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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刻钟,景善若开始挂念起越百川那边:不知他看过仙豆芽之后,有没有救它呢?或者又是等太久不耐烦,直接回昆仑去了?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轻声询问:“公子?”
对面没动静。
景善若略提高了点嗓音:“……公子?”
无反应。
她狐疑地站起,小心翼翼,挪到屏风边上,偷偷地朝另一边看去。
没人。
“咦,公子也退出去了么?”景善若诧异。
此时,她突然听见一阵疾风从屋顶上掠过。
那个风才叫狠啊,瓦片什么的哗哗直响,简直跟纸片没多大差别。
景善若赶紧缩在屏风边,警惕地抬头朝上看。
就在抬头的那一瞬,她瞧见屋顶檐下的窗格外,钻进来一股黑烟,那烟气唰地一下落到屏风另一头,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景善若的视野里,出现了龙公子的衣角。
“公子?”她小声问。
龙公子哼了声,扬声道:“与修行之人相处实在乏味,我方才是出去散心,景夫人不必介意。”
“呃、是。”景善若回了座位。
龙公子又道:“景夫人,你身上有异味。”
“啊?”景善若一怔,异、异味?她赶紧嗅嗅自己的袖口,却没觉着有什么奇怪的气息。
“是香烛味。”龙公子指点道。
“哦,抱歉。”公子的嗅觉异常灵敏,这是没办法的事,至于香烛气味那就不能怪她了,谁让她今天确实碰过香火呢?
“供奉神祗仙灵之物……”龙公子含义不明地啧了啧,说,“此事撂下不提。景夫人,为何贵府总有仙家出入?蓬莱洲局势未定,莫非景夫人预备通敌?此事关系甚大,希望立时予我答复。”
景善若迟疑,道:“公子,仙家到访寒舍,并非为着侵占蓬莱洲。说来……是我栽培了些许花仙草仙,诸位神仙希望将之收作弟子,好生教习而已。”
“你在岛上如何生活,与我龙族毫无干系。”龙公子道,“只是,既然木缘国人求救于我,我不得不关切一二。你可知十洲诸岛,皆是仙家与龙族争夺之地?”
景善若茫然道:“啊,我还以为此处应是和平无争之所,公子也是因此才将我主仆二人送来此地。”
龙公子突然沉默。
然后他咳了一声,说:“此话不假。方丈洲一役,仙家力攻不下,已收兵回仙山,且派遣使者,前来谈论议和事宜,暂时不会再有争端。只要景夫人莫引狼入室,蓬莱自然也平安无事了。”
“待栽培出的小仙童都寻着好归处,寒舍自然就不再有仙家到访了。这一点,请公子放心。”景善若正色道。
龙公子在屏风后慵懒地动了动指头,道:“嗯。我且信你。”
※※※
却说众修者出了厅,便与石仆说过几句,由其领着往待客院落去。
阿梅守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不见少夫人出来,那门又紧闭着,她也不敢拍。犹豫之下,她突然想到留在花苑里的越百川。
“啊,坏了,三少爷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她连忙赶了过去。
到了小径岔路口,阿梅远远地就望见越百川的身影。
只见其立在仙豆芽的篱笆外,脸却并没有对着仙豆芽,不知正在想着些什么。
阿梅正要上前,突见越百川转身,看向天空。
此时天幕中掠过一道巨大的黑影,依次遮挡了星河与月色,又收住,聚集往前厅去了。
对此,阿梅已经见怪不怪,知道是谁在天上飞,现在下来了而已。
白色的有三少爷,黑色的有龙公子,乱七八糟颜色的云彩,自然有乱七八糟的神仙来配——她才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呢!
然而,三少爷那边的表现,就有些古怪了……
三少爷正定定地望着前厅方向,也就是那道黑影落下去的地方。距离太远,阿梅瞧不着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一股异样的寒意正从三少爷身上蔓延开来。
一声鹤戾,金翅鹤从不知何处滑翔而至,落于越百川身侧。
“吓?”阿梅赶紧躲到一旁去,生怕被它发现了。
她缩在草丛里,悄悄探出头,只看见冰蓝色的光华在三少爷身上出现,如同火焰一般燎着,静静地,连他足边的地面都燃了起来。
花苑里的草木十分茂盛,但在越百川所立之处,周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了。花草皆伏地萎靡,树木则如同被烧焦了般,只剩下扭曲的枝桠。
阿梅惊得睁大了眼。
此时越百川突然扬手。
他全身的光华,迅速集中在指尖上,形成一个耀目的光点。
缓慢地移动手臂,他指向仙豆芽所在之处。
从阿梅藏匿的草丛里朝那面看去,她只能见着越百川的背影,借着月色,才能辨识出仙豆芽的叶片。阿梅紧张地窥视着,却见那冰蓝色光点离开越百川的指尖,先是缓缓地升上去了一两尺,接着便落到了仙豆芽的圆叶上,沿着那叶脉,滑向根茎部。
光色就这么暗淡下去了,只剩下月光照亮一切。
阿梅僵了片刻,几乎不敢呼吸。她不知越百川刚才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着要是出去的话,会被少爷发现,会出事。
然而,越百川转身朝她这边来了。
走到近前,越百川蹲下,拨开一丛草叶,与阿梅平视。
他开口道:“阿梅,你躲在这里做什么?……都看见了?”
“三、三少爷!”阿梅连话都不会说了,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越百川突然微笑起来,对她轻声说:“我方才施法救治过仙豆芽了,但你莫要告诉善若。”
阿梅定了定神,小心地问:“……为、为什么?”
“你莫要问。记得,纵是有如何怎样的好转,也不可言说是我所为。切记切记。”越百川叮嘱道。
阿梅只得点点头。
“我这就走了,待善若问起,你便答说,是我等得不耐自行离去。明白了么?”
阿梅惊讶道:“咦?三少爷不多待几日么?”
“不了,改日大局底定,有的是时日。”越百川又神秘地笑了笑,起云,携仙鹤一道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地爆了字数。龙公子:我当然瞧见某人在花苑里了!只如今两族不是要和谈嘛……而且又是在景府,姑且放他一马!来日方长!
呔!妖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补完,结果差一百多字到五千啊……嘛,下周一将会三更。 送走龙公子,景善若回头在花苑里找不见人,问过阿梅,才知道越百川自己先走了。
她本就担心如此,见既成事实,只得失望地叹了一声。
“少夫人,不、不是的……”
阿梅犹豫着,生怕景善若误会她家三少爷。
——可是三少爷临走的时候,又专程叮嘱过,不可以将她看见的事情告知少夫人!
景善若回首,便见小丫鬟蹲在地上、一张小脸纠结无比。
“阿梅,何处不妥?”
“啊!”阿梅紧张地抬头,连连摆手,“少夫人,我、我啥都没说啊!没有不妥的地方!”
景善若觉着对方的表现十分古怪,但她并非刨根问底之人,既然阿梅不愿说,那她就不问了。
“罢了,随我去探看探看仙豆芽。”她自己提着灯,先往花苑深处去。
“是……”阿梅答应一声。刚跟着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如今仙豆芽周围可是一片狼藉啊!会吓着少夫人的!
“不可以去啊!”她赶紧冲上前,挡住景善若的道儿。
景善若诧异地看着她。
阿梅挠挠头,结结巴巴道:“……少、少夫人,你看,都这么大半夜的了,咱还是先回去歇下吧?明天再来好生照料仙豆芽,也不迟的啊?”
“夜虽是深了,可我并不困。”景善若回答道。
阿梅憋红了脸,好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那、那仙豆芽它会困的啊!”
景善若噗嗤笑了,迈步绕过阿梅,回头道:“阿梅,你几时也会说笑的?——还不快跟过来,当心没有灯火,瞧不见路了。”晃晃手里的灯笼,她继续朝篱笆处去。
阿梅哭丧着脸跟在后面,心里哀叫道:三少爷啊,这可不是阿梅不帮你,是我实在截不住少夫人呀!
再走十来步便要进入灾祸现场,届时,哪怕天再黑,少夫人也一定能瞧出异样来了。
想到这里,阿梅就绝望地停住步子,扭头不看。
阿梅紧张地等待着主人的反应,可景善若并没有说话。
少顷,沙沙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接着是主人关切的轻声询问:“阿梅?你怎么了?”
阿梅缓缓地回过头,小心地看景善若一眼:“少夫人——”
“嗯?”
小丫鬟鼓起勇气,拼命对主人解释说:“其实、其实三少爷没有做什么的!真的!他完全不知情,连走过来看看都没!”
景善若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微微地侧了□,看着远处道:“嗯,我知道。”
“少夫人你信阿梅吧!三少爷他压根就没——咦?”阿梅正比手划脚地说话,突然一眼瞥见了篱笆外的景色。
——方才那些萎靡在地的花草,竟然全都好端端地生长着?方才只剩焦黑枝桠的树木也正顶着繁茂的树冠,压根就没有一丝衰败死亡的气息?
阿梅用力揉揉眼。
难道她刚刚是看错了?
此时,景善若云淡风轻道:“我知他百事繁忙,无暇理会我这点闲事。倒是你,几时又忘了称谓?不可再称道君为三少爷,记得了?”
阿梅惊觉自己帮了倒忙,后悔不已,连声道:“阿梅记得的,只是刚才阿梅说错了,三少爷他、呃不、是仙君大人他还是来看过仙豆芽的!‘不把少夫人放在心上’之类的行径,仙君大人并没有啊!”
瞧阿梅慌张解释的模样,景善若越发觉着她的表现可疑:“……阿梅,你今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瞒着我?”
“没啊!”阿梅苦着脸直摇头。
“当真?”
阿梅硬着脖子点头。
景善若想了想,推断道:“你三言两句都离不了道君,是替他说好话也就罢了,方才有几句,却又不是这般作用。……莫非,百川有什么事叫你瞒着我?”
“没!少夫人多心了!”阿梅急忙否认。
景善若道:“阿梅,你平时可不会这般高声冲我叫嚷。看来我是猜中了。”
她扬扬灯笼,盯着阿梅看一阵,随后转身往居处去。
阿梅咦了一声,忐忑难安地跟随过去:“少夫人,你……不问?”
“我方才问过几次,你守口如瓶。”景善若叹气道,“我毕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