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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哪个?”我问。
“莫札特的坟墓。萨利耶里去那里一定是为了这个。”
“没想到你这家伙头脑也不太灵光。莫札特虽然被埋在圣马克斯公墓。但是地点不明。‘莫札特之墓’根本不存在,萨利耶里去那里有什么用?”
“老师,我看您的头脑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因为不知道莫札特埋葬的地点,萨利耶里才要去找啊。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莫札特已经死了十八年,为什么现在才去找?”
彻尔尼用指尖轻轻敲着乐谱。“玄机就在这首曲子里。”
这家伙,说的话和那个女歌手还真能互相呼应。
我一面等舒伯特把他叫的巧克力喝完。一面心情复杂的取出钱包,准备付钱走人。
舒伯特见我好像要起身,匆匆忙忙的说,“还有……”
“什么?”
“我将来想走作曲的路。”
“是吗?我以前也拜过萨利耶里为师,学习声乐曲和喜歌剧。他是个不错的意大利音乐教师,不过你应该不会这样划地自限吧。”
当然。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
“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经常感到不安。”
“不安什么?”这小家伙还真会扯。我有点生气,站了起来。
“我时常想……就是说……您的……在您以后的作曲家,还有什么可做的?”
看着那男孩泪眼汪汪地说出对我个人最大的赞美,我惊愕莫名,无言以对,只能以眼神向旁边的彻尔尼求助。
“你要是写出什么作品,可以拿过来,只要不是太频繁,老师会很乐意帮你看看。对不对。老师?”
“啊……嗯,对。”
不过,我想这男孩可能没那么大胆量。
我们穿过皇宫前的广场。路上。彻尔尼开始唱起那首《摇篮曲》。他的声音实在不怎么样,不过这首曲子不错,一定能畅销。
“不过,这首《摇篮曲》有几个地方怪怪的。”
彻尔尼停下歌声,喃喃自语的说。他话还没说完,我们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主旋律和伴奏形成不协和音……”
3
维也纳河畔剧院正门屋顶上,装饰着《魔笛》主角巴巴基诺夫岛的雕像。雕像和剧院的建筑物都是一八○一年由法兰兹·耶哥设计的。自从成立以来,剧院的经营一直由《魔笛》的剧作家,也是首演时份演主角把把基诺的艾曼纽·席卡奈达一手承揽。听说他原先只是个流浪小提琴手。自从在维也纳巧遇莫札特以后。命运从此改变,不但跻身歌剧界,成为剧作家,而且在经营剧院上也以手腕高明著称。
一八○四年,我接受他的委托,为创作歌剧《蕾奥诺拉》(⊙Leonone。贝多芬曾为这出歌剧修订多次。最后在一八一四年更名为《费黛里奥》(Fidelio)。)而进驻剧院,成了所i胃的驻院作曲家。次年完成的《蕾奥诺拉》及第三号交响曲,一八O八年完成的第五、第六号交响曲,也都分别在这家剧院顺利举行首演。
警方宣布维也纳河畔剧院解禁的当天,那个叫赛莲的女孩又来搅局了。
我远远的听见剧院总管室中传出她的声音,直觉的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荷包。打开门,只见赛莲像一堵墙般背对着我,对面站着的剧院监理委员一斯威登男爵的秘书班瑞德。几乎整个被她遮住。
“表演者生病就取消演出,这种说词我无法接受。”
“没有人说要取消。我是说等他病好。或者找到人代替他以前,必须暂时延期。”
“谁生病了?”
女高音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
“啊,贝多芬先生。您今天来这儿有何贵干?”
“交响——交响乐团的练习。你呢?”
“来谈《魔笛》的事。他们原来答应让我演帕米娜一角,可是因为主角席卡奈达突然病倒,不能排了。”
“席卡奈达?”
席卡奈达应该有六十岁了吧。听到他生病,我心头不由一紧。
“贝多芬先生,您知道席卡奈达住哪儿吗?”赛莲问。“我知道他就住在斯威登男爵家的侧屋。”
“不会吧。”我皱着眉头说。
“怎么不会?您愿意带我去吗?好不容易要到的角色,我可不想让它飞了。”
“饶了我吧。这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倒不见得。”秘书班瑞德耸耸肩说:“席卡奈达先生正在为贝多芬先生写《炉神贞女》的剧本,预定下个月上演。”
除了教会方面的作曲家,一般音乐家要在乐坛站稳脚步,先要能写出成功的歌剧。我只写好《炉神贞女》第一幕的曲子,剩下的脚本还没拿到。
“真伤脑筋。”
总管室在三楼。我走出房间,发现走廊的窗户旁边有几个女人吵吵闹闹的在向外看。其中一个大个子把一大半身体伸出窗户,是和萨利耶里同居的女高音凯特琳娜·卡巴莉莉。
“你们在干什么?”
“啊。贝多芬先生……那儿有只猫。”
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只小猫坐在《魔笛》中的塔米诺王子像的头上。
“这只猫真找了个与众不同的地方玩耍。”
“可是它好像下不来呢。我们得帮帮它。”
果然已经有个少年为了救猫,从窗户贴着屋顶边缘走了出去。看到那个胖胖的年轻身影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真替他捏把冷汗。
仔细一看,那不是穿着制服的舒伯特吗?制服上衣为附肩章的黑色燕尾服,下面则是白色马裤。
穿在他身上,很不相称。
“舒伯特,你在那儿干什么?”
“她们叫我去救猫。”
“我看你才需要救呢。”
这时候赛莲生气的大叫:“你给我回来,法兰兹。我去救!”
“你认识他?”我问赛莲。
“嗯。我们都是《魔笛》的演出人员。凯特琳娜是‘夜后’,舒伯特是三个童子之一。”
赛莲伸出手去接舒伯特。
“这孩子还真没骨气。”凯特琳娜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就在这时候,围观的女孩们尖叫起来。
小猫咪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化身为鸟,突然腾空一跳,先在屋顶边缘顿了一下,然后往地面掉下去。
“还好猫儿自己乖巧,赛莲。要是你真的上去,屋顶说不定会被你踏破。”
看到满脸发青的舒伯特回到走廊。我背转身子,沿着狭窄的楼梯来到后台入口。看见彻尔尼正和一堆年轻女孩打情骂俏,我怒吼道。
“卡尔!一天到晚和这些女孩胡搞,我看你想喝水银了。”
“您要走了吗?”彻尔尼挣脱女孩们的纠缠追过来,正巧和赛莲打了个照面。
“嗬!”他们互相打招呼。
“哎哟。你们两个也认识啊?”
“是的,在劳布克维兹亲王的沙龙……”
“原来如此。别玩得太凶。不知节制哟。”
“对了,您刚才说的水银,是什么东西?”
“治疗梅毒的药。”
已故的哈罗·范·斯威登男爵,是玛丽亚·泰瑞莎女皇的御医。他治疗梅毒的秘方,就是用二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格令(grain。英制质量单位,约0。064克。)的升求和白兰地作成的水银液。现任的斯威登男爵,也就是哈罗·范·斯威登男爵的儿子葛德佛利·范·斯威登,也参加过共济会,和莫札特住前是好友。莫札特的葬礼便是他帮忙筹划的。有很多人批评他替莫札特办的是三流葬礼。
在莫札特死后,除了萨利耶里谋杀论之外,也传出他是被共济会处死的说法,由于小斯威登会用水银,因此也有人指称是他下手杀害的。
他同时也是维也纳歌剧界中执牛耳的人物,在展览宫附近的玛丽亚拯救街有栋大宅邸。
在一屋难求的维也纳,即使是贵族,也必须搬离市中心,到较偏远的郊外。才能住在从大门到玄关必须乘坐马年的大宅邱。不过,只要来访者进入这些宅邸。不用多费工夫就可以确定,它的大厅一定宽敞得够开室内演奏会。
当然,开室内演奏会是维也纳社交界的主要活动。想当年我刚到维也纳的时候。不知道在老斯威登男爵的大厅中弹奏了多少次巴赫的赋格曲(fu一ga)呢。
我走近玄关大门。管家修兹走了出来。非常客气的对我们行礼致敬。小个儿的他,已经侍奉两代男爵,态度严谨,很守本分。
“很不巧,男爵现在不在家。”
“我们是来探望席卡奈达的。”
“那太不巧了,贝多芬先生,席卡奈达先生也不能见客。”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无法奉告。”
“说他得了急病,是谣言喽?”
“男爵很快就回来了,您还是亲自问他比较好。”
“也好。那我们就在席卡奈达的屋里等他好了。”
“这几位……是您的弟子吗?”
“彻尔尼和赛莲,我的入室弟子。”
席卡奈达的住处是一栋两层楼的木造房屋,以灌木矮墙和主屋隔开。他是专门撰写卖座歌剧的剧作家,居处并不简陋。
修兹帮我们用钥匙打开后门,便一直站在玄关盯着我们。我知道他并非怕我们乱翻席卡奈达的东西,而是出于职业上的谨慎。
我靠在客厅的钢琴旁。琴上堆放了很多文献和手稿,但我无意翻阅。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啊?”
“席卡奈达托病不见踪影,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前天开始。”
“就是雷打得很厉害的那天喽?”
“是的。”
那天赛莲曾说,和莫札特同罪的席卡奈达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言犹在耳,情况似乎就有了改变。
我用手指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问:“这下面是什么?”
“是酒窖。”
我沿着楼梯走下充满尘埃与霉味的地下室,发现走道两边的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葡萄酒和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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