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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髻的小辫垂了下来,脸色苍白,看上去已经累得不行了。
“寒烟,帮我顶一下,我要去厕所,”享静小心招呼他。寒烟马上过去帮她。
“我今天特累,头晕,不知怎么搞的,”享静声音小的象蚊子,见他来帮忙,
眼圈红了起来。”
“悠着干,别急。”
“不急哪行呀,这都压着呢。”
“周末本来应该是两人洗碗,凭什么让你一人干?我今天就帮你了。”
“小声点,别惹事。”
寒烟套着围裙去大堂去搬脏杯子,满屋子人乱烘烘的。他乜斜着那些人,心说,
堂堂的一个才华横溢的学子干这下三滥的活,真是丢人,不过,就凭咱这玉树临风
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突然在主桌上发现了仓库老板娘,原来是
她儿子结婚。嘿,真该下丫点毒!
小炉匠是油炸工,现在他的活干完了,抽着烟走过来。“小许童鸡——”,一
副找揍的样。“你入党了没有?”
“你大爷!我入你妈的挡!”寒烟心里骂,斜眼看了他一眼。小炉匠没发现他
的反感,端着杯喝了口茶。“现在大陆还闹革命不?文化大革命好利害莫!”他会
说普通话,寒烟装听不见,埋头收拾碗。
“那你出来前都被洗脑了不?共产党好利害呀!”
一个叫“大鸡六”的厨子用公鸭嗓说:“小许童鸡——不理你哟——”厨房里
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帮孙子真欺负人!”寒烟咣当一声使劲打开洗碗机,享静知道他脾气不好,
小声说:“别理他们。”
小炉匠大概听到了,走过来,淫笑着摸享静的小辫。“这个小辫子好靓唷!小
妹妹,有老公莫?”
“大鸡六”接口说:“小妹妹,嫁给他吧,他有绿卡。”所有人又哄然大笑。
寒烟急了,但他怕把享静的饭碗砸了,咬了半天牙,终于忍住了。小炉匠大概
觉得他们好欺负,把烟屁一丢,摸了享静脸一下,“哇,好嫩的皮肤呀!小妹妹,
怎么样,嫁给我当老婆吧。”
享静胸脯一挺,正色道:“你规矩点!”
周围荡起一阵淫笑。“大鸡六”用炒勺拍着自己的脑袋,“哇!小妹妹好利害
呀!”
寒烟脑子快速转动,瞬间已经拿定注意。他笑着对小炉匠说:“你要真有诚意,
我帮你撮合撮合,来,咱们先帮她把垃圾倒了,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小炉匠半信半疑地观察他,看到他一团和气的样子,高兴地说:“好呀好呀,
小许童鸡,办成这事,我请你吃龙虾。”
他们两人抬起沉颠颠的的黑色垃圾口袋走出门。倒完垃圾,小炉匠说:“我真
的系光棍呀,我好喜欢那个小妹妹的。”
寒烟见四周没人,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口,恶狠狠地说:“你个王
八蛋,你丫吃了豹子胆欺负老子头上来了,你知道老子为什么出来?”
“童鸡~~你不要发火拉,那我喊警察了不。”
“你喊,我掐死你!老子是杀人犯,蹲过大狱,知道不?光脚不怕穿鞋的,你
要是再敢叫我声童鸡,再欺负那女孩,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寒烟一扭他胳膊,
来了个擒拿。
小炉匠被暴怒的寒烟吓住了,全身筛糠般哆嗦着,“童鸡~~,啊,不系,系
老许~~,我错了,我该死,我再不敢了。”
寒烟照铁皮垃圾桶咣的一拳,“你大爷的!饶你这次,敢说出去,跺你丫光棍
的狗鸡巴!”
两人进屋后,寒烟径直去帮享静洗碗,小炉匠一声不吭地埋头清理炸油台,大
家似乎看出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到寒烟铁青的脸,谁都没敢问什么。
终于熬到下班。等车的时候,享静问寒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炉匠老实了。
寒烟不想告诉享静,只说:“你甭问了,反正以后这王八蛋不敢再欺负你了,要不
是怕砸你饭碗,我今天非……算了,不提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什么也
不怵。”寒烟举起刚才捣垃圾桶的那只手,看了看,那一拳用劲太猛了点,关节处
皮都破了,手肿了起来。
“让我看看,你看你,真是的,”享静拿起他的手,小心地吹着,心疼地说。
“没事,我没揍他,我才不那么傻呢,不过那垃圾桶真够硬的,”他呵呵笑起
来,用另一只手去搬享静的手。两只手接触后,他们都颤栗了一下。一股异样的电
流传导开来,动作突然出现了停顿。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睛,眸子在寒夜里闪着
光亮。看到寒烟要说话,享静慌忙把手抽回,抬头看天说:“看,下雪了。”
雪飘飘扬扬地下起来,不是颗粒状,而是绵绵的柔软的雪片。星星在夜空中冷
寂地鬼眨眼,空气中有股清冷的潮润。白茫茫的雪将整个世界衬托得岑寂惆怅,地
面上衰草瑟瑟,四处没人也没车。享静躲到车站的小篷子里避雪,寒烟则点燃了一
颗烟。
在一个陌生国度的街道上,奇特的天空上飘着从没见过的硕大雪片,夜色凄冷
而孤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站在这异国的寒冬中。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
么在这一时间站在这特定的地方?人生真是诡秘莫测,糊里糊涂地出国,跌跌撞撞
地谋生,这一切难道都是命中注定?寒烟摇着头,他不敢想,也不再去想。
第五章
寒烟住的那套公寓太挤了,为了省钱,他们情愿挤在一起。假名牌的臭球鞋在
门口摆得象洗澡堂子,进屋你得象鸟似的扎着翅膀三级跳。厨房里的灶台上油了麻
花,加上国外的锅浅油便宜,烹炒煎炸,满房顶黑古溜秋,除了蟑螂能站住脚,连
苍蝇都恨不得能给粘死。
最怕的就是公寓管理员来收房租,这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只容许住四个人,为
了堵住鬼佬管理员,只好让嫣然挡住那鬼子视线,甜言密语一通发嗲。七八个人凑
的碎银子,花拉花拉成口袋递过去,满嘴的“骚瑞”。洋鬼子把脑袋往里伸,屁股
却留在门外。带着任务的嫣然将胸脯挺得高高的,拿出一副打死也要保卫冬宫的劲
头,就是不让那老兄往里插腿。反正西方法律尊重隐私权,不请你楞进,打你成强
奸犯你没辙。鬼佬管理的脖子不够长,眼前除了嫣然水汪汪的丹凤眼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吸溜吸溜地用鼻子嗅。 “What smell? Why don't you open the windows? 〃
(很怪的味道,为什么不开窗)
躲在厕所里的寒烟他们都能听到他那大鹰勾鼻子的动静,您闻吧,满屋子臭鞋
烂袜子加上大蒜味,熏死你个大鼻子。
男女合用一个厕所倒没关系,谁解手后都很自觉打扫,但吃成问题。大家合用
一个能把口猪赶进去的大冰箱,各人的食品都小心地贴上标签,连土豆和洋葱上都
恨不得刻上记号。这没办法,遇到小任那种不自觉的主,偷吃你几个鸡蛋,喝你几
口可乐是常有的事。
北京人透着仗义,开始再穷也撑着脸面,哥几个伙着吃共产主义灶,但努不了
一段日子,有人拿出自己的粮食时就会发出“疑”的一声,还伴着倒抽的凉气。不
是孟勋“哎,我那根葱怎么短了一股结?”,就是小任:“操,那天我偷的蒜谁丫
看见了?”
再后来就有张三说李四抠,李四骂王二麻子小气的事。既然电话费连一分钱都
算得清清楚楚,干脆,分开过日子,谁也别揩谁油。于是,一天做20多顿饭,油烟
子愈加蒸蒸日上,楼顶上象火葬场黑烟滚滚。不认识地方的人倒好找了。“你就直
杀那冒黑烟、有醋溜土豆丝味的楼就齐了。”
晚上吃完饭,小任开始学英文。“嘿,哥们,那‘丁勾’念什么来着?”没念
几声又“靠,那‘疙瘩包’读什么,不是念‘圈’吧?我这脑子比猪还笨。”寒烟
看着他直摇头,心说,要不是念在和他哥哥是老朋友的关系,真没法和他同住一个
屋檐下。
孟勋生活规律,抽袋洋大炮,打出两个洋葱嗝,抡抡胳膊,到这哥们练太极拳
时候了。他对着墙上的24式图,开始摸鱼。两米高的傻大个,伸出胳膊能戳透房顶,
眼珠子象被钩子勾住般深沉严肃。就看他划拉划拉地庄重无比地一圈一圈的画,每
次一个揽鹊尾后都长吐一口气。 “寒烟, 你看咱这身手如何?”寒烟嘿嘿一乐,
“没问题,你要是再剃个秃瓢,看上去绝对是个大虾,骗老外准一楞一楞的。”
嫣然和享静埋头读英文。 嫣然突然抬头问寒烟:“今天那老师上来就说了句'
尿', 拖着长音。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哎哟,真拿住我了”。寒烟“尿”了
几声, “尿” 不出个所以然,上厕所真的尿了一把,突然恍然大悟。出来大喊:
“嫣然,你可真笨。那'尿'就是'now'的意思呀!靠,我还当什么尿呢!”
大家哄然大笑,嫣然大骂:“讨厌!”。
孟勋写完家信, 准备周日找中国民航的空姐带回国去发。买张邮票的钱能买6
个鸡蛋,他从不花那冤枉钱。
“你说咱能熬出头吗?没身份老当这穷学生也他妈的不是事呀”,二牛又开始
发愁。
“哥们,反正出来了,大不了就黑丫的,等上大赦咱就熬出头了,”小任出来
干什么都比在国内倒西瓜强,他想得开。
“我就羡慕越南难民,人家来这还给笔安家费,没工作吃救济,一月800,靠,
加拿大整个一共产主义,他怎不给咱共产共妻一把?”二牛说。
“没结婚还可以琢磨个假结婚,我算没戏喽,拿不到奖学金就颠家,”寒烟说。
“灰头土脸的回去还不让人笑死?光看见出来的,没听过回去的。我听说,日
本的中国学生更惨,姑娘全当鸡,男的给人背死尸,住的地方小得跟鸽子窝赛的,
谁也买不起汽车。他们想来这还来不了呢,知足吧,哥们。”孟勋开始拍他那电视。
“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