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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梁盟一时气急降了旨赐死,可他现在一定是在后悔。”
山晓纳闷的问:“他是帝王君主,又后悔什么?”
乔言把她的手从肩膀上移开,将写好的纸张折好,唤过小印子,低低嘱咐几句,小印子领命而去。然后才慢悠悠的回答山晓的问,“他后悔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这会儿还得劳烦姐姐换上真人的道服须髯,随我走上一遭。”
“这时候去哪里?”
乔言回头一笑,答:“励王府。”
***
寝麟殿,香烟弥漫,美酒飘香,歌舞升平。
梁盟此刻一脸怒容未消,躺在龙床上无心欣赏影妃精心安排的歌舞。
上官影见他如此,拍了拍手,叫一众舞女散去,自己接过醒酒的茶来,递给他,“陛下趁热喝了吧。”
梁盟接过一饮而尽,醒酒茶味甘,倒是稍稍缓解了他的一点焦躁。
“陛下可是在恼殿上之事?”上官影怕他头疾发作,灌了一碗醒酒茶还不够,自己撩衣服单曲跪在他的身侧,纤纤玉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慢慢揉捏。
梁盟舒服的喘了口气,才说:“爱妃所言不错,孤正是在愁那日殿前之事。”
影妃听完微微一笑,放下双手,道:“那有何难,陛下九五之尊,有些话说得,也撤得。无非是陛下的一念而已。”
梁盟听她这么说,眼眸微动,“爱妃有何高见?”
“旨意是陛下下的,自然也得由陛下自己撤了,陛下且慢动怒,臣妾可不是让陛下朝令夕改,这道旨意还须等一个时机才可撤掉,不可急躁。”
“什么时机?”
影妃神秘一笑,“这等事,自然会有人替陛下分忧,陛下还须自己恼怒什么?”
梁盟望着她生动的眉眼,心神一荡,伸手揽住她,叹气:“孤何其有幸得到爱妃这样的人物,只是,这一次苦了枫儿,好好地一桩婚事,哎……”
影妃脸上带笑,语气不甚在意似的,笑:“能给陛下排忧是臣妾的荣幸,枫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分不清轻重胡乱来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然而心里已经恼怒万分。她清楚,凭那个痴傻的慕容婉莹是决计想不到拿出禁物蟠龙玉珏,故意惹恼梁盟,让他主动判罪的妙计。她也曾怀疑过是慕容恒在背后指使,但她自己又很快否定,因为这样弄不好就会让慕容婉莹一命呜呼,慕容恒向来宠爱这个女儿,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到底是谁呢?
摇了摇头,她依偎在梁盟的怀里,暗暗思量,还好,她一早便叫捷清暗中打探,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坏了她上官影的好事。
帘拢忽然一动,露出一角极淡的粉色衣裙,小宫女怯怯的叫了声,“娘娘,水姑娘带到。”
“哦,叫她进来。”她从梁盟身上直起身子,拢了拢头发,笑着说:“陛下,臣妾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此女,见她玲珑窈窕,手脚伶俐,甚是喜爱,特意召来调教几日,服侍陛下。”
梁盟捏了捏上官影的手,也坐起身,这时,一名身材瘦削,薄肩窄腰的粉衣女子随着宫女款款而来,立于殿下,见到梁盟也不见有多大的惊慌,盈盈拜倒。
“民女水若依拜见国主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影妃娘娘千岁。”
举手投足,风韵卓然。
她拜完梁盟,抬首看去,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梁盟注视的双眼。
后者发出一声惊叹,慢慢走下玉石阶,向她走去,示意叫她起来,梁盟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又看,又慢慢踱回御座。
揽住影妃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喃一句什么,影妃忽然一笑,如牡丹花开,美艳非常,然后带着宫女离去。
大殿上,只剩下梁盟和水若依两人。
梁盟望着影妃的背影,目光深沉好似幽潭,水若依始终直视着前方,不卑不亢。那对如画眉鸟般妖娆的眼眸让他心旌神摇,思绪万千。
天底下还有如此相似的人!
好半天功夫,梁盟才轻声对她说,“夜深了,来服侍孤就寝吧。”
水若依的娇躯似乎微微震动,她俯身答道:“是,陛下。”
***
励王府,华灯高悬,教武场上,灯火通明,虽然时辰已经不早,但依旧有搏斗的声音和叫好的声音从教武场不断传出。
侍女一路带着她俩来到后院,才进去禀报。
不大一会儿,一身大汗的励王梁盛就急匆匆跑了出来,他一见乔言就亲切的过来招呼,然而他望见乔言身后跟着的那人,不由脸色一变。
手上抱拳,道:“本王不知虚鼎真人也大驾来此,失礼失礼。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虚鼎真人打量了一番梁盛,见他只着中衣,还被汗水打透,露出矫健的身板,似乎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他不大客气的语气不甚在意,反而一挥拂尘,“打扰王爷修习,贫道罪过,只是傅卿大人一定要贫道前来,才不得不讨饶。”
他说的客气,又带着一股子抗拒,那意思明显是“梁盛啊梁盛,你还别不爱看我,我到你这来,还不是这位少傅卿大人硬拉来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找她去撒气吧。”
梁盛虽然平时舞枪弄棒,但他绝对不是个大老粗,哪里听不出虚鼎真人的意思?也觉得当着乔言的面,自己是有点失礼了,回身将手里的双鞭递给裴刑,“叫他们都散了,本王有事,明晚叫他们申时再来切磋。”
裴刑领命而去。
他这才重新对着乔言二人,说道:“两位先请大厅相侯,待本王更换衣服再行前来。请。”
虚鼎真人才收回打量的目光,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天生贵胄,威武彪悍之气和着自身的王者气概让人不敢近身,连见惯镇长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她纳闷的看了一眼身边神态自若的乔言,根本想不明白,乔言是如何和这个人走得如此相近。
还有,这么晚拉她来见梁盛,乔言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
乔言和她并肩往大厅里走,看她神色,不由低声笑道:“你急什么,装好道士的牛鼻子样也就是了。”
第七十一章:救人于生死
“王欲赐死慕容郡,此诏未通告之前,早有人于朝上谏言,王瞥见端倪,觉吏部文职董贞,户部侍郎王剑,另有其他二大臣者勾手江湖术士,企图谋逆……王乃下令,恕慕容死罪,则配鹊央宫,此生不得出。”
“后,闻慕容恒大军欲发,王庆幸不已。慕容恒后修书至霍王处询问及此,霍王以实相告之,言,进言者四王梁盛者也。恒乃往谢之。”
——《南郡大将军传*慕容世家卷四》
两人在大厅之中稍稍坐了约莫盏茶的功夫,梁盛便换好着装出来相见,他一身藏青色的金黼华袍,虎步带风,当真不怒自威。
乔言联想起前几日见他阵上厮杀的英伟摸样,心里赞叹一句,这才起身重新见礼,这一次,她开门见山的道:“王爷相比已经听闻陛下降旨赐死慕容家郡主之事,不知王爷作何感想?”
梁盛沉吟片刻,挥手退掉众侍从,余光瞥过虚鼎真人,“墨云想知道什么?”
乔言眯起眼睛,善意一笑:“微臣只想知道,王爷是想看有人与慕容家互相做大,还是想看南郡内部自相残杀?”
梁盛万万没想到乔言说得如此浅白,他想也不想,直言不讳的答道:“两个都不是本王心中所想见,实不相瞒墨云,本王方才在教武场上正是与裴刑等人商议此事。”
说着,裴刑就进了厅来,默不作声的站到梁盛的身后,他习惯性的看了眼乔言的身后,那个邪魅俊逸的侍从内官却是没跟来,有点叫他意外,那个鬼魅般的身影不是和乔言寸步不离么?
忽视掉他探寻的目光,乔言勾唇浅笑,“微臣虽不才,也是两者都不愿见到,所以,才星夜请虚鼎真人与我前来,拜见王爷,还请王爷赐教方才与裴刑先生商议的结果。”
裴刑看了一眼梁盛,满面赧然,道:“说来惭愧,小生并未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啊,难道墨云已有好计策?”梁盛终于回过神,看见天人般的敬佩的目光直剌剌的落在乔言身上,乔言微微颔首,“好计不敢当,只是有几句话想要对王爷提前交代。说起来,还是微臣请王爷帮忙才是。”
接着寥寥数语,乔言便把自己心中所想描述清楚,她说完,看着梁盛脸上惊讶的神色,等他回话。
梁盛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此计甚是刁钻,墨云之能,本王佩服。”他说着真的就站起来,对着乔言拱手一礼。
“墨云经世之才,何以甘心居为少傅卿,本王不才,倒也懂得举贤任能,礼贤下士的道理,若是墨云不……”
乔言还礼打断了梁盛的话,轻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爷太高看微臣了,此计虽然好,但还需王爷的鼎力相助,百无一用是书生,若无王爷相助,这些不过是一纸空谈罢了。”
梁盛也不好再说什么,三人一起低低商量着什么,直到月过西天,乔言才起身告辞。
“只是,本王尚有一事不明,”梁盛还是没忍住,叫住即将离去的乔言问道:“墨云从来云淡风轻,不问世事,为何这次对慕容家的事这么上心?”
他实在是好奇,为什么乔言肯大费周章的特意跑来他这里,和他说这些。
听完他的问,乔言轻轻叹气,向北一抱拳,“微臣平日只会写文弄墨,近乎不理政事,实在是有违陛下洪恩……”
梁盛挥手,打断她的话,“官腔还是不要打了,本王问的是墨云的真心话。”
乔言这才露出舒心的笑,这个能征惯战的王爷,总是有办法直接戳穿她的小伎俩,她刚才不过是逗逗他,此番却是真的要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不由脸色一变,认真无比的看着他道:“先前受慕王知遇之恩,一直有心图报,然如今已经为时已晚,多言无益,唯有于细节毫微处相助一二,还请转告慕王爷,前番马车之上墨云无心之言,请他不必在意。”
梁盛一呆,转而变作无奈,她又知道,这个女人当真是七窍玲珑的心思,他什么都不说,她便已经猜到八九。不错,他的确是接到了梁筠的加急文书,告知他务必要阻止梁盟斩杀慕容婉莹的旨意,所以他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