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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人言可畏……
我突然好害怕,不知李煜是否会相信他们的话?
花蕊夫人冷笑地道:“晋王假借皇后之命,诱骗郑国夫人至这里,视后宫如同无人般,叫皇上颜面何存?要不是有人提醒,引皇上至这里解围,否则,郑国夫人的名节恐怕不保,天下人也必对大宋王朝有成见。当晋王和郑国夫人独处之际,那些内侍到底去哪里?臣妾不知你们效忠的是皇上还是晋王?……”
众内侍慌了,扑通跪倒。
“奴婢(奴才)该死该死……贵妃娘娘饶命……”
“呵,谁敢泄漏此事,必诛三族。”花蕊夫人的眼眸闪了一抹森然的笑意,语气好似氤氲朦胧:“你们回去干活罢。”
“是,是,是……”众宫人屁滚屁流地爬着退下。
赵光义喝道:“贵妃娘娘,你忘了后宫是皇后娘娘掌控的地盘,你如今是否越权?”
花蕊夫人轻笑:“宋皇后体弱多病,已将后宫职权交由臣妾一人处分,有何其不可?倒是你,深夜三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皇宫里,不免引人遐思。”
屏息静待。
赵光义淡淡答道:“是吗?臣只是关心郑国夫人的腹中胎儿。”
“什么!?”
赵匡胤和花蕊夫人同时惊叫一声。
我平静地回答道:“其实,我肚子里早就有了,曹将军也知道的。”
这次,轮到了他们惊骇不已。
呵,他们估计会为这个问题头疼吧。
只是,我很意外,曹彬居然没把我怀孕的事告知他们?
我正头疼如何应付之际,有人忽然喊道:“皇后娘娘到!”
此时,宋皇后缓步走来,她身后的内侍还打着竹篾灯笼,朝赵匡胤缓缓行礼,再看到我,眼中不禁一愣。花蕊夫人赶紧施礼淡笑:“眼见天色很晚,臣妾欲让郑国夫人暂时留宿这里一晚,不知皇上与皇后娘娘此意如何?”
宋皇后脸上露出淡笑,“贵妃何必客气,你自行安排就是。”
赵匡胤赞赏地看了宋皇后一眼,点头称是。
宋皇后看着赵光义,淡淡道:“对了,天色已晚,晋王不如早点回府吧。”
赵光义恨恨地瞪了花蕊夫人等人,施礼,拂袖离开。
可是,宋皇后看向赵光义的背影,眼中却闪着丝丝缕缕的幽怨。
我一愣,啊,宋皇后也喜欢赵光义?
就这样,花蕊夫人把我扣留在她的永和宫,她甚至煮了最好的安胎汤给我喝,又命人燃起灯烛,也送给我一盒铜雕暖手炉,是赵匡胤转来赏给她的是高丽的贡品。
最后,花蕊夫人静静地坐在铜镜前,一双玉手解开高髻及珠翠首饰——
一头长发犹如瀑布般轻柔,她是如此巧笑倩兮,肤光胜雪,尽态极妍。
我怔怔地问道:“花蕊姐姐,你不怕得罪赵光义?”
花蕊夫人的眼中波光粼粼,白瓷般的容颜,浮起一缕蔷薇般的潮红。
“我?我才不怕得罪赵光义,再说,宋皇后早就是我的人……”
我愣住,脑海中很快浮现宋皇后的凄绝面容。
侍女送来了两个精巧的斗笠杯。
白瓷表面,茶水金黄,杯内有数条蓝鲤。
花蕊夫人静静地注视着我,语气伤感:“家敏,这是鱼沼杯,只要你轻轻倒入沸腾的山泉,再捧碗轻饮,三次最佳,舌尖历尽诸味,香、浓、苦、甘、醇,仿佛人生全在杯底,小鱼恣意飘荡,世上的烦恼仿佛都没有了,眼下不必忧虑身后事……”
我问道:“对了,我想求你帮我送一封信出宫递给我丈夫。”
此言一出,却惊破了她的一缕黯然。
花蕊夫人眼中一凝,轻声问道:“为什么?”
“我想他必然焦急,因为,他还在等我。”
花蕊夫人微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半梦半醒间,烛光缭绕。
我看见花蕊夫人披起轻纱,翻身下榻。
窗前,清风明月,她轻轻地拿起一册诗卷,沉思不语。
花蕊夫人不屑择木而栖,嬉笑怒骂,哪怕是被世人骂为红颜祸水……
突然间,我害怕历史,不愿见到她中箭的那一刻。
玉津园,大家击球驰马,蹴鞠。
这时候,有人进奏。
世上稀有的绿牡丹,昨夜开花。
赵匡胤下令让后宫嫔妃以及王公贵族等人移驾御花园。
我眼底不禁一亮——
御花园的各色牡丹繁多,其中以数棵绿牡丹最罕见,花瓣圆而均匀,绿油油,仿佛透着山水间的灵气。
众人自然是不放过讨好皇上的机会,不免吹嘘一番,无非就是托皇上鸿福,大宋王朝才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天才会下赐最珍贵的绿牡丹,由此献给赵匡胤。
赵匡胤哈哈大笑,错,是因为宫中来了新人,绿牡丹才特意开花相候。
蓦然间,大家有诸多表情。
我脸上尴尬:“不对,绿牡丹仙子是仰慕皇上的威武风采。”
“呵呵……”赵匡胤身着黑袍,脸上淡笑,眼眸炯光。
冷不丁,有人问道:“郑国夫人,据知你的才学冠绝一时,应知绿牡丹有几个?”
我毫无畏惧地看着他,“臣妾才疏学浅,愿不耻下问,求晋王告知。”
赵光义脸上尴尬,想不到我如此承认自己的学问不高,还亲自跟他讨教。
赵匡胤将一株绿牡丹簪在我的发髻,一脸义正词严,缓缓地宣布:“日后,郑国夫人就是朕和花蕊夫人的贵客,谁也不许欺负她,若有人找郑国夫人(奇*书*网。整*理*提*供),除非有朕的诏书,否则杀无赦,知道吗?”
众人不禁一呆。
宋太祖居然如此不顾避嫌……
赵光义面上漠然,眼底却闪着幽幽冷光。
赵匡胤深深地看着我,道:“你知道吗?朕在江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当时的你身上还穿着碧绿的衣裳……”
我回道:“是吗?我早就不记得了自己当年穿的是什么衣服。”
“可惜……可惜……”赵匡胤伤感地注视着我。
王继恩甩袖跪称:“有个自称‘扶摇子’的道士,在宫外有事求见皇上。”
“宣吧。”
赵匡胤微微扬手。
我不愿回想他眼中的决然,转头跟花蕊夫人闲扯。
赵匡胤叫王继恩设下棋盘,转头问道:“爱妃,郑国夫人,你们知道‘扶摇子’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们抿嘴摇头,表示不认识。
他一脸微笑,补道:“‘扶摇子’正是陈抟老祖,他不但精通经史杂集,享有极高威望,又厌世上战乱,每逢改朝换代,他一睡经年,又最能预言人事祸福,与无我禅师齐名。当年,朕曾与陈抟老祖下棋,最后输给了他,从此,华山不纳粮,朕亦赐他为‘希夷先生’,想不到,朕多年后还能遇到他,真好,真好。”
陈抟老祖?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正沉吟间,有人喊道:“‘扶摇子’到!”
回首望去,那位老道士具有仙风道骨。
可是,我却不知在哪里见过他。
天上人间,尘寰一梦,犹如清茶,三口,先浓,相宜,最终淡而无味。
作者有话要说:绿牡丹,上次有人说像包菜,泪奔:只好补充其他一张,希望不要再被别人说成是包菜。
鱼沼杯:
世上千年
他们正在下棋对弈。
陈抟的一枚黑子,击溃了赵匡胤全部白子,破了一池碧水,惊飞了众鸥。
陈抟拂须一笑:“棋者,无求无欲,不动如山。”
赵匡胤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哈哈大笑:“朕对输赢并不是很在意,下棋只是一场消遣,赢了很高兴也好,输了也不太计较,只是游戏而已。”
陈抟点头饮茶,又问道:“这位夫人,你知道‘烂柯记’这段典故?”
我放下茶碗,回道:“我不知。”
“很久之前,那位叫王质的樵夫有一次入山砍柴,看到数名童子正在下棋,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棋终局散,童子问他为何不下山,他才发现自己的斧柄已经烂掉了,下山之后也知道原来几百年时间已悄然过去。”
我想起了他是谁,心中了然,遂笑着问道:“后来,樵夫怎么样?”
“最后,他只能流浪,天天给幼童讲古代往事,还留下了一首著名的歌谣……”
赵匡胤大奇,插道:“叫什么?”
陈抟摇头晃脑地念道:“乌溪边,石室山;石室山,住神仙;神仙好,不畏老;食枣大如瓜,食瓜小如枣;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此言一出,如雷轰顶。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我心中一沉,不屑地嗤笑:“据说每逢战乱之际,你闭门高卧,不食烟火,一睡必是数年,袖手旁观,美其名是不忍见百姓受苦。而皇上是一代英主,天下安定,你就醒来,乐不可支,还特意入朝……”
陈抟的脸上闪了一抹狼狈。
“郑国夫人……”赵匡胤轻声叹道。
我伤感地接道:“即使是世人推崇的高人隐士,也未必关心天下事,他们虽然是一直站在巅峰上冷眼旁观,却从来未出面救济百姓,并非心忧天下的仁人侠士。话说,我以为他们活在人间还有什么意思?至少,他们还不如我们这些凡人,在红尘之中拥有七情六欲,尝尽酸甜苦辣,还能知道自己可以活得如此真实……在我看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总好过于某人糊涂醒来糊涂睡,一生浑浑噩噩……”
众人静默,表情诡异。
有人拍手淡笑:“郑国夫人这番话让人刮目相看。”
说话的那人正是赵光义,一身描金白袍,眉眼含笑。
我却不回答他的话,转头背对,冷颜不语。
花蕊夫人瞧了赵光义与我一眼,淡笑:“皇上,臣妾欲送郑国夫人回永和宫,可以么?”
赵匡胤点头答应,挥手让我们离开。
陈抟一脸怜悯,仿佛预知了我们的最终结局。
其实,我何尝不也是预知自己的结局么?
但,有一天,如果能改变一切……
赵光义在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眼中炯光,低语道:“我会让皇兄将你赐给我。”
我微微一笑,轻睨一眼:“你以为皇上会同意?”
他眼中一愣,轻声恨道:“即使皇兄不同意,我也要争到你。”
我摇头叹息,无视他眼中的决绝,转身而去。
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