列地车驶过。细细秀丽如狐,笑声亮如一城的细钻,在明媚的西贡河边,还处有地对空飞弹……掩着肋骨,静静的道:“多么奇怪,笑起来都痛。”我掩着耳,克明就在我眼前,强壮而又美好,道:“我以为我爱她,我却打她。”隐隐却听到之行的歌声,她仰着脸,在湿湿漉漉的百老汇大道,唱《猫》里的Memories,低下头来,道:“我母亲是一个芭蕾舞员,在文革……所以……”而陈玉面容时常都很静,温柔如蝶,此时却不知流落何方。我摸摸索索的坐下来,突然长了年纪,便在枕旁掏出了细细留下的古柯碱,倒一列在桌上.慢慢的吸着,静静躺下,心里满是暖暖的惆怅。 
我醒来已是翌日黄昏,窗外透了蓝白的闪灯,窗打开了,风一阵吹来,扬了一地的烟灰。我轻轻的起来,却听到了楼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打开门了,在细细的屋子门口,见到了克明,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警察见我,便问:“他有叶细细家里的锁匙吗?”克明答:“他不认识她。”警察又道:“宋先生,谢谢了。”和克明握手便离去。克明走到我面前,站着,低低的道:“叶细细已经死了”他脸上有蓝色的影子,伸过手来,紧紧握着我的,此时我才得知,死亡原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令我们很静默。我却升起了一种欲呕吐的感觉,在夜里亦如大白中午,一个盛夏,我汩汩的流了汗,昏眩而又作呕……。克明抱着了我,我说:“克明,我……”他便轻轻的吻我后颈,愉快而又痛楚,昏眩而又作呕。寒的是星,热的是大白正午。我紧紧的咬着下唇,抵受情欲的诱惑,克明在我耳边低低道:“离开我。离开纽约,离开我。”我的下唇麻木而微微出血,呵,这怎可以,克明是我的长兄,三十三岁.美国公民,刚在曼克顿四十二街开了一间牙医医务所,见着我,还没脱掉白袍,便一拥入怀,道:“长大了好些”在寂寂的黎明裸着上身,身上是细细的新生齿痕,坐在我身旁,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们。”在火炉旁边,细细精致如蛇,缠在克明身上……一盏明亮的牙医照灯底下,之行和克明,让小刀小钳格格晃动……陈玉在克明怀里,流着无声的眼泪,克明在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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