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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两个人都累。自己还是走吧。我走了,他也不用这样两头疲于奔命了。我走了,自己有了紧张的生活,也不会空虚得这样失落了。也许走了,两个人都不会这样累。也许走了,反而是给了彼此的一个假期,让彼此都可以喘息片刻。
假期结束去上班,又是周而复始的重复。赵元琳见程历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于是过来笑道:“年过得如何?和你的青梅竹马的‘闷骚’男朋友还好吧?”程历历苦笑:“两周的假,在一起待了不到二十小时。”又瞪眼:“再说他‘闷骚’,我和你急。”赵元琳掩口笑,拍了拍程历历,表示安慰。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赵元琳悄悄地对程历历说:“我真心劝你一句,要是可能,你还是出国去吧。这个小公司,不是你这样的人呆的地方。你要知道,你是A大毕业的!是A大!你在这里,连我都觉得浪费人才!”
程历历张嘴欲说什么,赵元琳马上伸手拦住:“得了得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舍不得你那小男朋友的话。你说你现在这样牺牲,又能和他在一起多久?你是牺牲,可人家不在乎。女人,千万不要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这句话我以前还不是很赞同,但现在觉得简直就是真理。”
下班回家,给安谨打电话。安谨说:“当时你太执着,非要两个人在一起。牺牲不起,就走吧。记得齐豫的《话题》吗?再去听一遍。”于是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听着《话题》的歌词慢慢留过心底:
“因为我们之间开始有,许多不该有的沉默,所以我决定离你远走。
我会投入另一个时空,过着陌生的生活,在新的故事里沉浮。
……
无奈,孤单,忍耐,……
为了什么要离开,……
为了未来——永远,期待,我的心多澎湃,
带了许多话题回来,要和你耳鬓厮磨一辈子不改……”
泪水滑到耳根。心里的一个声音说道:“走吧,走吧。为了‘耳鬓厮磨一辈子不改’,走吧。”
周靖光又离开了J市。到了四月份,程历历终于下定了决心,给美国的学校发去了确认入学的邮件。等周靖光再回到J市的时候,程历历已经办好了签证,订好了机票,正在着手准备行装。
二人见面的时候,更是出奇的沉默。周靖光还是那句:“你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程历历问:“你以前说过,我如果走了,过几年你会来美国找我。现在还算不算?”周靖光不语。程历历失望到了心底。挣扎半晌,最后挤出一句:“那我们结婚吧。”
周靖光有些意外:“结婚?”程历历急道:“你不愿意吗?”周靖光说:“怎么会不愿意!只是,现在我们两手空空,拿什么去结婚?”程历历急切地道:“我不在乎。”
周靖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程历历看在眼里,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周靖光轻轻说:“我不想用这个来拴住你,也不想给你一个仓促的婚礼。我现在的情况,连筹划婚礼都腾不出手来!难道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你?”程历历坚持:“我不在乎。”周靖光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可是我在乎!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我不想马虎了事!很多事情,我想等有了时间,再用心去做!”
程历历一下子觉得浑身无力:“说到底,你还是不想结婚。”周靖光急急辩解:“我不是用这个来做理由。如果你真的想结婚,那我们就去结。”程历历一狠心转过头:“不了,我也是说说而已的。你不必当真。”两人的心都越来越下沉。
等周靖光出门离去,程历历站在窗帘后,默默地看着楼下周靖光慢慢地走远,留下一个夜幕下萧瑟的背影。想起了前两年的那个秋雨夜,也是这样萧瑟的身影,牵动心底最柔软的怜惜。那晚,自己冲到雨里,在惨淡的落叶中大声宣告要永远在一起;那时的心情,在寒雨里尽情地舞蹈。现在,春风里淡淡传来熟悉的紫藤花的清香,却仿佛像是旨在纪念逝去的纯净与美好。
正在发呆时,突然看到周靖光的身影又折返回来,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窗口。当那个身影又出现时,顿时觉得心要跳了出来。他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泪水夺目而出,想立刻冲下去,再像那年的秋夜一样,在爱人肩头大声哭泣,再一遍地宣誓永不分离。死死地抓住窗帘,突然把窗帘一甩,转身便向门口冲去。
握住门把手的一刻,突然停住。下去了,又能如何?他能放弃这份工作?自己又能放弃最后的机会,回到原地,心甘情愿地再去忍受这无止境的寂寥,孤独与不甘?安谨早就说了,你也许会牺牲不起。的确,自己是牺牲不起。最终,总是要走的。
怔在了门口。再扭头看向楼下,周靖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眼泪似乎早已绝望地流干,心口一阵阵地拧搅到麻木。慌乱地在心里说:这次离去,只是为了“耳鬓厮磨一辈子不改”。又突然隐隐觉得,这个想法,也许只是在自欺欺人。
很快,就到了分离的时候。临走之前,先到安谨所在的城市住了几天,再去看了看姨父姨母。安谨的家布置得很温馨,让程历历感觉到久违的家的温暖。临走的时候,和安谨拥抱。安谨拍着程历历,含泪轻轻地说道:“我心疼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程历历微笑:“放心吧。那里应该有广阔的天地,或许也会有广阔的心情。我还记得阿公的话:‘一笑了之,泰然处之’。”
回到J市,这个季节,水泥浇筑的城市,在骄阳下白花花地晃眼。与西沅相比,这个大城市像是一个混凝土的海洋。就要告别了。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美好的三年校园时光,还有一年孤独的挣扎。回望,这里的经历又要成为历史。
周靖光送程历历到机场。要过海关的一刹那,两人都眼睛发红淡淡地微笑。最后一刻,周靖光抱过程历历,在她耳边轻轻说:“路上小心,看好东西。”又说:“在那里不开心了,要给我打电话,不许瞒着我,好不好?”
程历历点头,一口气说道:“你要注意安全,要记得按时吃饭,出门要看红绿灯,不要因为赶时间而不遵守交通规则……”周靖光紧紧抱着程历历:“我知道,我知道,放心。你也一样。美国没有中国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出门。”
程历历把头埋在周靖光左肩上,有些沙哑地说:“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一定要。”周靖光心里一阵颤抖,轻轻地抚过程历历的长发:“一定会,我会健健康康地等你回来。你也要记得经常去锻炼。”
扶起程历历的肩,又眼睛发红地对视片刻。周靖光拉过行李,递给程历历,忍着心里的颤抖,微笑道:“进去吧,别耽误了时间。”程历历强迫自己微笑地接过行李,看着周靖光,最后说:“保重。”一转头,泪水便汹涌而出,再也不敢回头。
周靖光默默看着程历历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抬起头,抑着眼泪,不让眼泪掉下来。早感觉到了衬衫左肩上的一片湿意。下意识轻轻按住左肩,不想让她的泪水蒸发。泪水终归无可奈何地干去,就像她也终归无可奈何地离去。
这日请了假,没有任何心思工作。回到家,换好衣服,把衬衫挂到衣橱里。上面有她的泪水,不愿再洗去。
一闲下来,立刻体会到了程历历这一年的心境,那便是刻骨的孤独。晚上,想到了纪原辉。历史,果然是一个无限循环小数。当年的纪原辉,或许也是这样,看着安谨踏上北上的路途。又想到程历历当年看完帖子,对着自己的伤感。那时,何尝会料到真的也会有这一天?还记得那天程历历含着眼泪,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自己问:“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路人?”那时的自己,觉得这句话纯粹是没事找事。现在心里却微微地茫然:难道,真的也会有这一天?
不想开灯,只是慢慢地灌下自己一瓶一瓶的啤酒。
第二天酒醒时,算算时间,程历历也下飞机了。于是挣扎着起来,想挪到电话边,却毫不争气地头重脚轻栽倒在地上。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伸手触了触额头。竟然好像是发烧了。挣扎着爬起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量,还是三十九度五。十年都没有烧到这个温度了。
这个样子,看来是无法去上班,于是挣扎着打电话请假。程历历的电话还没有来,没有心情去医院。一直等到晚上,仍然是没有电话来。心里开始着急,胡思乱想起来,飞机不会出事吧?还是到了美国没有碰到接机的人?晚上会不会不安全?
等到很晚,终于等来了程历历的电话。电脑那边很嘈杂的声音。程历历电话说:“飞机晚点了,没赶上在旧金山的转机。所以在旧金山延误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周靖光尽量用清楚的嗓音说道:“你赶快休息,尽快倒过时差。”
也许那边太吵了,程历历也没听出周靖光的异样,只说:“我今天不和你多说了,借的师姐的电话。等我安顿好了,再和你联系。”放下电话,周靖光轻轻舒一口气。
半夜又醒来,黑漆漆的夜,孤独一点一点地蔓延上来,将自己吞噬。再也无法入眠,晕乎乎地起来烧水。到了清早,高烧还是不退。自己起来冲了个澡,挣扎着慢慢挪到楼下,叫出租车去医院。心里又想着程历历,不知道现在休息好了没有?
高烧一个星期才退。生病的时候积压了一堆事情,病愈后的工作更是忙碌。不错,只有忙碌,才可以填满孤单,才才可以让人振奋。只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在振奋的同时,也越来越像一台无法停止的机器。程历历十天居然都没有再打来电话。她现在应该也会因为忙碌而充实吧?也许该为她高兴,但是心里的一种苍凉和失落,却越来越挥之不去。
焉得谖草
周靖光不会想到的是,也许是飞机上的冷气太大,也许是路上三十几个小时的折腾,也许是时差不顺水土不服,也许是因为郁郁的心事,程历历刚到美国的第二天,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击倒。几年后两人知道了这件事,不由相视苦笑:这种灵犀,真是不要也罢。
到美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