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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的药碗是清亮的朱红色,倒在手中,约莫一粒桂圆核大小。
楚南晴服下药后,将药瓶和茶杯递还给小丫头。“现在你该告诉我这儿是哪里里吧?”
小丫头将茶杯和药瓶重新放在桌上,咬着手指回道:“乾江。”
她的口齿不甚清晰,目光也有些呆滞,丝毫不像是这个年轻的姑娘家。楚南晴心中了然,不禁涌上几分怜惜。“我叫楚南晴,你叫什么?”
大约是鲜少有人问及小丫头的名字,她在想了想后,才确定似的回答:“胖丫。”
这可把楚南晴逗乐了,因为眼前的小丫头委实同那个胖字搭不上一点儿边。“那胖丫告诉我,顾大夫在哪里?”
名曰胖丫的小丫头摇着头,说着:“不知道,胖丫不认识什么顾大夫。”
楚南晴瞧她神情不像假装,便有几分担忧。她昏迷前分明是看到了顾念的脸,难不成是她看错了不成?
正想着,房门给人敲响,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是言无心?楚南晴道:“请进。”
那人便推门而入,一袭绣着牡丹图案的花袍子,果然是言无心。一见楚南晴,他便咧开嘴笑了,瞧着颇为傻气的模样,同他平日在人前的模样真是大相径庭。
楚南晴的额头上传来阵阵痛意,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这才感觉到了厚厚的绷带。
“你的伤势不重,很快就会痊愈的。”言无心说着,取过一只绣墩坐下,“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此处?”莫非是来看顾念的?他满心疑问的想着。
楚南晴虽是受了伤,也受到了一些惊吓,但到底还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道:“依依数日不曾接到你的回信,担忧之余便上门商量。我此次来,便是为了看一下你是否安好?”她语气中略带调侃之意,瞧着言无心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缕促狭之色。
“依依?!”言无心一怔,而后不由拍着自己的额头道:“都是近来公事繁忙,让我给忘记了。她可还好?有了身孕怎么不好好在家待在,出门作甚!”
楚南晴笑道:“知道她怀着身孕,还让她担惊受怕的!稍后你便去给她回信吧,免得她怀着孩子,却还有为你担忧。”
言无心连忙应下,而后面容一整,对楚南晴道:“你可知,顾念为了救你,伤的很严重,现在还没有醒来。”
楚南晴先是一惊,随后竟有几分不敢相信似的问道:“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受伤。”
于是,言无心便将当时发生之事对楚南晴口述了一番。当然免不得要添油加醋一番,最好是勾得楚南晴同情又心疼。
楚南晴正在病中,心思难免会柔软许多。一听顾念为了自己竟受伤这么眼中,当下竟红了眼眶。
这可将言无心给吓了一跳。顾念虽是嘴上不说,但心里有多宝贝楚南晴他可是知晓的。眼下,他竟将人给惹哭了,这可不是小事啊!
连忙就扯了袖子打算给人擦泪,瞧得身边的胖丫一愣一愣的,想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莫哭。”酝酿了许久,才憋出这三个字来,连言无心都不忍直视自己了。
从未见过他这样局促的模样,倒是将楚南晴给逗笑了。
她这一笑,言无心总算是放下心来。语气也轻松了许多,甚至有心思来调侃她:“若是顾念醒来,知道我把你给弄哭了,还不要揍我一顿。那小子可是素来,将这见色忘友这个成语演绎的十分生动啊!”
楚南晴不由脸色一红,垂下眼睫,露出一抹羞赧之色。
言无心可算是开了眼了,病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略显羸弱颜色,现下脸上一抹红绯,当真是动人的很。她的姿容虽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番韵味。便是那空谷幽兰,让人不敢亵渎。此刻,他也打心眼里佩服起顾念的好眼光来,楚南晴的模样虽不说顶好的,却是个温柔的女子,瞧着舒服的紧。
“厨房已经备下了晚膳,你要不要先用上一些?”
楚南晴腹中虽是有些饥饿,可无奈没有胃口,只能道:“先搁着吧,我现在也吃不下。不知顾大夫在何处,我好去探望他。”
“你们这一个楚老板,一个顾大夫的。让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两个并不相熟呢!”言无心又是打趣了一番,才取了被随意搁在一旁的披风给她。“裹着吧,你还生着病,仔细着点儿也是应当的。”
楚南晴谢过,穿好鞋子,又裹了披风,在言无心的搀扶下,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推开门,还能嗅到一股血腥之气。
这股味道浓烈的很,无需仔细去闻,也钻入了鼻中,分分秒秒提醒着你,这里似乎是发生过什么。
房间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名似乎是药童模样的少年正蹲在门口的一只小炉前看顾着一锅汤药。
见二人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
楚南晴向床铺看去,床帐没有放下,能看到男子趴在被褥间,裸着上身,后背缠满了绷带。她的心头不禁一跳,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心脏阵阵紧缩,总之是难受的很。
她的脚步轻移,终于在床边站定,看到男子苍白的脸色,愈发的难过起来。
第二十六章 夜晚鬼魅
夜色黯淡。
仅有一只烛台,房间里的景色愈发的黯然了。
昏暗的灯下,男子的面色还是如此的苍白,失了血色的唇紧紧抿着,仿佛在昏迷中,也有说不出的愁绪一般。
楚南晴在床前停下,就当言无心以为她会有什么举动后,她竟蓦地转身了。
而后,他听到她说:“准备晚膳罢,我饿了。”言无心心中大骂,适才还见她为顾念忧心,此刻却是这般嘴脸。然而一见她的双眸,那些话卡在喉咙里,顿时吐不出来了。
幽深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在这恐惧之中,有几抹浅浅的惊惶。
眼前的女子仿佛是一只被惊吓到了的梅花鹿,只需一点点的压力,便会彻底的吓破胆了。正因为知晓她在恐惧什么,言无心才能理解她此刻的做法。
“晚膳就摆在你的房间里如何?”
楚南晴轻轻点头,双眸在顷刻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颜色。但细细看去,还是能窥见几抹端倪。
她毕竟不是一名习惯感情外露的女子,言无心能在她的脸上看到那么多的表情,已经实属幸运了。
晚膳的饭菜精致而丰富,能在乾江城准备这样丰盛的饭菜,已经十分不易了。外面正在打仗,往来的通道被截断了一半,而外面的商户也不敢进入城中,只能靠这里的百姓们自给自足了。幸亏此时是春日,要是在冬日,怕是更为艰难了。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胖丫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楚南晴没有心思关心这些,她捧着一碗喷香的肉粥,小口的吃着。白白的米粒间,夹杂着一些深赭色的肉粒,还有一些青色的菜叶子。
肉不知道是什么肉,味道浓郁,很香。
但这些味道楚南晴全部都嗅闻不到,她抓着手中的调羹,努力的将碗中的饭食送入口中。即便是真的没有胃口,也逼迫着自己。
吃过药后,热度降了许多,让她也找回了自己清楚的神智。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看得到发生了什么。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后背又救了她一命。此刻他正床榻之上,似乎是要奄奄一息了。
她甚至都听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他就像是死去了一样。这令楚南晴惊恐不已,感觉他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让自己再也看不到一样。在这样的心情,她逃了……
她不愿意在那里多待一下,不想看到他任何脆弱的时候。
夜风习习,甚是清冷。
连夜空中悬着的一轮弯月,也因为这清冷的夜,而显得有几分意兴阑珊。索性就躲在了一朵云彩的后面,百般无聊的打量着人世间的种种。
凄冷的月色下。树枝纤细的枝头上挂着不算丰满的叶片,随着微风舞动,发出簌簌的响声。投影在地面上的影子,好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打算吞吃着每一个路过的凡人。
小药童打着哈欠,靠着墙根儿打着盹儿。眼前的药汤凉了热,热了凉,看着真让人着急。
那榻上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晚去!那样重的伤势,怕是不死也难说了。
门板被风吹动着,发出了细细的吱吱声。
那小药童打着哈欠,瞧着那似乎是有些漏风的门缝。忽然,他双目大睁,瞧着门上一道黑影覆下,惊骇的连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从旁处听来的一些志怪故事。那夜里,夺人性命的山精妖怪,忽然在这一刻,齐齐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更加惊恐的是,他发觉自己完全不能动弹,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门被轻轻推开,闪进来一道……
是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而且还能清晰的问话:“这么晚了……”只是他的话未能出口,因为那人仅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就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尽数又散了个干净。
来人穿着一袭宝蓝色的袍子,衣摆处有几朵云纹,袖口上是一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样,总之瞧着很精致,看那质料想必也贵重的很。乌发随意束在脑后,仅用一条水墨丹青的发带松松绾了,随着走动间,发带偶尔轻轻飘着,不时触碰到那缎子一般光亮的发丝。
秀美的容颜带着几抹苍白之色,额上分明裹着一条绷带,唇色浅淡,倒是一名姿容绝佳的‘男子’。
小药童分明是见过此人的。便在稍早些的时候,这人随着那名高贵的世子爷一起来过。但为何这个时候会过来,分明已经到了午夜啊!
“啧啧。”那人似乎是做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站在床榻前,睨着被褥间呼吸浅淡的男子。“你这般模样,倒是同那日相去甚远。我倒是不知,你以这般模样,是如何应承我要保护她的。”
小药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听着那人的语气,显然是同床榻上的伤者有些仇怨的。他忍不住往门口挪了挪屁股,料想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好跑路才是。
岂料,那人竟是拉过了一张椅子,就这么一屁股坐下了。
在小药童瞪大的眼睛中,那只纤细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