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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邵和坤,冯二年疑惑道:“他唱得这是哪一出?”冯成套也感蹊跷:“咱弄不清门道,还是多看少说呀!”冯剑、冯备见他们神态凝重,两人毕竟年少,紧张之余又有些兴奋。特别是冯剑,小庙变故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见父亲并没追问,心里稍稍放松。不料此时又碰怪事,心里充满好奇,想一窥究竟。夜幕降临,自有人端上饭来,爷几个吃罢。邵盼头父子再没出现,就连“去去就来”的慧云也没露面。冯家爷们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天又冷得出奇,天刚擦黑,便纷纷上床,钻进了被窝。院中自有一帮人忙碌着搭建席棚,垒筑灶台。院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直到戌未亥初方才干完,都嘟囔着去休息了。冯成套等人均已入睡,房中响起长短不一的鼾声。只有冯剑心事重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亥时刚过,从丧屋传来一阵哭声,原来烧关门纸了。子夜,他的困劲也上来了,闭目进入了梦乡!突然,一声惨叫从外面传来,把他惊醒了。冯剑一骨碌爬起身来,竖耳倾听,却只有风卷雪粒砸向地面轻微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音了,象是啥事也没发生过。
他再也睡不下去,悄悄穿衣下床,开门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摸去。没走几步,他隐约感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便闪身躲到暗处,往外窥视:只见慧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居住的窗下,用手指沾点唾沫,弄破窗纸往屋里张望。冯剑不知她要干啥,紧张得心在胸腔中直跳,大气也不敢出。慧云看了一阵,蹑手蹑脚后退两步,转身向丧屋走去。冯剑大奇,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慧云到了丧屋,一闪身钻进去了。冯剑见她形如鬼魅,更是奇怪,便从暗处走出,悄步来到丧屋,四顾无人,轻轻上前,把丧屋门推开条缝隙,探头一看:棺材前长明灯摇曳,忽明忽暗;三柱香插在灯旁,轻烟袅袅。漆黑的棺材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冷光,阴森可怖。棺材盖前半截虚掩,上罩一张白纸,却仅盖一半。冯剑诧异:赶明就要出殡,咋还没成殓呢?
说起“成殓”!缘于一个悲惨的传说:有人突然死了,人们怕是瘟疫,当天就把他葬了。烧三七纸时,家人发现坟头鼓起,挖开一看,见棺材被破开一个小洞,棺内那人脸色青紫,双手鲜血淋漓,已露出骨头,早已气绝:原来那人并不曾死,只是猝然昏死,醒来后见被装入棺材,求生心切,便用双手拚命挖掘,将要成功时却因力竭而死。所以,死者咽气后有停尸三天的风俗,且不忙钉棺。三天后,各路亲朋前来瞻仰遗容,证实死者确已归天,方才盖棺钉死。再过几天,才能出殡,送到坟地埋葬。这个过程称为“成殓”!也叫“盖棺论定”!是农村固有的殡葬程序。成殓时要留吊丧的亲戚吃饭,有的因家贫、有的会算计,在出殡当天成殓,省下一顿饭,但这样会叫人瞧不起的。邵家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不缺那顿饭钱,按说早在几天前就该成殓了,棺盖为啥还没钉上呢?更叫他奇怪地是,屋内空无一人,不但盼头父子不见踪影,就连刚刚进去的慧云也不知去向。按照规距,居丧期间孝子是不能离开丧屋的,此时丧屋里无人守丧,极为反常。
冯剑见里屋门帘似乎飘动,难道人在里屋?除了雪打地面的“沙沙”声,四周寂静,令人战栗,屋内更是阴森可怖,他虽是个憨大胆,此时也浑身战栗,不胜恐惧。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来,他感到有股凉气从脚底窜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毛骨悚然。冯剑畏惧,刚要转身走开,突然从里屋传出说话的声音,倾耳再听,却又没声音了。冯剑大奇,心道:“难道人在里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主意一定,他不假思索,上前轻推木门,从门缝中闪进屋里。他把身体紧贴墙上,掀开通往里屋布帘一角往内窥视。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里屋竟然也没有人!
冯剑的倔脾气上来了,他闪身钻进里屋,环顾四周,见陈设筒单,东墙有个书柜,柜中却没一本书。书柜上方,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再看北墙,他顿时浑身一振,差点叫出声来:北墙上挂着一幅字,苍劲有力,正是刘邦的那首《大风歌》!他瞠目结舌,心中疑惑:“这儿怎么也有《大风歌》呀?”略一思索,他轻轻挪开柜子,柜后却是一面青砖墙,啥也没有。
冯剑见那幅字似乎飘动,心里一动:“难道字后有啥门道?”轻轻上前,掀开《大风歌》!后面也是墙壁,啥也没有。他愣了会神,失望道:“这是搞啥鬼呀!人都死到哪儿去了?”一拳头砸在字上。就在这时,怪事突然出现:只听“吱、吱”几声,字后墙皮竟然缩进去一块,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冯剑豁出去了,把心一横,低头钻进洞去。进了地洞,才知是道夹层墙,且有向下去的台阶。他摸索着下到底部,往前走了两步,感到地洞往左拐了。洞内漆黑一片,拐过弯去,刚迈几步,就突然感到脚下一滑,他心中大惊,刚要后退避让,却已来不及了。
霎时,冯剑两脚腾空,身体象断绳的秤砣一样往下冲去。他“哎呀”一声,就知落入陷井!慌乱之中,两手乱抓,但着手之处皆平滑油腻。就在这慌乱之中,他感到脚底一阵剧疼,也正在这时,右手及时地勾住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减缓了下坠的力量。紧接着,一股恶臭冲入鼻腔,熏得他差点昏厥过去。须臾,他试动了一下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他浑身打颤,原来有个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脚掌。他侧过身子,腾手一摸,摸到一个瓦罐一样的东西,且上面有眼。再摸,又摸到一根短棍,上面粘乎乎的,而且到处是尖锐的铁刺。摸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探到一块没刺的地方,已经是紧靠洞壁的狭隘之处。他忍疼把双脚从尖锐铁刺上拔出来,已是鲜血淋漓——所幸穿的是土制棉鞋,纳得是千层鞋底,加上及时抠住石壁,那铁刺刚巧扎透鞋底,两脚虽被扎伤,受伤却不甚重。冯剑撕开棉袄,揪下一块棉花分成两块,脱下棉鞋,分垫在鞋里,重新穿上了。他试着站立一下,虽说剧痛难忍,勉强能立,方才略微放心。正好兜里装着洋火,他掏出来划着,一丝火光照亮了四周。
冯剑四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铁刺,几具尸体躺在其上,他刚才摸到的瓦罐,竟然是一个腐烂的人头骨,而他此时仅存身在铁刺与洞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洋火燃到尽头即熄,四下转眼黢黑,冯剑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恐怖极了,禁不住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更叫他毛骨悚然。他强自镇静,心想:难道有人活着?他哆哆嗦嗦地又划着一根洋火,遁声寻找,只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横卧在一具尸体上面——正是这具尸体救了她,不然的话,她已被铁刺扎透,成了井底冤魂。冯剑见还有活人,胆子壮了起来。他探身把她抱过来,试试口鼻,尚有微弱呼吸。那女人抽*动了一下,微声呻吟:“水、水,我渴。”便再无声息。冯剑知那女人命悬一线,如弄不到水,说不定马上就会死去。想到此,冯剑豪气顿生,他要上去找水,救活这个将死的女人!他把那女人放下,划着一根洋火,往上一看,见陷井系石块砌成,上窄下阔,象只酒壶。其壁犬牙交错,但湿漉漉的长满藓苔,极是滑腻。冯剑试着攀登,手抠石缝刚上两步,便滑了下来。他不知所措,稍一动步,又被铁刺勾住了棉裤。正惶恐,他突然眼睛一亮,便去摸那地上铁刺,果然有一个活动的。他双手抓住那根铁刺,用力摇晃,竟把它拔了出来。冯剑直起腰,摸索着石缝,用铁刺挖了几下,除去苔藓,扩大了缝隙。他忍着脚痛,试着踩了上去,接着又挖下一个。他勾着石缝,边挖边往上攀登。慢慢靠近洞口,眼看就能脱险,突然“啪”得一声,洞口竟被人盖上了。
第二章 遇险 (二)
冯剑一惊,紧贴井壁,屏住呼吸,手握铁刺,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接着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男的惊诧道:“咦,这门咋没关呀?是你进来时忘了?”女的也诧异道:“我关严门才下去的,是门坏了,还是有人进来了。”男的冷笑道:“谁敢进来?就是进只老鼠,也扎成肉泥了。”女的道:“哦!是吗?”男的洋洋自得:“修地道时,我多了一个心眼,不留直道,却在直道上挖一陷井,下设锋利铁刺。另在陷井旁开一偏门,直通暗室。偏门打开,正好盖上陷井,关上偏门,就等于把陷井打开。这原是防土匪用的。”女的道:“就是洞口太小,出入不便。”男的不屑道:“眼光浅了不是?咱们出入不便,但地形熟悉,麻烦换来的是安全。土匪进来,地形不熟,且有陷井保护,我们藏在洞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呀!”女的嗤笑道:“土匪把洞口一堵,只要等上半月,还不把你饿得眼珠子发黄?你们中国叫啥:‘瓮中捉鳖’!土匪把门一堵,你这‘鳖’还有啥能耐呢?”男的得意道:“我想到了,准备了清水和炒面。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狡兔三穴’!你忒小看我了。”女的惊问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男的调转话题道:“时间还早,外面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