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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宛如道:“彤霞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家好好照顾姨娘便是了。”
林宛如叫人准备了礼物,坐马车去了江文明下塌的四喜胡同。
知道林宛如过来,江道亲自迎了出来,很是诧异的样子,林宛如笑道:“我特地来拜见舅舅的。”
江道笑道:“父亲正说过去呢,他正陪着师祖吃饭,不如妹妹先在花厅稍后,师祖不爱见外人。”
林宛如不知道他所说的师祖是谁,只得应下,在花厅等候。
过了片刻,江文明便过来了,他对林宛如倒是十分亲切:“宛如这么早就过来了?”
林宛如起身行了礼:“昨日失礼了,今日外甥女特来请安。”
江文明坐下,笑呵呵道:“咱们是至亲,不讲这么多虚礼。”
林宛如到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昨晚姨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我,我也明白舅舅的心情了,但是恕外甥女直言,有些地方舅舅做的欠妥当。”
江文明眉毛一挑,道:“你但说无妨。”
林宛如道:“当年的事情我虽然不甚清楚,却也知道各人有各人的无可奈何,若说罪魁祸首,便是沈家的二太太了,舅舅为何不去寻趁管家的不是,却和沈家过不去呢?”
江文明沉默片刻,道:“你可知道,管氏的父亲叫管惠,他原是曾老先生的弟子,曾老先生去世,他便投奔了叶家,以叶家的门生自居,沈家和管家已经没什么来往了。”
林宛如道:“舅舅想报仇,我无权反对,但是我不希望姨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姨娘是沈家的女儿,这是没法子改变的事情,舅舅您一味的逼她,姨娘也不好过。”
江文明没说话,花厅里却想起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照你这么说,杀父之仇竟可以视若无睹了?”
林宛如循声望去,只见花厅门口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粗布的道袍,目光炯炯,头发花白,后头是毕恭毕敬的江道。
林宛如忖思,难道这就是江道所谓的师祖?江文明的师傅?
她站起来,朗声道:“老先生的意思我知道,不报父仇,视为不孝,可我眼睁睁的看着姨娘痛苦挣扎却不理会,难道就不是不孝了吗?”
江文明斥道:“宛如,不可无礼。”
卫君子摆手,走了进来:“文明,你这个外甥女倒是有意思。”
江道向林宛如解释:“师祖姓卫,你称呼卫老先生便是了。”
林宛如重新施礼,叫了一声卫老先生,卫君子笑道:“你此番来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劝你舅舅不要报仇哪?”
林宛如摇头:“晚辈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舅舅若是寻趁管氏的不是,姨娘绝不会插手,可沈家大老爷于姨娘有恩,于林家也有恩,姨娘不想看着舅舅与他为敌,一代人的仇恨是一代人的事,冤冤相报何时了,难道还要沈家和江家的子弟世世代代的相互仇恨么?”
卫君子笑道:“你说的没错,可当初若不是沈悦明为了摘清自己的女儿推波助澜,管氏一个人也未必成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难道沈悦明不该负责任么?”
林宛如疑惑的看向了卫君子:“老先生,您是不是和沈家有仇?晚辈说句不客气的话,您虽是舅舅的恩师,可到底是外姓人,我们自己家的恩怨,您就不要插手了吧。”
江文明急道:“宛如,你怎么能对师傅无礼。”又向卫君子赔不是:“宛如年纪小,师傅不要和她计较。”
卫君子笑道:“她说的对,我的确不该插手,可我游学时受过江家老先生的恩惠,我对他的子孙自然要格外照拂,小姑娘,你今天来说这么多话,是不是怕你和陈家那孩子的婚事黄了?嫁不成心上人了?”
卫君子本以为林宛如会脸红害羞,可林宛如却面不改色,道:“一码归一码,老先生不要牵三扯四,当初舅舅外出求学,和姨娘不通音讯,也并没有提出结亲的意思,如今姨娘与陈家已经定了亲事,舅舅又来说报仇的事,要断了这门亲事,这岂不是要置姨娘于不仁不信的地步?再说了,我姓林,是林家的女儿,我绝不会让林家蒙羞,让父亲蒙羞的,舅舅,请您三思。”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恩恩怨怨(五)
江文明的语气很不好:“你这么说,你想和我决裂么?”
林宛如摇头:“我怎么敢和舅舅决裂呢,只是求舅舅顾忌与姨娘的姐弟情分,不要让姨娘为难。”话音刚落,便听到下人通传的声音:“邓先生与闻先生过来了。”
江文明看向了卫君子,卫君子道:“让他们进来。”
林宛如屈膝道:“既然舅舅有事,那外甥女就先告辞了。”
江文明也没有挽留,道:“你先回去,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林宛如出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一群人往里面走,其中赫然有邓兰芝和二皇子。
邓兰芝和二皇子惊讶的看向林宛如,林宛如却连眼角都没瞥一下,径自出了院子。
邓园与闻凌风是来拜见卫君子的,二皇子和邓兰芝,一个是邓园的弟子,一个是邓园的儿子,也都以徒孙的身份给卫君子磕了头。
二皇子天潢贵胄的身份,也没惹来卫君子多瞧一眼,最后和邓兰芝一样,坐在了下首,听师傅师伯和小师叔寒暄。
卫君子道:“我此番来只是给文明撑腰的,你们也不用慌,各自忙各自的去,等我走时会告诉你们的。”
这是江文明的家事,邓园和闻凌风也不好插嘴,倒是卫君子听说闻凌风收了沈家的两个子弟读书,有些不满,闻凌风有些叫屈:“是师弟亲自带来的,说看在陈家的面子上,我这才收下的。”
卫君子又瞪邓园,邓园道:“陈家老爷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总不好叫陈家为难。”
卫君子道:“不管看谁的面子,回去就把沈家那两个兔崽子赶出去,谁再教导他们读书。我就把他逐出师门。”
邓园和闻凌风都不说话了。
卫君子却是忿忿不平:“自打曾庆之去世,沈家就跟个墙头草似的,他们既然和叶家交好,就把儿子送到叶家去念书,别脏了我的地方。”
闻凌风胆子大一些,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曾老先生在世时,不是还到叶家做过西席么?两家一向交好……”
卫君子冷哼道:“既然两家一向交好,怎么自打曾庆之和曾遗芳去世,叶家就不和沈家来往了?怎么沈家不把儿子送到叶家读书?少来恶心我了。叶家要独善其身我管不着,沈家要想左右逢源,那可打错了主意。回去立刻把沈家的人给我赶出去。”
闻凌风只得答应了,邓园却道:“这么一来,可真是撕破脸了,沈家未必肯依。”
卫君子道:“那就让他们来找我说话,养出来那么不成器的东西。还有脸说理了?文明是你们的小师弟,你们谁敢胳膊肘往外拐,可别怪我翻脸。”
邓园和闻凌风齐齐应是,二皇子见一向威风的邓师傅乖得跟小猫一样,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宛如出了四喜胡同立刻叫马车去了林氏酒庄。
林氏酒庄在西大街,铺面不大。只有两间,却零零散散堆了一间屋子的酒坛子,林宛如拿帕子遮了脸。叫跟着的谢娘待在马车上,谢娘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往常都是绿霓或笼烟跟着出门,今天林宛如特地叫谢娘跟着,就是看中了谢娘稳重。也不多嘴,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酒庄的伙计一见林宛如进来,便上来招呼:“姑娘,您要什么酒?我们这儿的梨花白可是一绝。”
林宛如不动声色,道:“梨花白里有没有掺松子?”
那伙计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神色也恭敬起来:“自然是有的,您若是不嫌弃,请进来尝尝。”
林宛如随着那伙计进了铺子里面,那伙计又叫了掌柜的过来,掌柜的也是一脸疑惑,竟是这个小姑娘对上了东家定下的暗语?
那掌柜的是林家的下人,人称林掌柜,林掌柜有些不敢相信,又试探了两句:“姑娘是只要梨花白?除了梨花白,我们这儿还有竹叶青,姑娘要不要?”
林宛如道:“竹叶青虽好,家里却没人喜欢,掌柜的,你不用再试探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你去办。”
林掌柜将信将疑,林宛如已经拿了桌子上的纸写了一封信,当着林掌柜的面封了口,道:“你的印章呢?拿来在上头盖个印,你立刻把信送到江西宜春杨宅,就是你们东家老爷的岳家,你到了宜春一打听就知道在那儿,你把信送给杨家的二老太太,她一见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不能耽搁,你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立刻去送信。”
林掌柜见林宛如语气严肃,刚想说什么,林宛如又道:“你不要写信回扬州向你们东家证实了,立刻按我的吩咐去送信。”
林掌柜道:“姑娘先别着急,您既然对出了暗语,想必也和我们东家有关,您的事我自然不会不管,可您得说清楚,您姓甚名谁,将来东家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呀。”
林宛如蹙眉,想了想,道:“我姓林,原是你们东家的远房亲戚,搬到了京城,林夫人的娘家婶子不是姓卫么?她的兄弟来京城,看样子是想闹事,我怕事情闹大了连累杨家,所以想请杨二老太太出面弹压。”
林掌柜虽然只是个掌柜,可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林宛如说的人是谁,赶忙应下了,林宛如又再三的叮嘱了,这才离开。
林宛如坐在马车上,旁边谢娘一句话也没有问,林宛如也松了口气,若不是看到邓园和闻凌风带着弟子齐齐来拜访,她也想不到那个白胡子老头竟是卫君子,更想不到舅舅竟成了卫君子的弟子。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的多,看卫君子的样子,哪里是想帮江文明出头,分明是想借着江家和沈家的恩怨彻底打垮沈家。
他要有所动作,邓园和闻凌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二皇子既是邓园的弟子,又是陈家的外甥,左右为难的就成了陈家,到时候,沈家能否经住卫君子的打击,还真是难说。
今生的她不明白卫君子究竟有多大的势力,可前世的她却了解卫君子这个人有多么的诡计多端,要说无巧不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