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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没有的事。寒烟总说我'马列主义老太婆',嫌我正统,我说找上我是你
的福气。嘻嘻,对了,你和小周的事怎么样了?”
“寒烟真是的,他把这事也告你了?”
“嗨,这怕什么?他挺为你担心的。”
“提他没意思……我不想说这话题。”
“那好,咱们出去看看这些臭男人干嘛呢。”两人走出房间。
外面,第三瓶二锅头已经打开了,四个男人都醉熏熏的,欢快的气氛已经荡然
无存,乙醇将他们心中的苦闷都蒸发出来。小任一边打嗝一边说:“我哪是什么狗
屁董--董事长,呃-我他妈的现在给人家厕所铺瓷砖。呃--赌场欠了我那么多
钱, 我早晚得捞丫,呃---回……回来。我就不信我这辈子中不了个649大……
大彩。”
二牛已经快出溜到椅子下边了,闭着眼说。“寒烟,来,再干一杯。”
寒烟头趴在桌子上,闷声说:“孟勋,还记得知青那首仲秋节的歌吗?”
“你唱,我给你伴奏,我车里有家伙。”孟勋去拿吉它,脚步踉跄。寒烟摇摇
晃晃地站到椅子上,抬头望月。享静想拉他下来,被郑雯止住。
孟勋轻轻地拨起了吉它,忧愁凄婉的曲调撩起大家心中的愁苦。二牛把蜡烛吹
灭,树荫使每个人在月下都变成剪影。
“这是首70年代的知青之歌,曾在地下广为流传,我从没听到过比这还悲凉的
歌,它和小说'第二次握手'都曾让我伤心流泪。”
吉它凄切感伤的曲调在清冷的月光中回旋。寒烟低沉的胸音响起:仲秋节~月
儿圆~我和小妹上了山~山~七十三条羊肠小道条条没有人烟--…………
寒烟的声音如泣如诉,略带沙哑。月光下,他的脸上缀着晶亮的泪珠。受他的
情绪感染,大家都沉默不语,心事如烟。歌声在继续……
昨夜晚~我又梦见妈妈坐在我身边~边~轻轻抚摸着孩儿的小脸泪水就洒胸前
--孩儿~孩儿~你原来多健康~~康如今却瘦得可怜~~低头亲吻着孩儿的小脸
~原来是梦中相见……
大家眼圈都红了。二牛和小任背靠背,郑雯搂着享静,寒烟站在椅子上如同一
尊塑像,孟勋的长发盖住脸庞,埋头拨弄吉它。
寒烟自言自语:“妈妈,谁没有妈妈?白发苍苍的母亲您今日在仲秋月下,可
知你的孩儿在何方?我们在流浪,我们在彷徨,我们谁没有妈妈?我们不想漂流异
乡”。
孟勋的吉它声又起,曲子更显悲凉凄缓,这是另一首知青的地下歌曲。是浪子
漂游异乡,羁旅天涯的歌。他的歌声伴随着曲调突然转为旷远和惆怅:
我站在船栏边~~边回头望故乡--嘉陵江水后浪推前浪~~载着我飘向远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衰老的爹娘你不要悲~悲~伤~~啊~~啊
离别的嘱托我牢记在心~~上--
流不尽的长江水~~水~~流不尽的眼泪--船儿船儿你慢慢地行~~让我把
家乡最后望一望--啊~~啊~~啊啊啊啊~~啊--衰老的爹娘你不要悲~悲~
伤~~啊~~啊……
寒烟已经泣不成声,沙哑和颤抖的嗓音将巨大的忧伤泼洒给听者,二牛的哭声
已经可怕得吓人,那是喑哑而绝望的干吼,夹杂着窒息时的停顿。小任在用脑袋不
停地磕地。郑雯冲过去将寒烟一把拉下来,“别唱了……呜呜……别唱了。求求你,
别唱了。”
只有孟勋没有哭,他的目光呆涩,脸上毫无表情。他已经不奏曲子了,只是一
声又一声缓慢地拉动低音。“嘭~~嘭~~嘭~~”
大家躺在草地上,月亮被一片云遮掩,谁都在想着心事。过了许久,小任点亮
了一个碗口粗的蜡烛。除了孟勋,谁的眼睛都红红的。二牛大喊一声:“舒服!痛
快!操他老姥姥的!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地哭一场了,喝酒!”他一仰脖子,把瓶子
里剩的二锅头咕咚咚全灌下去。
“我要是死在国外,你们就在教堂里给我唱这首歌告别。”寒烟还沉浸在感伤
情绪中。
“Break wind,少讲不吉利的话,”郑雯呵斥道。
享静揉揉眼睛,悄声说:“咱们走吧”。
“走,洋插队,受洋罪,受完洋罪我不回味!”二牛大叫。
“你们都喝酒了,我送大家,我刚考下的驾照,”郑雯说。
孟勋坐在地上不起来,脸煞白,看上去气色不对。“怎么了,哥们?”寒烟问
他。
孟勋指指头,又指指心,然后摇了摇手。
“多一个人怎么办?要不大家挤挤?”郑雯问。
“我开孟勋的车,管丫的,爱罚不罚!”寒烟拉着孟勋就走。
“还是我来,我喝的少,哥们是光棍,抓我进监狱我正求之不得,”小任抢过
钥匙,拥着孟勋就走。
“要不,坐出租吧。”郑雯不放心。小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还省那钱给
享静送花呢。”
第八章
寒烟开车,在唐人街嘈杂的路上寻找停车位。郑雯催他:“就去停车场吧,花
不了几个钱,谈生意最忌讳迟到。”
“马上,马上,我记得刚才那胡同有停车的地方啊,人怎么都变聪明了?好吧,
你先下,我奔停车场。”
郑雯在车镜里快速地描了下口红,开门下车。她穿件乳白的垫肩束腰的短外套,
黑色的直桶裙,挎个真皮黑包,透露出职业妇女的精明强干,高跟鞋嘎嘎嘎地直奔
中华文化馆。
寒烟在一个不准Uturn的交通牌子前,看了眼斜对面停车场每车8元的招牌,犹
豫了一下。转头看前后没有警察,快速调头,朝一条胡同里扎去。窄小的胡同里一
侧是店铺的垃圾箱,一侧停满了车。在垃圾箱和汽车之间,他发现一个刚能塞进一
辆车的空挡。寒烟熟练地倒把,拧了三次,居然将车挤了进去。
出来时遇到一个穿围裙的火计,提醒他:“这里是预留车位,小心拖车拖走。”
“OK,我马上就走。”
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牌楼上面写着“中华文化馆”几个大字,这是唐人街上最气
派的建筑。寒烟把风衣脱下,搭在臂弯,西服革履的他显得很潇洒,这是他在加拿
大第一次穿戴得这样整齐。
光线昏暗的画廊里,一个老头正在看相册。郑雯对寒烟使了个眼色,寒烟轻咳
了一声,老头抬头对他一笑,“这位就是许先生?”交换过名片后,老头继续看相
册。那相册里有70多幅国画,是郑雯受清凉阁画室委托,准备在温哥华办画展的,
目的是撤展前把画卖出去。
墙上挂满了字画, 价钱大约都在500到1000元之间,一看就很业余。寒烟和郑
雯的目光对视,郑雯用手比划着让寒烟擦一下眼角的分泌物。老头终于摘下老花镜,
放下画册,先饮了口茶。
“您觉得怎么样?”郑雯笑着问。
“嗯嗯,”老头频频点头,“有几幅很不错的。请问,这个清凉阁?”
“是文化部的,您放心,很可靠。”寒烟抢着答。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不愿意承办个人性质的,我……”
“为什么?”寒烟楞嗑磕插话问。
“这个……哎,你们可能也知道,国外画家和画作很多,有时很难谈拢,与其
……”
“请王先生放心,我们出国前都是国家干部,绝对一是一,二是二。”寒烟把
胸脯一挺说。
郑雯轻轻皱了下眉,接话说:“王先生,如果你们文化馆愿意合作,我们可以
联手开发这个项目。对于我们来说盈利是次要的,关键是把事情办成。”
“啊对对对,”王老头很赞赏地看了郑雯一眼,转头对她说:“这个卖画呢,
对象主要是此地的华人。他们买画主要是为了升值,就象存黄金。我看了看石涛、
李可染、吴昌硕、吴作人的几幅画相当不错。只是,大陆人和这里的人欣赏画作呢,
有很大不同的。主要是价格要合适,咱们搞文化的当然不能把赚钱放在首位,象郑
小姐这样知情达理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价格?”
“王先生过奖了。价格方面我们考虑应该先尊重您们的意见,所以,今天我没
有带价目表,很抱歉。”郑雯说。
“我记得你带出来了,我帮你找。”寒烟一点不会拐弯,过去要翻郑雯的皮夹。
郑雯面带笑容说:“我怕第一次就谈价格有点唐突,想先谈谈意向,我把画册
留给您,价格还是让您这边先订为好。”说话间,高跟鞋招桌子下面就是一跺。
寒烟刚把手缩回,就听那老头杀猪般地大叫,猴子般地跳起。继尔,抱着脚丫
子一通嘘气。寒烟傻了,郑雯则整个呆住。这下全砸了,她踩错人了。
郑雯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神情,楞了一会赶快向王先生道歉。“真对不起,王先
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嗨,这个姓许的是我先生,他在这捣乱把我气急了,
我不是想踩您……我是……寒烟,你还不快看看王先生的脚要紧不要紧。“
寒烟明白过怎么回事,长吸口凉气,苦着脸直摇头。他走近王先生,老头急忙
缩到一个角落里,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改日再谈吧。你们快走,请请……”
两人狼狈逃窜。寒烟知道一场架肯定在所难免,干脆先往胡同跑。老远就看到
车风挡上夹了张黄纸,不用说,被警察罚了。本来想省钱,这下好了,等于存了三
次车。他过去一把抓下黄纸,塞兜里,这要是再让老婆看见,非和他玩命不可。
郑雯气喘嘘嘘地追上来,站在车外就大声嚷嚷:“许寒烟,我跟你没完!你毁
了我这个项目,我跟你打离婚!!”
“怎么屎盆子又扣我脑袋上了?幸亏那老头接了你那脚,你干吗非用那么大力?
我又没招你。”
“你少来这套!你是人不是人!你凭什么毁人家的项目!你狗屁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