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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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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只欲往幽静处去,这时只管寻着人少的地方去,在梅林里七绕八拐,不料这玉仙观也不是很大,没走多久,便到了玉仙观的后墙。他正欲寻路离开,却听到墙那边有人说道:“姑姑,我们真的还去那里么?”清清脆脆的,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接着,便听一个女子不耐烦的训斥道:“你们三个是想学点花拳绣腿,还是想学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剑术?”过了一会,又听那女子说道:“六哥、七哥,休要这般没志气,才被人揍了一次怕什么?便被人揍个十次八次,也没甚打紧,打落牙和血吞,谁也不许叫苦叫疼的,要不回去知道了,非被打死不可。你们两个要学环哥儿的,每被人揍一次,便当是学一次乖,迟早揍回来。上回环哥儿那一招就很好……”

又听先前那少年解释道:“我是怕被姐姐知道了。”

“有什么好怕的?那小环不学好,倒和十一娘一个样了。”那女子声音中显得甚是恼怒。曹友闻知道“小环”是汴京人对未嫁女子的一种称呼,他本不欲听人私隐,可听墙那边那女子的语调声态,再从这话中的意思揣度,已知这女子甚泼辣。他听这女子竟说别人不顺她意便是“不学好”,亦不觉暗暗好笑。

墙外边那几个少年显是对这女子甚是敬畏,过了好一阵,又听另一个少年嚅嚅道:“姑姑,我听杨将军说,本朝第一剑客是张忠定公,是真的么?”

“什么张忠定公张假定公的,没听说过。”那女子越发不耐烦起来。

“张忠定公就是张乖崖,听说……”一个少年轻声说道。

却听那女子怒道:“你们要觉得他本事,去找他学好了。什么狗屁第一剑客,谁封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曹友闻无意中听到这番妙答,在这边实在忍耐不住,几乎笑得打跌。这张咏张乖崖乃是大宋朝第一奇人,太宗朝的一代名臣,年轻时以飞剑和剑术名震河朔,是有名的侠客,其后入朝为官,真宗时益州大乱,张咏入蜀治之,被苏轼比之为诸葛亮。他精通治术谋略,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甚得军心民心,留下的判状至今都是大宋地方官员的典范;难得的是,他居然还很有文采,诗词文章学问在大宋也排得上号,这样的人,休说整个大宋朝就只出过一个,就是上溯汉唐,也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大宋朝的读书人,要是连张乖崖张忠定公都没听说过,那也真是不学无术到了一定地步了。曹友闻听外面那女子居然连张乖崖都不知道,已觉好笑,听她对答,更是笑得肚疼。

此时墙外连马蹄声也听不见了,他知墙外之人已远去,一面在心里边揣测着墙外说话的女子和少年的模样,一面又心不在焉地在玉仙观里绕了一圈,终觉没甚意思,便辞了观中的道士出来。

这时将近午正,曹友闻出了玉仙观后,抬头望了望天色,见雪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因想着还要去白水潭,忙叫随从牵了马,戴了伞笠,驱马朝南薰门方向去。

没跑得多远,便见雪越下越大,还刮起风来。风卷着雪,雪夹着风,打在身上、脸上,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曹友闻这些年多在婆罗洲,对这风雪已颇不习惯,没半刻钟的时间,便勒马下来,只牵马前行,又走得一会,连走路也觉得艰难,心里边后悔没坐马车出来,一面去看到路边——这里因是汴京城的东南角,到处都是朝廷的仓库,偶有几家店铺,因为最近的交钞危机,又赶上大雪天,都是大门紧闭,竟是连个避雪的地方都找不到。又走了一会,好不容易才看到路边有座宅院的小门开了道缝,曹友闻连忙叫了随从去问,原来那家主人姓沈,似乎也是官宦人家。不过那沈家看起来也不甚富裕,连个正儿八经的管家都没有,就是一个老仆看着这院子。这老仆倒极和气,请了曹友闻和他的随从进来,把马拴在院内的走廊内,三人便一道围在门房内烤火,一面说些家常闲话。

那老仆显是甚是寂寞,虽有点耳背,却极是健谈。没多久,曹友闻便知道这家主人叫沈归田,在三司胄案、军器监、兵器研究院都当过小官,据这老仆所说,这位沈大人倒是好人,对下人极随和,但就是一张臭嘴巴,走到哪里得罪到哪里,虽然有贵人提携,可当了几十年官,起起落落,永远都是八品。这老仆显是没说假话,曹家做的生意原本就和军器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军器监的人事上上下下,曹友闻都了若指掌,但曹友闻居然从没听说过沈归田的名字,显见这沈归田混得实在不怎么样。

三人约摸着坐了两刻钟的光景,忽听到外面有男子笑道:“老沈,方才李敦敏找你做什么?”

曹友闻陡然间听到李敦敏的名字,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却听一个男子回道:“还能做什么?薛奕保荐几个海商在婆罗洲造纸甲,以便于海船水军日后采购方便,两府已经准了,可军器监的关节没打通,层层拖延,一年多了,上头的批文还在军器监压着……”

又听先前那男子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如今还不是军器监主簿吧?”

那老沈笑道:“俺也这么说来着。”

先前那男子又笑道:“看来传闻没错了,李敦敏和石相是布衣之交,你又要升官了。”说到最后一句,戏谑之意,连曹友闻都听出来了。

“那可太难得了。”却听那老沈嘿嘿笑道:“俺在胄案、军器监、兵研院当二三十年的八品官,什么情弊不晓得,军器监那些泼皮没好日子过了。不过……”曹友闻听到那老沈似是嘿嘿笑了两声,又听先前那男子问道:“不过什么?”

“俺却奇怪呢,你段子介应当是立了大功的,怎么非但没升官,反从在京房调到了沿海制置司?”

“那边简单一点,适合我。”段子介半开玩笑的回道,“我去了那边,薛奕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宅子前,也不见敲门,便推了门进来,那老仆这才听到声响,停止唠叨,起身笑道:“二位,是我家大人回来了。”曹友闻主仆连忙跟着起身相迎。

那沈归田和段子介进了门后,再没料到竟然还有外人,不由得都吃一惊。沈归田打量着曹友闻,一面朝问老仆道:“这两位是?”

“这位曹官人是来避雪的。”那老仆笑着回道,一面接过沈归田和段子介的斗笠、雨衣,自顾自地往里屋走去。

曹友闻看沈归田和段子介神色,竟毫无见怪之意,显得已习以为常,心中暗暗称奇,他虽不知沈归田之名,却也听说过段子介,因笑着揖道:“在下杭州曹友闻,因避风雪,叨扰贤主人了。”

“曹友闻?”沈归田和段子介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可是犀光斋的曹员外?”

“不敢,正是区区。”

沈归田和段子介又是相互望了一眼,不由得齐声哈哈大笑。

曹友闻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尴尬的望着二人,却见沈归田指着段子介笑道:“他可正要你呢。”

“啊?”曹友闻吃惊地张大嘴巴,望着段子介。

却听段子介笑道:“曹员外可是与范仲麟是旧识?”

“我们是布衣之交。”

“那就对了。”段子介笑道:“我听范仲麟说,曹员外想做笔大买卖……”

曹友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十一章 错料一帆超十程

第四十三节

禁中,政事堂。

海外事务丞李敦敏望着当值的右仆射石越与参政、刑部尚书范纯仁,目光中没有半点退缩。

“……太府寺必须立即停止蛮干!”李敦敏语气激烈,“下官已是第三次来政事堂陈情,李大卿只顾着追讨永顺钱庄的债务,却不知东南情势之微妙脆弱,这般蛮干,必酿成大祸。近几年内,海外贸易原本已呈萎缩之势,海商利润亦大不如前,然东南诸路工商之兴勃,却为古来所无。但这种兴盛,却多赖于钱庄之日渐发达。以造作瓷器为例,若某海商欲购瓷器万件,于当年冬借季风下南海,则在当年夏季,即要和瓷窑事先签订契约,付十分之一的定金,瓷窑签了契约,便用此契约抵押,向钱庄借贷,这才好雇人烧制瓷器。到了冬季,海商出海前,又向瓷窑付清六成的货款,余款以家产作保,待次年夏回来,再连本带息付清。而瓷窑也要这时候,才能还清钱庄的欠款。以下官所见,像以往那样,或由海商事先预付五成甚至是全部的预付金,或者完全不付预付金,只管现货买卖,货到账清的事,已经越来越少。此亦是由于作坊间竞争激烈,坊间所卖之货多于买者,而海商为牟取最大利润所然——若在六七年前海外贸易最景气的时候,海商要买货出海,不提前一年付清所有款项预订,甚至可能无货可买。但今时不同往日,即使冬季逆风回国的海商,也往往会拖到夏季再结清货款,这在近一两年内,几乎成为惯例。但其实海商亦不容易,海商间竞争之激烈,更不在国内作坊之下,不少海商采购国内货物,也是向钱庄借贷——因为借给海商的利息要高于别处,钱庄亦乐于借钱给他们。”

李敦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不停歇,又继续说道:“下官一直以为,东南情势已经岌岌可危。各种作坊为了竞争,拼命造作,但大部分货物,除了供应海外与本州本路,在国内是卖不掉的。比如瓷器,若非是名瓷,大宋哪州哪县不产这个?便有水路,算上运费,已是成本过高,倘若要走陆路,那成本更是高得吓人。所以,倘若这么继续下去,东南作坊产量越来越高,而海外贸易又越来越萎缩的话,迟早闹出大事来。不过话虽如此,但两三年内,还未必真会出事。可如今李大卿这般作为,半年之内若不出事,下官敢把这舌头割了,给李大卿赔罪!李大卿不知东南情弊,以为讨回债来便是功劳,但据下官所知,永顺钱庄借出的钱,七成是直接借给海商,三成是借给东南的钱庄、作坊。不论是海商也罢,钱庄也罢,作坊也罢,这时候根本不是结算的季节!纵便是永顺钱庄借出的都是大宗放贷,和海商们另外商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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