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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休哥笑道:“我一直不信,你会一直爱着那个懦弱的文人。”
“或许,你我的身份,已经决定了价值观的不同。”
“是吗?”耶律休哥捧起我的脸庞,认真地看着我。
我心知不对,欲退避,然而他已缩手,招呼如云不必再端肉,我们已喝足饭饱。
那个契丹小孩抱住我,一脸天真,将来长大了就要娶我为妻。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摸着他的脑袋,说等他长大后,我就老了。他开心笑道:“你这么美丽,永远不会衰老。”
听到小孩子的称赞,我的内心里其实还是喜欢受用的。
转身间,听见那个契丹小孩要拜耶律休哥为师父。
耶律休哥一脸冷漠。
“你想拜本王为师父是可以的,但必须接受本王为你改姓。”
契丹小孩迟疑地看向他姐姐。
如云点头道:“他愿收你为徒弟,也是我们的福气,改了名字也没关系的。”
“好,徒儿在此拜你为师父。”
小小的脸庞,眼中洋溢着倔强的光芒。
“耶律斜轸,你给本王立下毒誓,日后你必定忠于契丹及主上,愿做最坚固的镔铁,追逐太阳,绝不做懦夫,更不能轻易言输。”
“是!”
耶律斜轸?
想不到,他变成耶律休哥的徒弟?
日后,他们的合作,将来使宋军闻风丧胆,溃不成军,当然是后话。
耶律休哥深深地瞧了我一眼,说他找到很美的地方,相信我一定会喜欢的。
我狐疑地瞧了耶律休哥一眼。
他苦笑道:“如果我真的要为难你,就不会费尽心机要带你去。”
大海般清澈的天空,泛起朵朵祥云。
时间犹如凝固的钟表。
银白色的树干,地上铺满着金光灿烂的叶子,梦幻得令人感到极其不真实。
原来,他所说的好地方,竟是白桦林。
我嚷着要跳下马,耶律休哥笑了笑,扶起我,让我一次玩个够。
我躺在金叶堆上面,闭起眼,舒服地叹道:“秋天是最美的季节,也是我诞生的时候,如果能一直躺在这里,我该有多么开心。”
耶律休哥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夕阳下的白桦林,可以让我忘却以前的悲伤。
耶律休哥怔怔地注视我,叹道:“不知为何,我隐隐感到你并不属于这里,仿佛是天上的神女,随时会离开。”
我心中一酸,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微笑,望向他。
耶律休哥突然惊呼一声,我掉头一看,一头麋鹿竟出现在白桦林。
作者有话要说:①石敬瑭,五代十国有名的“儿皇帝”,他向辽国称臣,还割让幽云十六州,成为中原汉人的一大恨事,声名遗臭万年。
夜风呜咽
耶律休哥弯弓搭箭。
①“嗖”的一声,麋鹿惨叫倒地。
一群幼小的麋鹿涌到麋鹿的旁边,它们怯怯地注视着我们,眼中含泪,清澈明亮。
我拦住耶律休哥,说道:“麋鹿也是契丹的神物。”
耶律休哥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慈悲?”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给麋鹿的伤口敷上药粉。
最终,母麋鹿带着幼麋鹿勉强走路,回头时还朝我们投了几眼。
耶律休哥脸色微怅:“舒霁,你变了。”
“有吗?我不觉得。”
“大半年了,你真的变了很多。”
“时间长了,人难免会有一些变化吧。”
他看向我,轻笑道:“对了,你最近好像和萧燕燕闹了别扭?”
“呵,我与她争来争去,不过就是国土上的问题,不值一提。”
耶律休哥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心里最终挂念的,还是你们这些汉人的事,难道这里永远无法吸引了你?甚至,我们不如你心上的汉人朋友吗?”
“其实,这里很好,你们又对我如同亲人。只是,我久未回乡,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着江南的一草一木。”
耶律休哥吹哨。
一匹枣红色的马,扬蹄奔来。
耶律休哥把我抱到马鞍上面,一手牵马,放开喉咙,唱道。
黄沙风卷半空抛,云重阴山雪满郊。
探水人回称帐就,射雕箭落着弓抄。
鸟逢霜果饥还啄,马渡沙河渴自跑。
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
我惊愕地问道:“这是你做的诗词?”
“不是。”
他自嘲一笑,道:“这首诗已在大辽盛行一百多年……”
我恍惚地说道:“不知这首诗是哪位诗人写的?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拜访他。”
行至中途,我眼尖,发现前面有一簇繁盛的花丛,好似牡丹,吐蕊妖娆。
“前面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道:“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
一缕蛋黄般的阳光,淡香氤氲。
繁盛的花丛,圆椭状的白瓣,翡翠似的枝叶,扎根在荒芜的沙漠里,焕发生机。
“夏天已过去,而‘将离草’居然顽强生存,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它应该是芍药。”
“芍药?”他一头雾水。
“它的花语……”
我突然住口,有些事情还是最好不要说破。
耶律休哥回头向我笑了笑,道:“那么,你看够了吗?要不要摘几朵回去吧。”
“不用了。”
最后,我拍拍手上的尘土,遂跟着耶律休哥回去。
回头一看,芍药花在夕阳下隐隐有一丝寂寞。
下马之后,萧燕燕居然朝向我张开一个大大的拥抱,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她?害得她和韩德让一直着急,差点骑马要寻找我。韩德让看到耶律休哥,眼中一怔,遂笑道:“幸好有你在。”
“上次是我的不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说道:“你脖子上的伤口,痛吗?”
得饶人且饶人,再说,她根本不是故意划伤的。
“早就不痛了,今天,如云请我和耶律休哥一起喝奶茶,感觉很悠闲。”
“太好了,我真的很开心!”她又到韩德让的身旁撒娇道:“你说得对,她不可能为这事而和我反目为仇。”
“对了,你们身上是什么香味?”
“我们救了麋鹿这一命。它们就围到我的旁边逗留一会,然后走了。”
耶律休哥不以为地耸肩。
不远处走来一个耶律贤。
他身着褐裘装,依旧贵气十足。
我听不懂契丹语,就直接无视他们,遂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冥想。
我却听见耶律贤慢悠悠地说道:“据探子来报,江南国主之母,光穆皇后在前一段时间病故……”
钟太后死了?我还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遥想南唐一别,回想钟太后的音容笑貌,今日生死相隔,再无相见的机会。
眼前的黑暗将我深刻包围,心中的哀愁无以排遣。
毡门被掀开,露出一片微弱的灯光。
萧燕燕惊讶地问我:“对了,你怎么了?……”
我却力不从心,差点跌倒。
“你找我有事吗?”
“我们一起骑马出去烧烤。”
她直接拉起我的手,往毡门奔出。
挥鞭驾马。
前面有一汪沙漠,据说是通向北汉中原的地方。
因此,我们骑马旋止,然后寻找位置。
韩德让已经射中了好几只兔子,笑眯眯地向我们这边走来。
耶律休哥等人支起木架,用石头擦火,一团熊熊烈焰噼啪跳跃,肉香飘荡,耶律贤则在一旁沉思不语。
“你们最近怎么一脸萎靡不振?谁招惹你们?”
耶律贤幽幽道:“我只是想起我的父皇而已。”
萧燕燕拍了拍他的肩头,怜悯地说道:“我知道你还是未能忘掉这件事情。但它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不要再记在心中,好吗?”
韩德让看着他,“贤宁王子,当初的火神淀之乱,逝者已去,凶手已得到伏诛。”
耶律贤的眼中闪了一丝诡谲的光芒,笑道:“你们倒是天生一对,很好,很好……”
我说:“我身上有些不大舒服,你们慢慢聊。”说罢,转身走远。
我躺在沙漠里,只感到一丝噬骨的冰凉。
穹庐间的月亮,很静很圆。
耶律休哥走来,如我这般放开一切,躺在我的旁边。
“你是不是想起了江南的一切?”
我仍旧望着圆月,轻声道:“你有没有失去亲人的感觉?”
他眼中一愣,遂点头道:“我父母早过世了。”
最终,我还是坐起,喃喃地道:“最近得知一位故人病逝,而我却永远见不到她……或许,我在他们的眼中一直是自私、淡薄的人……但,你知道吗?我实在不敢见他们……只是她对我这么好……我居然不知道她的病这么严重……”
耶律休哥长叹一声,猿臂轻揽,怀中的我,终于哽咽。
风来了,我的呼吸终于平静了。
耶律休哥看了看我,慢慢伸出手,替我抹去脸上残存的泪痕。
“你伤心时,可以借我的肩膀,让你哭个够。”
我轻轻地扬起下颌:“不,我的悲哀,与他一相比,只能是渺小、微不足道的。”
耶律休哥灿烂一笑:“你想通了。”
“走。”我回以灿烂一笑,心中竟放松起来。
耶律休哥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而他的这席话必使我永铭内心。
回到原地,萧燕燕着急地问道:“这么久啊……我们等得好着急……”
耶律休哥似乎感到此事不对,遂狐疑地看向韩德让。
韩德让急道:“萧侍中大人刚才派人报信,说主上驾崩。贤宁王子闻讯,已经带着南院枢密使高勋和飞龙使女里及千名铁甲骑兵,连夜奔到黑山。他临走之前说来不及通知你,只希望你赶快稳住八部大人,不要节外生枝。”
“明白,我去稳住八部大人。”说罢,耶律休哥立即跳到马上,一抽马鞭,已绝尘而去。
辽国,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①麋鹿,俗名四不像,珍稀动物,体有异香。
点点痕迹
黎明前的寂静。
“我想,贤宁王子该到达了黑山吧。”
“是的,贤宁王子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辽皇帝。”
号角突然鸣响。
萧燕燕脸色大变道:“难道,他们……”
不一会儿,她复而返来,一脸欢快道:“爹和贤宁王子,他们都回来了。”
帐外堆集不少人。
我们赶到的时候,已隐藏于人群中。
耶律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